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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签 团战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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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间团战的赛场悬浮在北塔与南塔交界处的裂谷上空,四面看台层层叠起,黑压压坐满了人。今天是三年一度的正赛日,北塔主场,看台上北塔的黑色旗帜压过了南塔的青色,风很大,旗面被扯得猎猎作响。
时启漠站在选手通道入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竹签。
签上刻着三个字:南塔一。
身后四个队友的呼吸声同时沉了下去。有人低骂了一句,有人把拳头砸在了墙上。南塔一队,五个人清一色A级,带队的是南塔首席向导沈明序的亲传学生霍淮——精神体雪鸮,A+级向导,全塔战力榜前十五。这支队伍最大的威胁不是那四只战斗精神体,是那只从头到尾可能都不需要落地攻击的雪鸮。A+级向导的精神体一旦展开精神力场,对面五个哨兵的精神连接会被逐一切断,等于废掉一半战力。
他们这支队伍赛前预估的对手是南塔三队,打三队有七成胜算,但一队——
"抽错了。"副队许南星凑过来压低声音,她是这支队伍里唯一的B级向导,精神体是灰雀,常态只能做基础的敌情感知和队友精神安抚,"刚才签筒震了一下,有人动过手脚。"
时启漠把竹签翻转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痕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被精神力标记过的痕迹,烧过的木头会留下暗纹。她认得这种手法。
她抬眼望向裁判席。
裁判避开了她的目光。北塔总控室那几位的手笔,她心里有数。
"不用换了。"时启漠把竹签随手丢回签筒,竹签磕在筒壁上发出一声脆响,"抽都抽了,打就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身后四个队友都安静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把外套脱下来丢到场边,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袖口用皮绳扎紧,头发低低绑在脑后,发尾那一截暗红色被赛场顶灯照得微微发亮。
"启漠,"许南星追上来一步,压低声音,"对面五个人,那个向导控制力很强——我的灰雀撑不了全场,一旦他切断了我们的精神连接——"
"那就别被切断。"时启漠没回头,"南星,你负责牵制那只雪鸮。你拖多久,我打多久。"
许南星愣了一瞬。
她是一个B级向导。对面是A+级。她要说"我做不到",但时启漠已经走上了赛台。
裁判哨响。
赛场上空的防护壁嗡一声升起,半透明的能量罩将整个赛台笼罩在内。对面四只攻击型精神体同时亮出形态:银狼、黑豹、金雕、巨蟒。
以及盘旋在最上方的那只雪鸮。
银狼周身银毛在能量罩的微光下像镀了一层铁,黑豹贴地伏行肌肉滚动,金雕翼展超过五米,巨蟒盘踞南侧蛇身粗如水桶。但时启漠的目光越过它们,落在天上那只银灰色的猛禽身上。
雪鸮悬浮在半空,翼展不如金雕大,周身却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精神力波纹——淡青色,像水波一样朝四面八方扩散。那道波纹覆盖了整座赛台,缓慢、恒定、无孔不入。
它在切他们的精神连接。
"南星——"
"我知道。"许南星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闭上眼,灰雀从她肩头飞起。一只巴掌大的灰色雀鸟,在雪鸮释放的精神力场里像一片落叶被扔进了漩涡。灰雀努力振翅,在时启漠头顶上方撑开一小片屏障——薄,只有不到三尺的范围,像一把随时会碎的伞。
但它在撑。
时启漠动了。
红狐从她肩头跃下。落地的瞬间一分为三,三道火红色残影分别窜向银狼、黑豹和巨蟒。对面阵型跟着动了,银狼低吼,黑豹伏低身形——
"启漠,雪鸮在锁定你的红狐——"许南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短促、发紧。
"让它锁。"
时启漠左脚前踏,整个人贴地滑出。银狼的侧翼是她的第一目标,狼牙擦着她右肩划过,她肩膀卸力的同时右手手背顺狼下颌上托——寸劲炸开,银狼下颌错位翻出三圈撞上防护壁。
"一个。"
普通哨兵依赖精神体,时启漠用的是身体。
红狐从来不是她的刀,红狐是她的眼睛。
许南星的灰雀被雪鸮的精神力场压下去了一截,薄薄的屏障缩到只剩两尺宽。
"启漠——我撑不了太久——"
金雕下来了。翼展五米收翅俯冲,雕爪张开如镰刀。时启漠抬左臂硬挡,铁钩般爪子扣进她小臂,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金雕爪上带的雷属性将伤口边缘灼成焦黑。
她咬住后槽牙一声没吭。她借着雕爪钉在手臂上的力腾空翻转,脚跟在半空抡了一圈,劈中金雕后颈。
第二只坠落。
"两个。"
灰雀的精神屏障此时缩到了极限——只剩一尺宽,紧紧罩在时启漠头顶,薄如蝉翼。许南星嘴角已经渗出血,B级向导硬扛A+级的精神力压制,她的精神力正在急速透支。
"启漠……雪鸮……它一直没动全力……它在等……"许南星的声音断断续续。
时启漠懂了。雪鸮从头到尾没真正出手。它在耗。耗光许南星的精神力,切断她所有的精神连接,然后让四只攻击型精神体把她撕碎。
这是霍淮的战术。他不需要自己打赢,他只要让对面"连不上",就赢了。
"南星,"时启漠没有回头,声音平稳,"再撑十秒。"
"……我尽量。"
黑豹扑出来了。
时启漠蹬地暴起,右掌灌满力道拍在黑豹肋侧,黑豹横向撞翻了三块防护壁基座后消散。巨蟒的尾尖同时缠上了她的左脚踝,猛地收绞把她整个人倒拖在地,后背砸上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脊椎撞碎了石板。视野白了一瞬。巨蟒的蛇身沿着她小腿膝盖大腿一圈圈收紧,骨骼被挤压的声响在赛台上格外清晰。
她的左手撑在地上,血已经把身下的石板染红了一片。
"时启漠——"许南星在后面喊,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撑不住了——"
灰雀的精神屏障碎了。
那一瞬间,雪鸮淡青色的精神力场像潮水一样铺满整座赛台。时启漠身后的三个队友同时抱头跪了下去——他们的精神连接被切断了,精神体在半空中直接消散。
许南星跪在地上,灰雀摔落在她面前,翅膀抽搐,飞不起来了。
只剩下时启漠。
她一个人,面对那只雪鸮完整的A+级精神力场。那感觉像被人从四面八方挤压,太阳穴剧痛,红狐的三道残影在精神压力下碎裂成红雾,红狐的本体蜷在赛台边缘,耳朵贴平,浑身发抖。
巨蟒的竖瞳凑到她面前不到两尺。信子几乎舔上她的鼻尖。
"……"
时启漠的右手被蛇身缠住了。动不了。
但她的左手还能动。那只被雕爪抓穿、血肉模糊的左手,五指缓缓收紧,撑在碎裂的石板上。
发尾那截暗红色忽然亮了。
不是反光。是从发丝内部透出来的光,像炉膛里最后一块炭被吹了一口风,沿着脖颈渗进胸腔,沿着肋骨向外扩散。
热。
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醒了。
雪鸮的精神力场忽然顿住了。那只银灰色的猛禽悬在半空,圆眼睁开,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它感知到了——那股从时启漠体内涌出来的力量,不在它的压制范围内。
"南星。"时启漠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刮过铁,"带着灰雀……往后撤……"
许南星往后爬了几步。
巨蟒察觉到了,蛇身猛地收紧,但这一次它绞不动了。时启漠撑在石板上的左手表面浮起一层淡金色光纹,像烧裂的瓷。
她抬起眼睛。琥珀色的瞳仁里,金色铺满了整个虹膜。
"拆。"
左手五指扣进石板。五道裂纹从她指缝间炸开,蔓延了整座赛台。金色的火焰从裂纹缝隙里喷涌而出,沿着巨蟒缠住她的蛇身一路烧上去,真实的光与热,没有幻术成分。
巨蟒三秒烧尽。消散前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她从地上站起来。左脚踝歪着,但她站着。左臂伤口被高温燎过不再流血,皮肉边缘焦黑。
她仰头看着天上最后一只精神体。
雪鸮。
它没有逃。A+级向导的骄傲不允许它在同级别的对手面前后退——
不,时启漠的综合评级是S-,虽然大家都搞不懂为什么一只B级的狐狸可以综合评级S-,就好像大家也都搞不明白为什么时家凭借一只红狐能在北塔屹立不倒一样。
但此刻从她身上溢出来的能量阈值远远超出了S-的范畴。
雪鸮发出一声长鸣,淡青色的精神力场骤然压缩凝成一道光锥,朝时启漠的眉心直刺而来。那是指向性的精神穿刺,A+级向导的全力一击。
时启漠没有躲。
她抬起右掌,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金色火柱从她掌心喷涌而出,正面迎上雪鸮的光锥——两道力量对撞的瞬间,赛台正中央的空气被压缩到极限然后炸开,防护壁碎了六条裂缝,看台第一排的观众被气浪掀翻了一片。
金色吞噬了青色。
火柱裹住雪鸮持续了三秒,散尽之后天上什么都没有了。银灰色羽翼化成了漫天飘散的光尘,像碎了的琉璃从半空落下来。
赛场一片死寂。
时启漠站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右掌朝上,掌心残留的几粒金色火星慢慢暗下去。她赢了。一个人,打穿了一只A+级向导坐镇的五人精锐队。她身后,许南星瘫坐在赛台边缘,灰雀伏在她肩头奄奄一息,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三个队友抱着头蜷在地上,精神连接碎裂后需要时间修复。
她的红狐蜷在赛场角落,耳朵贴着,尾巴裹着身子,浑身还在发抖——雪鸮的精神力场压制对一只B级红狐来说,负荷太重了。
周围很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她赢了北塔主场历史级的战绩,看台上应该掀翻屋顶——但她听到的是脚步声,退后的脚步声。队友在退,裁判在退,连看台第一排的人都在往出口移动。
她抬起头。北塔观战席上,她的领队低着头在发讯息。她的三位叔伯坐在家族包厢里,其中一位已经站起来往外走了,另一位在打电话,挂断后把手机揣进口袋,动作很慢,很稳。
像是在处理一件不该活着回来的麻烦。
她的心往下沉。
红狐从赛台边缘爬过来,到她脚边时已经站不住了,蜷成一小团。她弯腰把红狐托起来,放到胸口的位置。红狐化作一点暗红色的光,没入心脏。
她走进选手通道。通道里空无一人,灯光惨白。许南星追上来,一把攥住她右手手腕,手指冰凉。
"时启漠,你赶紧走。"
"什么?"
"北塔要收你。"许南星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嘴唇惨白,压着声音说,"昨天有人找我——跟我说如果你在赛场上活下来,别让你进休息室。原话是'让她走,别让她进休息室'。"
时启漠看着她。血红色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许南星松开她手腕,飞快地往通道尽头看了一眼,"前后都有人。休息室进不去,正门也有人守着……我看到你三叔打完电话,后门就有人进来了。"
时启漠闭上眼。红狐在她心脏的位置蜷缩着,呼吸微弱如游丝。脚踝、肋骨、左臂——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告诉她,你打不了了。
她睁开眼。
"后门。从哪里出去?"
许南星往墙上消防柜一指——检修通道入口,铁栅栏门锁着。"往下两层有个废弃运货通道,通到裂谷南侧。出口被铁网封了。"
时启漠走到铁栅栏门前。锁芯。她抬起右手贴上去,一缕极细的金色纹路从掌心渗入锁孔,锁芯熔了。
她拉开门钻进去,头也不回。
许南星的声音追过来:"启漠——向南走,别回头。北塔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边境线——"
铁栅栏门在她身后缓缓晃荡,锁孔处的金属滴着暗红色的液滴。通道又黑又长,她一个人走在里面,脚步声被水泥墙壁反复弹回来,听起来像很多个人在同时走。
胸口的位置,红狐蜷成小小一团,偶尔轻轻动一下,像做梦时还在听周围的动静。
她笑了一下,嘴角左边先动,像窗户上化了一小片霜。"睡吧,"她低声说,"醒了就到家了。"
她说"家"的时候顿了一下。北塔已经不是了。
最后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她忽然想起团战抽签时签筒自己震的那一下——原来那支"死签",是北塔亲手塞进她手里的。
怪不得,怪不得系统故障,怪不得重新抽签。
她睁开眼,向着通道尽头的脚步声走了一步。
那一步踏下去的时候,她发尾的暗红色又亮了一瞬,像余烬里最后一粒火星,等风来。
风还没来。
但她已经决定了——如果活不下去,那就烧。
她赢了比赛,却输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