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余木可可

11、第 11 章 重叠在一起

　　“这他妈是条死狗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没意思。”马成“啧”了一声，猛地踹了蒋平一脚。
　　蒋平蜷缩着身子闷哼一声，手死死抱着头。
　　“晦气死了。”黄毛一脸嫌弃地说，“成哥咱们走不走？”
　　“走什么走？”马成转回来，盯着蒋平，“我告诉你兔崽子，再让我他妈看见你在我旁边晃，见你一次打一次，滚！”
　　蒋平终于抬起头，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就是你指示......换的名单......我不走——"
　　叶景猛地回过神。
　　马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小子还挺犟，就是老子换的，那又怎么样？”他踹着蒋平的肩膀往墙上撞，然后举起了拳头。
　　"马成！干什么呢！"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年的清亮和不加掩饰的怒意，穿过午后闷热的空气，几个人同时转头。
　　叶景站在几步之外，他的校服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哟，叶景？"马成认出他，松开了蒋平的领子，挑了挑眉，"这不是我们的叶部长吗？怎么，你那个小学弟天天在你们班门口晃还不够，现在还要你亲自来这儿接人啊？难不成你已经谈上了？"
　　叶景没接他的话。他直接走到蒋平面前蹲下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蒋平，抬头让我看看。"
　　蒋平慢慢抬起头，哆嗦了一下，他的脸可比刚才叶景远远瞥见的更惨了，嘴角裂口渗着新鲜的血，眼角青紫了一大片，肿得眼睛几乎睁不开。
　　"蒋平你先站到一边去。"他放轻了声音说，然后叶景偏过头，凑到刘晨辉耳边，"你要不先去食堂等我，一会儿我就来。"
　　"别!"刘晨辉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目光扫过马成那边四个人高马大的身影，咽了口唾沫，"来都来了，我他妈还怕他们。"
　　叶景看了刘晨辉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站起身转过来，面对着马成，目光扫过马成和他身后那几张脸："你们到底想干嘛？"
　　"什么？"马成抱着胳膊，晃了晃身子，"是他先来招惹我的，而且我日常教训教训不懂规矩的学弟。怎么，你这个部长护着他？"
　　马成转回来，往前走了两步，离叶景很近。他身上有一股汗味和劣质香烟的残留气息混在一起，随着呼吸扑面而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叶景的胸口："而且我从来不和同性恋一般见识。"
　　"把手拿开。"叶景的声音很平静。他低头看了一眼马成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又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进马成眼睛里。
　　"叶部长，听说他给你写情书了？"黄毛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信上写的什么？读给爷听听呗！"
　　"闭嘴！"刘晨辉忽然开口，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在叶景旁边，瞪着黄毛，"关你屁事？"
　　黄毛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更夸张地咧开了："哟，刘晨辉你什么时候也成叶景的狗了？"
　　"我是你爹！"刘晨辉盯着他，毫不示弱，"染个跟屎一样颜色的毛就认不得爹了！"
　　"你说什么！"
　　"行了行了。"马成抬手打断，目光从刘晨辉脸上掠过，又落回叶景身上"叶景，我把话撂这儿，我们本来就井水不犯河水，今天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叶景看着他的脸。
　　"没发生？"叶景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名单的事是不是你。"
　　马成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是不是你。"叶景往前逼近一步，这一步让马成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脸上的嚣张淡下去几分，随即又绷紧了下颌：“什么名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马成心里莫名发毛，忍不住又抬高了声音：“我告诉你叶景，少往我身上泼脏水，学生会名单被改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少他妈在这血口喷人。”说完扭头就要走。
　　"怎么，想走？"叶景看着他，下巴微微扬起，"当年高一那次，你没挨够是不是？"
　　马成的瞳孔缩了一下，又被提起那段他至今耿耿于怀的往事，那段回忆让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
　　"叶景！"他猛地吼了一声，拳头攥得骨节泛白，"你别以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马成。”
　　叶景回头。
　　沈钦站在几步之外。他看了叶景一眼，又看了看被堵在墙角的蒋平，最后把目光落在马成身上。
　　“沈钦？”马成的表情变了变。
　　沈钦走过来，站在叶景旁边。
　　马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景，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沈钦，”他扯出一个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沈钦没说话，转头看了看叶景。
　　“没受伤吧。”
　　叶景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自己挑衅的话没收到回应，马成的脸色更难看了。
　　“行。”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们人多，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放你妈的屁！”刘晨辉接话，“我们人多？你们他妈四五个人堵人家一个，现在说我们人多？脸呢？”
　　马成面目狰狞，也没理刘晨辉，看着沈钦，又看了看叶景，说：“叶景，今天算你走运，你记住了，这事儿没完。”接着转身又要走。
　　“没完？”叶景看着他，“当然没完”
　　叶景往前走了一步，拦住了马成的去路“今天这事的缘由，你清楚我也清楚，我现在可以放你走，名单的事回头我找你另算，我不管你以前跟谁有过节，或者单纯看我不顺眼，我也不希望再有下次。”
　　马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难听：“呵呵，叶景我会怕你，你他妈脑子没病吧？”
　　“你可以试试看。”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马成盯着叶景，叶景也盯着他，旁边几个人全都不说话了。
　　就在这时，沈钦往前走了一步，护在了叶景的前面。
　　“沈钦。”马成的声音低了点，“你非要掺和这事儿？”
　　沈钦没说话，只是满脸不耐烦地盯着他。
　　马成往后退了半步。
　　“行，但是——”他咽了口唾沫，“叶景，你别以为有沈钦罩着你就能怎么样，你他妈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吧？你知道沈钦为什么帮你吗？你知道他.......”
　　“马成！”沈钦忽然开口，马成的话戛然而止。
　　两个人对视着。
　　叶景看见马成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狠狠地瞪了叶景一眼。
　　“走！”他朝他那几个兄弟挥了挥手。
　　黄毛他们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几个人绕过小树林，很快消失在拐角处。
　　叶景站在原地，没愣过神来，“马成刚刚是什么意思。”
　　刘晨辉凑过来，一脸兴奋：“太爽了，吼吼！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打群架的氛围，我的天哪！”
　　叶景转身看了看墙角。
　　蒋平还蹲在那儿，缩成一团，头埋得低低的。
　　“蒋平。”叶景喊他。
　　叶景走了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蒋平，抬头。”
　　“能站起来吗？”叶景问。
　　蒋平点点头。他撑着粗糙的砖墙想站起来，但膝盖刚使上力就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叶景一把伸手扶住了他。
　　“刘晨辉。”叶景回头，“过来搭把手。”
　　刘晨辉赶紧跑过来，架住蒋平另一边。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蒋平从地上带起来，他站不太稳，半个身子都挂在叶景身上。
　　“送去医务室吧。”叶景说。
　　话音刚落，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稳稳地扣住了蒋平这一边的胳膊。
　　叶景愣了一下，偏过头。
　　沈钦站在他旁边。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伸手过来，把蒋平扶住的那半边从叶景手里接过去了。沈钦把蒋平的胳膊架稳了，然后抬眼看了一下叶景。
　　“我来吧。”
　　刘晨辉:“.........”
　　叶景：“.........”
　　“叶哥？”刘晨辉戳了戳他，“你跟那个沈钦关系挺好的啊！”叶景猛地回过神，才发现沈钦已经架着蒋平走出去好几步了，他赶紧快步跟上去，停在沈钦身侧，转过头对刘晨辉说：“不熟，球搭子而已。”
　　他们并排走着，沈钦架着蒋平，似乎是故意放慢了脚步，跟叶景的步子慢慢对齐，让自己的身体挡在叶景和蒋平之间。叶景走在他旁边，刘晨辉走在最外面。偶尔沈钦的手臂会碰到叶景的手臂，有时候一触即分，然后又紧紧贴着。
　　每一次碰到，叶景的呼吸都会轻一瞬。
　　“沈钦。”叶景稍微往外走了一点，尽量让自己和沈钦留出一指的距离，“你怎么知道我们在那儿？”
　　“我在你教室对面的走廊上看见你了。”沈钦说。
　　“？”
　　“然后就来了。”
　　“这么巧的吗？”
　　“就是这么巧。”
　　......

　　太阳正当日头，四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叶景的影子落在沈钦的影子旁边，两道窄长的轮廓在水泥地上平行延伸，在一个瞬间被光的角度折叠了一下，重叠在一起，又分开，然后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