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开动物园的陆道友他火出圈》塘柳

28、第 28 章 “以后告诉

　　下午两点的时候，姜野和陆璨换上防晒服，在酒店接驳车的地方等严阿姨。

　　“你觉得苏肃说的是真是假？”姜野突然问道。

　　“我让它说实话，它就无法撒谎。”陆璨扭头看他，“但也没全坦白，只捡了一点无关紧要的事情糊弄我们，意思一下。”

　　姜野评价：“还真是狐狸。”

　　陆璨很淡定：“或许只是不想说。”

　　姜野沉默了一会儿：“它说它感觉到了它师父，会不会……”

　　姜野没说下去，陆璨却听懂了。会不会度假村的事儿和苏肃的师父有关？或者更进一步，假如度假村的事儿和苏肃师父有关，苏肃会怎么做？

　　陆璨眉心微蹙，姜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拍了拍陆璨的肩。他动作很轻，又欲盖弥彰，整得自己都有点心弦大乱，只勉强吸了口气，佯装镇定地分析。

　　“苏肃说它是被师父驱逐的，可看上去并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恐怕它找师父是为‘寻亲’而非‘寻仇’。”姜野压低声音，观察陆璨的表情，“若这里的事情真和它师父有关，就不好办了。”他顿了顿，接道：“总之，小心为上。”

　　陆璨：“我知道，我……”

　　“啊呀，你们已经到了啊。”

　　严阿姨的声音远远传来，两人的谈话被打断，下意识地回头望来。只见严阿姨穿着一身荧光色的速干服、头戴遮阳帽，小冯跟在她身后，表情不虞，似乎又和她妈有一番口角，碍于外人在场，没表现出来。

　　严阿姨大声喊：“我和王胖子说好了，我们先徒步过去，看看山、看看水、拍拍照，好伐啦？”

　　从酒店到山脚下要坐接驳车，车子停在大门口，是辆景区常见的六座电瓶车。司机戴着墨镜、个子不高，整个人几乎埋在驾驶座里，见阿姨走过来，嘿嘿一笑：“严姨，好久不见，我哥接团去了，今天我开车送你啊。”

　　众人上车，姜野借着人群缝隙扫了一眼司机，那司机身形奇怪，佝偻着背，手脚比例也很奇特，再看一眼握着方向盘的手掌，每一根手指都又细又长，巨大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龅牙突出，像是啮齿类。

　　怀里的手机“嗡”了一声，点开，是陆璨发来的消息：【鼩鼱】。

　　师弟抱臂坐在一旁，目光望着山外，好似压根没注意车内什么情况。

　　姜野笑了一下，收回手机。

　　进山唯一的道路是一条商业街，街头堆砌牌坊、地标、喷泉等打卡点，喷泉中间还站着个希腊裸男雕塑，鼩鼱司机指着石像说：“内是阿波罗，外国的财神，大家下车后可以拜一拜哈。”

　　陆璨：“？？？”

　　这“外国财神”的身上、脚下的水池里丢满了伍角、一圆的硬币，配合附近商店喇叭循环播放的《好运来》，造型可谓相当别致。

　　“小陆小姜，烤肠吃不吃？”

　　电瓶车停在商业街的尽头，严阿姨一下车就要去附近小卖部消费，理由也相当充分：“我懂的呀，出去玩，就要和那些能陪你在景区买烤肠的人一块，对不对？”

　　小冯在翻白眼，陆璨满脸问号，姜野已经付诸行动。
　　景区烤肠3元一根，10元三根，姜野买了3根，尽亏1元。他也不在意，只是敏锐地扫视全场，那些石缝里、屋檐下、树叶中藏着的视线正随着他们的动作而动。

　　陆璨一边吃烤肠一边问：“都是些什么东西？”

　　姜野插着兜，脸上一派轻松：“师父讲过他以前遇到过一群老仙团伙骗人的事儿，说那帮老仙们有组织有纪律，「千门八将」各司其职。什么蜘蛛、蚊蝇、守宫……在看不见的地方织成一片网，叫作‘风将’，简单来说，就是看住我们。”

　　陆璨嗯一声，将吃完的烤肠签子丢到一旁的垃圾桶，联想到房间里那截守宫断尾：“只为‘看住’我们？”

　　“你怎么想？”

　　“不确定。不好说。”陆璨措辞很保守。
　　整个阿波罗度假村是个巨大的阴煞局，但这个局最主要的作用是让人类昏昏沉沉、丧失警惕性和判断力，更方便老仙们哄骗钱财。可耗费如此心力，只为谋财？陆璨觉得不太对劲。

　　“再看看吧。”说话间，姜野的烤肠也吃完了，他丢掉签子，恰好看到不远处的严阿姨在向他们招手，“没其他问题最好，我们好好度个假。”

　　说罢，他拉着陆璨往严阿姨那边走去。

　　严阿姨正在数落小冯吃烤肠：“这种垃圾食品我是不吃的呀。”
　　小冯顶嘴：“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严阿姨：“我刚说什么了，你不要老管我说什么。”
　　小冯瘪嘴、翻白眼，嘴里学她妈说话“你不要老管我说什么”，被她妈一巴掌拍在后背上，打了个趔趄，险些平地摔跤。

　　一行人短暂休整，正式开启徒步路线。

　　山路并不难走，这里商业化开发完整，整个徒步道都由木栈道铺就，路上有信号、有商店、有公厕，猛然一看，不像山林徒步，倒像到了哪个森林公园。

　　严阿姨身体不错，领着小冯一马当先。陆璨和姜野就缀在两人身后，一开始还各种警觉，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将他们牢牢锁定，行出四五百米，这点警觉慢慢降低。

　　陆璨提醒了一句：“小心点。”

　　姜野嗯一声：“这阴煞局，宛若钝刀子割肉，在这儿待得越久，脑子就越慢半拍，久而久之觉得哪哪都好，工作人员再一推销，钱自然好骗。”

　　陆璨笑了笑：“撇开阴煞局，这里的确舒服。”

　　姜野有些诧异：“想留下？”

　　陆璨摇头：“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姜野沉默了一会儿，前方的路似乎到了尽头：“家里几只老仙的事情交给我就好。我问过，批个小型动物园的牌照没那么难。”

　　“你问的谁？姜亦道？幸福集团？”陆璨露出笑，笑里似乎带着揶揄，“你才回去一周……”

　　姜野不由看了陆璨一眼。

　　“怎么了？”陆璨回望他。

　　视线一触即分，没有任何不耐的表情，陆璨即坦然又平静。这点平静就和他以往任何时候一样，好像不论任何事情都很难牵扯他的神经。
　　他从不会真正对姜野生气。
　　但也好像从不会有别的情绪。

　　“没什么。”姜野隐蔽地握了握拳，沉声道，“有些事情你无需操心，有我呢。”

　　陆璨笑了一下：“什么事情？‘钱’的事吗，你真打算开个动物园？”

　　姜野一脸无语：“我打算把那几个烦人精扫地出门。”

　　“哦。”陆璨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那我回头就找吴敏签约。”

　　“啥？”

　　“出道当偶像。”

　　“真的假的？”姜野不信，上下打量陆璨，很难想象他在舞台上唱歌跳舞，“怎么，准备突破自己啊？趁青春正年少，趁二十来岁不老？”

　　“就当是吧。”陆璨被逗乐了，低头轻笑起来。

　　“……”姜野看着他的笑容，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什么？”

　　“我——”姜野拉长音调，却又猛然卡壳。

　　几天前陆璨在副驾沉睡的侧脸在眼前闪现，姜野瞬间便失语了。他想说什么、想做什么，若真是付诸实践，岂非……

　　“以后告诉你。”姜野迅速改了主意。

　　陆璨：“？？？”

　　陆璨怀疑姜野在逗他，但他没有证据。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沉默地沿着山路前进。山里微风吹拂，带动树叶发出挲挲声，这样的场景宁静又安定，不知怎的，姜野竟产生一股念头，若是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就好了。

　　行至半山，一条浅浅的河流横穿路中。

　　“有河。”

　　河道中央垒着两排石墩，有不少阿姨正站在石墩上，或举着丝巾、或伸开双臂，凹着各种造型和队形拍照。

　　河道边上有颗巨树，树边立着一个路标，上书“我在阿波罗很想你”，两米外不少阿姨正在排队，周围零星散落各种拿着相机揽客的商贩，看到陆璨和姜野瞬间围了上来。

　　“要拍照吗？20元一张，小伙子这么帅拍一张呗。”

　　陆璨拉着姜野走了。

　　“你们不玩一下吗？”严阿姨朝两人招招手，“我来了很多次了，这些都玩过，平时就随便逛逛，放松放松心情。不知道为啥，来这里就觉得心情愉悦，睡觉都能多睡两个小时呢。”

　　小冯插嘴：“是是是，你舒坦、你心情愉快，怪不得人说什么你信什么，交钱也交得十分痛快。”

　　严阿姨翻个白眼，懒得理她闺女：“我乐意。”
　　又看向陆璨姜野：“前面就是钓塘了，再走十分钟。”

　　复又前行，走了不到五分钟，喧闹声淡了下去。

　　不知是否错觉，空气似乎沉了，空气中的水腥味浓了起来，混杂着土味和鱼腥扑面而来。

　　陆璨扣指，轻声说了句什么，姜野没听清，只觉一声巨响在脑海中炸开，如鼓如雷，又远又近。巨响过后，迷障退却，那些奇怪的味道都远了几分，姜野下意识地摸了摸冲锋衣，内袋里的桃木尺还在，他定下心来，看了眼陆璨。

　　陆璨眸色如水，神态平静自若，抬手指向前方：“到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大片看不到尽头的钓塘，门口用矮篱笆围了一下，一个壮实的男性正背对着他们坐在塘边的马扎上。

　　“老王，我带朋友来钓鱼！”严阿姨叫到。

　　听到动静的王胖子站起身子，他穿着件POLO衫，身形高大，看上去并不胖，而是魁梧。见来的是熟人，他眼皮懒懒一抬，瞳孔在强光下似是一缩，他没有看严阿姨，目光死死钉在陆璨脸上。

　　陆璨抬眼看他，认出这是一头山君。

　　虎，山兽之君。

　　一瞬间，陆璨甚至没来得及害怕，脑海里不知怎的蹦出一个疑问，这是华南虎？还是东北虎？不管是什么，都是“牢底坐穿兽”，这么一想，竟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

　　王胖子眯起眼看他们：“有些‘懂行的’，来这里就喜欢往深水区蹚，小心淹死。”

　　陆璨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水是鱼游的，路是人走的，山君可有立足之处？」”

　　言灵入耳，王胖子脚下的地面“咔嚓”裂了条缝，他脸色骤然铁青，脖颈上青筋暴起，又硬生生压住，对面是“行家”，且忍一手。

　　他指着陆璨，脸上肌肉颤了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行。嘴硬。”

　　说完甩手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