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20、第 20 章 理科生的脑

　　周日早晨，叶景居然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天光大亮顺着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枕边，暖融融的。叶景懵懵地睁了眼，摸过手机来看时间——九点四十七分。屏幕上弹出有几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刘晨辉在宿舍发的语音条，还有其他人的回复，还有一条是沈钦发的，只有三个字："醒了吗？"
　　叶景先点开刘晨辉的语音条，外放的音量震得安静的房间里弹了一下："兄弟们！下午回学校，爹给你们带了我奶奶亲手包的包子，有韭菜鸡蛋馅的，有猪肉玉米的...........还有几盒酱牛肉！你们下午什么时候到？"
　　下面跟着刷了好几条，陈涛回了一行字："下午四点左右到，你小子别在路上吃完了。"
　　张宇跟着插了一句语音：“我三点半就能到！我希望我来的时候不是空盒。”
　　刘晨辉又回了条语音：“你爹我给你们留呢，哈哈哈都有份，话说叶哥这小子什么时候回。”
　　叶景笑了一下，回了一句：“我刚醒，@刘晨辉你竟然真的带了！”
　　“叶哥，我自己吃饱喝足了，还想着兄弟们，感不感动。”
　　叶景刚要回复，突然想起沈钦发的消息，他点开沈钦的对话框。那个"醒了吗？"发在七点二十分。叶景盯着这个时间看了两秒，这时候才回显然已经不太合适，但他还是打了两个字："刚醒。"
　　对面秒回："起这么晚？"
　　叶景："你起那么早干嘛？"
　　沈钦："晨跑。"
　　叶景："？"
　　沈钦："习惯了，你下午什么时候回学校？"
　　叶景："四点左右吧。你呢？"
　　沈钦："差不多吧。"
　　叶景：“？”
　　叶景：“然后呢？你大清早给我发微信不会就是问我下午几点走吗？”
　　沈钦：“嗯，对”
　　叶景：“无语表情包.jpg ”
　　果然理科生的脑回路永远是个谜。
　　叶景锁了屏幕。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待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叶景下楼的时候，张姨不在。厨房的灶台上盖着一碗粥，旁边压了张字条："小叶，粥在锅里，配菜在旁边，水果在冰箱里，我去买菜，中午回来给你做饭。——张姨"
　　叶景把粥端出来热了热，就着张姨腌的萝卜干喝了一碗。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喝粥时勺子和碗沿偶尔碰撞的轻响。他喝完粥把碗洗了，上楼收拾东西。书包里装了两本周末带回来的书和练习题，夹层里放着充满电的充电宝，备用手机和耳机。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吵闹声和车辆的汽笛声了，几棵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着，叶片边缘已经开始卷了，估计再过一两周大概就要落尽了。
　　他回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充电线缠好塞进书包侧袋。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叶景把周末的作业又翻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把下周要用的课本理了理。
　　十一点刚过，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小叶？我回来了。"
　　张姨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带着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动静。叶景下楼的时候看见她正弯腰换鞋，脚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露出莴笋的叶子和一颗西蓝花绿尖。
　　"买了条鲈鱼，中午清蒸，哎呦我跟你说，这个鲈鱼可新鲜了，老板和我说是自家养殖的。 "张姨说着拎起袋子往厨房走，系上围裙："再炒个莴笋，还有你爱吃的那个——西蓝花，再炖个汤。"
　　叶景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忙活，水龙头哗啦响了一阵。觉得有些无聊，就去沙发上躺着了。
　　“小叶！”
　　“啊，咋了，张姨。”叶景的声音从沙发那头混着电视机的嘈杂声传来。
　　“你几点去学校，我得和老李说一声”
　　"张姨，我下午三点走，四点到校。"
　　"三点？那不急，吃完饭还能歇会儿。"张姨把鱼放在案板上，刀背刮过鱼鳞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我饭做得快，十二点半准能吃上。"
　　叶景"嗯"了一声。
　　"哦，对了对了，你妈妈昨晚打电话来了。"
　　"说深圳那边项目谈得差不多了，下个月应该能回来待几天。"
　　叶景："她还说什么了吗？"
　　"就问了问你最近怎么样，学习紧不紧，吃得好不好。"张姨把削好的莴笋放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切成均匀的薄片"我说你挺好的，周末还去图书馆看书了。"
　　叶景没接话，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正好十二点半。
　　叶景在餐桌前坐下，张姨把汤碗放在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解了围裙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吃吧，趁热。"
　　叶景夹了一筷子西蓝花，低头扒了两口饭，抬头看见张姨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柔和。
　　"怎么了张姨？"
　　"没事，看你吃饭香，我心里高兴。"张姨收回目光，自己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莴笋，"一个人吃饭总是不香的，有人陪着就好多了。"
　　叶景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张姨递过来的汤。
　　吃完饭叶景依旧主动把碗筷收进厨房，张姨连忙拦着他："行了行了，我来收尾，你快上去收拾东西吧。"张姨拍了拍手，从他手里接过碗，"三点走的话，现在快一点半了，没事，你还可以休息一下。"
　　叶景擦干手上的水，上楼回到房间。他把书包打开检查了一遍，课本、练习册、充电器、耳机，一样一样拿出来又放进去。
　　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的消息，他打开和妈妈的聊天框，然后把手机锁了屏，又解锁，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进了书包外层拉链里。
　　两点四十分，楼下传来李叔的声音："小叶，收拾好了吗？"
　　“来了，李叔！”
　　叶景拎着书包和行李箱下楼。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到了学校记得发个消息。"
　　"好。"
　　"我给你洗了草莓，带去跟同学分着吃，要尽快吃，别放坏了。"
　　"知道了张姨。"
　　李叔站在车边，见他出来，主动拉开后座的车门："上车吧小叶。"
　　叶景弯腰坐进后座，书包放在旁边。李叔关好车门，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周末在家休息好了没？"
　　"挺好的。"
　　"那就好，读书辛苦，周末就该好好歇着。"李叔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大门。
　　...........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的时候刚好三点五十分。叶景拉开车门下来，弯腰对驾驶座说了句"拜拜，李叔"。
　　李叔冲他摆摆手："周末要回家就发消息和我说，我来接你。"
　　"好。"
　　叶景转身往校门走。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投在水泥地上，跟着他的步伐一前一后地晃着。
　　叶景推开宿舍门的时候，一股热气混着外面的菜香扑面而来。
　　"叶哥！"刘晨辉的声音最先炸开，他从自己床上弹起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白花花的塑料袋，嘴角沾着油光，"快快快，接着接着！"
　　叶景把行李箱往门边一靠，书包甩到床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刘晨辉塞了个满怀，袋子底部渗着油渍，隔着塑料能闻到韭菜鸡蛋和猪肉玉米混合的香气，在十月末微凉的空气里热腾腾地往鼻子里钻。
　　"我奶奶今早四点起来包的！"刘晨辉叉着腰站在桌前，一脸得意，"猪肉玉米那个馅，她说肉馅必须手剁才香，快尝尝。"
　　陈涛从对铺探出头，嘴角还沾着包子屑，含含糊糊地接话："你那哪是给你奶奶过寿，你是回去进货的吧。"
　　"你管我。"刘晨辉白了他一眼，又殷勤地转向叶景，"叶哥你吃，别客气，哦对，酱牛肉！"他弯腰从床底下拽出另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个保鲜盒，掀开盖子，酱色的牛肉片码得整整齐齐，油光润泽。
　　张宇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几瓶可乐，看见叶景眼睛一亮："叶哥回来了？路上买的，一人一瓶。"他把可乐往桌上一放，也凑过来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大口：“可以啊，辉子，你奶奶手艺真不错。”
　　叶景也拿了一个咬下去，然后在刘晨辉充满期待的眼神中，含含糊糊地夸了一句："嗯，好吃。"
　　"那当然！"刘晨辉更得意了，"我奶奶做的包子，整个小区都出名，以前楼下邻居还专门拿盆来买呢。"
　　陈涛已经啃完第二个了，正伸手拿第三个。
　　"你等会儿。"刘晨辉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啪"的一声脆响，陈涛整个人被这一下打得往后缩了半尺。
　　"卧槽！刘晨辉你他妈下手能不能轻点！"陈涛捂着手背，龇牙咧嘴地甩了两下，手背上红了一片，"啊啊啊，痛死我了！"
　　"你悠着点，我得留几个。"刘晨辉理直气壮地把装包子的塑料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一脸护食的表情。
　　陈涛瞪着他："你给谁啊？叶哥不是已经在吃了吗？张宇手里不也拿着一个吗？合着就我不配？"
　　"给江欣留的。"刘晨辉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来，宿舍里安静了一秒，三个人齐刷刷看向刘晨辉。
　　“呦呦呦~”
　　陈涛故意拖着长音笑出了声，“可以啊刘晨辉，开窍了。”
　　刘晨辉脸一下子红了，梗着脖子挠挠头：“不是，就是之前她帮我个小忙，我回她个人情怎么了。”
　　张宇咬着包子凑过来挤眉弄眼：“懂懂懂~，我们都懂。”
　　刘晨辉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搂，整个人都红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还有就是上次江欣跟我说学校的包子不好吃，我就想着让她尝尝我奶奶的手艺，怎么了？这不正常吗？"
　　"正常正常，"叶景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暗恋嘛~。"
　　"叶哥你怎么也——"
　　"不过你是不是该包个保鲜膜什么的？"叶景指了指袋子里还剩的几个包子，"就这么敞着放到明天早上，凉了不说，皮也硬了。到时候你递给江欣，人家一咬，梆硬，你说这心意不是糟蹋了么。"
　　刘晨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塑料袋里码着的几个白花花的包子，又看了看叶景，忽然像被点醒了似的："对啊！得保鲜膜！"他从床上弹起来，原地转了半圈，拉开自己的柜子翻了半天。
　　"谈起恋爱，脑子都傻了，宿舍哪来的保鲜膜。"张宇在旁边摊手。
　　刘晨辉急得原地转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三步并两步跑到自己衣柜前面，哗啦一下拉开柜门，从最底层翻出一件叠得皱巴巴的东西——一件透明的浅蓝色一次性雨衣。
　　"用这个！"他举着雨衣转过身来，一脸得意。
　　陈涛看着他手里那件雨衣，沉默了两秒："......你要用雨衣包包子？"
　　"怎么了？新的！没穿过！"
　　"不是，刘晨辉，"张宇无语地看着他，"你把包子裹雨衣里？明天早上江欣拆开的时候，里面一股塑料味，你觉得这包子还能吃吗？"
　　"那我洗一下！"
　　"........................."
　　叶景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弯腰从自己行李箱里翻了翻，掏出一个密封保鲜袋——张姨装草莓时顺便多留了几个，然后递过去："用这个吧，干净的。"
　　刘晨辉接过来，眼睛都亮了："叶哥！你就是我亲哥！"
　　他赶紧把雨衣塞回柜子里，小心地把四个包子一个一个装进保鲜袋，排好，压了压封口，又找了个洗干净的饭盒放进去，盖上盖子，整整齐齐码在自己桌面上靠里的位置，还用一本书挡了一下，防止被碰倒。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涛抱着胳膊靠在床柱上，看他这一连串操作，忍不住调侃：""
　　"什么叫喜欢不喜欢的，"刘晨辉耳朵还红着嘴硬道，"就是想让她吃个好吃的包子。"
　　"别听他鬼扯，都暗恋一年了，纯情辉子。"张宇一锤定音。
　　刘晨辉刚要嘴硬反驳，叶景拉开门，把洗完的草莓摆在了桌上，忽然开口道："要不你现在就去给她送呗，反正才五点多，晚自习时间还没到。”
　　张宇翻了翻手机：“我看看，哎呦，江欣周日值日，快去快去。”
　　刘晨辉愣了一下："现在？"
　　"对啊。"陈涛拿了一颗草莓塞到嘴里，冲桌上那个饭盒努了努嘴，"你放一晚上也是放，你现在送过去也是送，有可能江欣正好晚上没吃呢。"
　　"现在去？"刘晨辉看了看桌上的饭盒，又看了看窗户，明晃晃的灯光地从对面教学楼透过来，"她旁边可能会有人吧......"
　　"现在很多人都是在来学校的路上，教室现在肯定没什么人。"陈涛鼓励道。
　　"再说了，"叶景靠在床边，嚼着草莓："你现在不去，明天早上早读，你没睡醒，她也没睡醒，你把包子送过去，两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可能连对方说啥都不知道。”
　　刘晨辉张了张嘴，又闭上。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饭盒，又抬眼看了看宿舍里三个人齐刷刷盯着他的目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行。"他猛地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一把抓起饭盒就往门口走。
　　“唉，把这个带着，特意给你准备的。”叶景笑着拿着一袋草莓放在刘晨辉的饭盒上。
　　刘晨辉低头看了一眼，红着脸说了句谢谢叶哥，攥着饭盒就脚步匆匆地往外冲，然后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你们别跟着啊。"
　　门合上之后，宿舍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陈涛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冲到窗户边上，撩开窗帘就往外看："快快快，过来了过来了！"
　　"哪呢哪呢？"张宇也凑了过去。
　　叶景也站起来走到窗边。三个人挤在一起，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瞧。
　　刘晨辉正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僵，一只手抱着饭盒和草莓，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似的插进口袋又抽出来。
　　"哎呦，他怎么这个样子，笑死我了。"张宇说。
　　"紧张呗。"陈涛憋着笑，"你看他左手，都插兜三次了。"
　　说着陈涛就压低声音模仿刘晨辉的样子，梗着脖子似得走路，惹得宿舍三个人笑出了声。
　　叶景看着刘晨辉的背影，盯着他走到教学楼楼下，又站在原地定了好半天，然后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攥着饭盒上楼。
　　“成了成了，上去了，看不见了”陈涛松开窗帘退回来，扑到自己床上笑得直打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宿舍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刘晨辉站在门口，怀里已经空了，整个人跟红透了似的。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叶景抢先开口："送出去了？"
　　刘晨辉嗯了一声，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她说什么了？"张宇问。
　　刘晨辉顿了顿："她说谢谢"
　　"然后呢？"
　　"然后她说包子看着挺香的，谢谢我的奶奶"
　　"再然后呢？"
　　"再然后我就说没别的事，我就回来了。"
　　“...............”
　　陈涛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冲到他跟前，瞪着眼睛一脸不相信：“这就完了？你没跟人家多聊两句？人家收了你的包子，你就掉头回来了？”
　　刘晨辉被他问更红了，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不然呢，人家当时值日，我总不能赖在教室里不走吧。”
　　张宇也笑得不行，捏着草莓捂着肚子从椅子上歪下去："你真走了？你不问她一句好不好吃？"
　　"人家还没吃呢！"
　　"那你可以说'那你尝尝，好吃我下次还给你带'，这不就有话了吗？"
　　"我——"刘晨辉张了张嘴，噎住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下次注意。"
　　陈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你啊你，这聊天机会不就白白错过了吗？”
　　张宇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这么好的话头都被你浪费了。”
　　“纯情小伙真要命！”叶景看着刘晨辉点了点头。“走吧，晚自习时间快到了，说不定人江欣刚好吃完了，正好能给你回句话。”
　　一伙人闹闹哄哄挤着出了宿舍门，刘晨辉跟在最后头，手攥着书包带子一路踢着小石子，脸还红得没来得及退下去。陈涛走两步就回头戳他一下，用他的恋爱经验翻来覆去地叨叨他错过了好机会，张宇在旁边附和，刘晨辉也不反驳，只低着头小声嗫喏，跟着叶景后面往教学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