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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甘棠勿伐 他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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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频繁地在这个湿地见面。有时候他带着吉他,有时候她带着古代文学的书。陈丘教知遥弹吉他的指法,她给他念《诗经》里的句子——"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意思是,人们因为怀念周召公,连他植过的树都不忍心砍掉。"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记得这个山丘吗?"她瞪他:"你要去哪里?""不知道,"他望着远方,"但我总觉得,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那是2008年的秋天,金融危机像一场遥远的暴雨,他们躲在湿地公园这把小小的伞下,浑然不觉。她开始伴着他的歌声一点点地说话。起初只是简单的句子,后来是整段整段的独白。
他发现她有轻微的缄默症——不是生理缺陷,而是因为小时候某次演讲比赛的失败,让她对"被倾听"产生了恐惧。"那你现在为什么能跟我说话?"有一次他问。她想了想,在纸上写:「因为你从来不看我。」
他弹吉他的时候总是闭着眼睛,或者望着天空。他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而在音乐里,在风里,在某个她看不见的地方。这让她感到安全。"那我以后都不看你,"他说,"这样你就能一直说话了。"她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2009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三月的某个傍晚,陈丘带来了一只风筝。那是他自己做的,骨架是竹条,糊着半透明的宣纸,上面画着一只笨拙的燕子。
"今天风好,"他说,"我们放风筝吧。"他们在山丘上奔跑,风筝摇摇晃晃地升起来,像一只醉酒的鸟。她累得喘不过气,却笑得停不下来。"你看!"他指着天空,"它飞起来了!"
那只燕子越飞越高,线轴在他手里飞快地转动。夕阳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果能定格,该有多好。然后线断了。风筝像一片落叶,被风卷着,飘向山丘的另一侧,最后消失在一片树林里。
"……算了,"他说,声音很轻,"本来也飞不了多久。"她看着他垂下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在山丘上待到很晚。他弹《知足》,她轻声应答。唱到"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琴弦发出一声不和谐的颤音。
"知遥,"他没有看她,"我拿到offer了。宾大的,全奖。"她知道宾大是什么。也知道全奖意味着什么。"什么时候走?""八月。"现在才是三月。还有五个月。"恭喜,"她说,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你一直想去的地方。"他转过头,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愧疚,不舍,还有某种她读不懂的决绝。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早春的寒意。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彩色的光斑映在他脸上,又很快熄灭。
"陈丘,"她忽然笑了,"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你不会在这里待太久。"他愣住。
知遥不愿说出口的那句话是:我如果有能力,会一直留在仙林,留在知足丘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