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12、第 12 章 离我这么近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时，校医何成光正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家人们谁懂啊！今天这个......"
　　听见门“刺啦”一声，一抬头看见叶景这一行人阵势，手机差点从手里飞出去。
　　"哎哟我的老天鹅！"，他"啪"地锁了屏幕，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在地上蹭出"吱"的一声，"这这这,怎么回事儿这是？"
　　"打架了，老何。"刘晨辉架着蒋平的左胳膊往屋里带。
　　"打架？"何成光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蒋平，"谁打的？班主任呢？通知了没有？"
　　"还没呢，老何。"刘晨辉在后面接话，把蒋平右半边往床沿上带，"我们这不先送您这儿来了嘛，您先给看看？"
　　何成光皱了皱眉，让蒋平坐到床上，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叶景和刘晨辉站在旁边，沈钦靠在门框上，没进来。
　　"怎么肿得这么厉害。"他依旧皱着眉，"嘴角也裂了，膝盖我看看。"
　　蒋平把裤腿撩起来，膝盖上蹭了一大片皮，渗着血珠子，沾着灰。
　　何成光"啧"了一声，转身去拿药水，边走边念叨："你们这些小孩儿啊，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上个月刚处理了一个打球摔断胳膊的，上上个月还有俩在厕所打架的，这回好了，又来个......"他回头扫了一眼叶景和刘晨辉，"你俩又是怎么回事？"
　　"我们见义勇为!"刘晨辉挺了挺胸。
　　"见义勇为？"何成光拿着镊子夹着碘伏棉花球盯着刘晨辉走过来，"真的假的？"
　　刘晨辉撇了撇嘴角：“老何，你咋这样？”
　　何成光抬手轻轻敲了敲刘晨辉的脑袋：“你自己说说看，从高一你进校就惹了多少事，浪费了学校多少瓶碘酒！”
　　“还有叶景，我暂且不说你那风光的英雄救美的事迹，就单纯打球受伤你就从我这顺了多少创可贴！”何老师转头看了看叶景。
　　叶景：“......”
　　刘晨辉：“......”
　　何成光蹲下来给蒋平处理膝盖上的擦伤，碘酒碰上伤口的一瞬间，蒋平整个人绷紧了，手攥着床单，咬着牙哼了一声。
　　"忍着点，这点疼都忍不了？"何成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好了，"何成光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球扔进垃圾桶，接着端着个托盘回来，在蒋平面前蹲下，"来，抬头。"
　　"行了。"何成光直起腰，把棉布往盘子里一扔，拍了拍手，"皮外伤，没伤到骨头。眼角那一片过两天会肿得更大，别用手碰。膝盖上的伤口这几天别沾水，自己注意一点。"
　　何成光把托盘端走，在水池边洗手，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目光从叶景到刘晨辉再到门缝里露出来的那道身影扫了一圈。
　　"看起来你们有话要聊。"他扯了张纸巾擦手，往隔壁的休息室走，"我去躺会儿，有事叫我。但是......"他在门口停下，回头冲叶景和刘晨辉眨了眨眼，"如果有领导来巡查的话......"
　　刘晨辉立马邪魅地笑了笑：“懂的，老何。”
　　“懂事！没白疼你。”何成光招了招手。
　　门"啪"地关上了。
　　医务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叶景拉了把椅子在蒋平面前坐下。
　　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拖长的"吱"，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蒋平。"他说。
　　蒋平的肩膀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他双手攥在一起。
　　"你为什么一个人去找马成？"叶景问。
　　蒋平低下头，又抬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了一下："......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名单。"蒋平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门外的人听见，"周四那天，......我想去拍几张照片......那个......然后.......我看见有人在里面，他站在你办公桌前翻文件夹，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几张纸，撕碎了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我当时没敢出声，躲走廊拐角了。他走了以后我跑过去看了看垃圾桶……"他顿了顿，"是一张推荐表，都撕成碎片了，只有一个名字能看清。"
　　叶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
　　"学长被叫去团委办公室骂的时候......我也跟了过去.....我、我在走廊里听见了，就去调查......"蒋平的声音越来越小，整个脸红通了一片。
　　"我知道不是你做的，我就想……就想去找马成，让他把话说清楚。我都想好了，拿手机录下来，只要他承认了，大家就知道了......"
　　"然后呢？"叶景打断他，"你录了吗？"
　　蒋平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手机呢？"
　　"......没了，不是.......没录成就被打了。"他的声音闷下来。
　　“现在还疼不疼。”叶景问道。
　　“啊......不......还好”蒋平声音闷闷地说。
　　叶景深吸了一口气："蒋平，你做事不事先动一下脑子吗？"
　　叶景顿了一下，看着蒋平："蒋平，你之前写给我的那封信，信封里的所有内容我都看了。"
　　蒋平猛地抬起眼。
　　叶景平静的和他对视。
　　"照片拍得很用心，字也写得很认真。"叶景说。
　　"但后来你每天来我们班门口，在走廊里等我，在食堂蹲我等等一系列行为，都让我很不舒服。"
　　蒋平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叶景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而且，我很讨厌，可以说是厌恶你私自跟踪我拍照的这种行为。”
　　蒋平的脸一下子白了，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叶景的声音没松下来，“你似乎把这个当成了一场游戏，只是觉得我没明确拒绝，就还有机会继续玩，是吗？”
　　蒋平快要哭了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半天，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像要飘走：“对不起。”
　　叶景看着他通红的眼尾，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些：“有些话我也不想说的太明白，我相信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处理一下学校表白墙里的日记，别再继续更新了。”
　　蒋平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
　　"嗯……我知道了。"他说。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膝盖还是不太利索，他扶着床沿撑住，才直起身子。
　　他抬头瞄了叶景一眼，像是不敢多看，就收回去，垂下眼皮，盯着自己脚尖前面三寸的地板往外走。
　　“叶学长再见。”
　　蒋平走到门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抬手去推那扇半掩的门，然后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门外赫然站着沈钦。
　　他整个人松松地倚在门框另一侧的墙上，一条腿屈起来踩着墙根，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看起来像是已经在那儿站了很久。
　　然后冷冰冰地看着蒋平。
　　蒋平的指尖还搭在门板上，整个人僵住了大概两秒。
　　沈钦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他只是那样看着蒋平，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然后又收回来，微微偏过头，往医务室里看了一眼,准确地说，是越过蒋平的肩头，看向叶景站的方位。
　　蒋平终于把喉咙里那口气顺了下去。他低下头，侧着身子从沈钦和门框之间那道窄窄的空隙挤了出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走出几步才低声说了一句："今天谢谢学长，学长再见。"然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嘈杂人声隔着几堵墙闷闷地传过来。
　　沈钦从门框边上直起身，跨进了医务室。走到蒋平刚坐过的那张床边上，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沾着的碘酒痕迹，然后转过身，在床沿上坐下了，低下头向叶景。
　　叶景依旧坐在原来的地方。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但两个人这暧昧的距离让他有点束手无措。
　　他忽然觉得口干。
　　刘晨辉看着这个尴尬的氛围，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那什么，我先去食堂吃饭了，你们聊”刘晨辉向叶景眨了眨眼，然后飞快的冲出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个距离简直是太近了，近到叶景稍微一动腿就能碰到沈钦膝盖。叶景想把椅子往后挪，但那股熟悉的花香几乎是扑面而来，死死地把他包围住，似乎就是想让他清醒地沉沦在这里。
　　“叶景？”沈钦开口打断了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氛围。
　　“怎么了，脸这么红。”沈钦笑了笑，往叶景脸上凑近了瞧了瞧。
　　太近了，太近了，叶景心里想。
　　“说话就说话，离我这么近干什么?”叶景终于控制住自己，把椅子往后挪了挪。
　　"你躲什么。"沈钦问。
　　叶景把目光从他脸上挪开，落到他锁骨上方那颗小痣的位置，又飞快地移走。真是奇怪了，之前打球幅度再怎么大，八百年都看不到那颗痣，怎么最近一直晃在自己眼前。
　　“没躲你，距离太近了，我热。”
　　“而且很容易让人误会。”叶景说。
　　"误会什么。"
　　"误会......"叶景一下子就卡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如果我说不是误会呢？"沈钦开口。
　　“？”
　　沈钦没再开口，只是带着点笑意安静看着他。
　　“别乱说。”叶景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沈钦。
　　"事情解决好了吗？"沈钦问。
　　叶景还别着脸，过了好几秒才慢慢转回来，敷衍地"嗯"了一声："差不多了。"
　　沈钦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搭在床沿上的外套拎起来甩到肩上："那走吧。"
　　"啊？"叶景愣了一下，"走哪去？"
　　"送你回宿舍睡觉。"
　　"……我还没吃饭。"叶景皱了皱眉毛。
　　沈钦已经走到门口了，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闻言偏过头来看他："我点了外卖挂在你宿舍旁边的栏杆上。你再磨叽一会儿，可能已经被偷了。"
　　叶景张着嘴愣了三秒："……你什么时候点的？"
　　"你跟蒋平说话的时候。"
　　沈钦推开门，走廊的光涌了进来，他回头看着叶景，"走不走？再不走真没了。"
　　叶景从椅子上弹起来，两步就窜到门口。
　　沈钦让开门口让他先出去，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顺手把医务室的门带上了，锁扣落位的轻响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