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捡回家的漂亮小可怜》羊为

1、第 1 章 小蜜桃是天

　　七月的海风打在人脸上是湿黏的。

　　江纯脱了鞋子，一步步踩在沙子上往前走。

　　他过肩的长发被海风吹得散乱，发丝底下那张脸毫无血色，像刚从棺内爬出来的艳鬼。

　　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江纯踩过一块石头，血染透了底下的沙子，他却毫无知觉。

　　海水有着明显的咸腥味，江纯闻到那股味道，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自然的气味了。

　　信息素的味道时时刻刻在体内产生，抑制贴和抑制剂都无法阻隔，江纯只能日夜忍受着。

　　很少有Omega会对自己的信息素有不良反应。
　　对他们来说，信息素像某种特殊的沐浴露或香水。
　　不在发情期时，刻意释放出一点，是加分的社交手段。

　　据说每个Omega的信息素，都会是自己喜欢的气味。

　　江纯看着平静的海面。
　　还没分化前，他有憧憬过信息素的味道吗？

　　父母是AO，江纯大概率不会分化成Beta，而因为他从小就长得秀气漂亮，所有人都觉得他将来会是受欢迎的Omega。

　　江纯也如大家所愿，分化了。
　　可他并没有受到欢迎，分化后，他得到的只有别人异样的眼光。

　　海面起浪了，浪花打下来的声音拍醒了江纯。
　　江纯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眼睛没有焦点，好像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梦游。
　　海水逐渐浸过膝盖，再到腰，江纯三天没有进食了，又一波海浪打过来时，他站不稳地跌坐进了水里。

　　就要结束了。
　　不会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也不会被昔日的朋友们嘲笑了。

　　江纯恍惚想着，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弧度。
　　像坠入了幸福的幻梦中。

　　……
　　“小纯，听妈妈的话，去看医生！”
　　“药都吃了吗？怎么会没用，是不是你偷偷吐掉了？！”

　　“你看他，身上信息素重得要死，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勾引人。”
　　“本来就长了一张那样的脸了，也不是不可能嘛，闻得我头晕，快点走好了……”

　　各种曾经听过的话，在江纯脑内不停回放。
　　意识完全沉入黑暗的最后时刻，早已被遗忘在记忆深处的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小蜜桃是天使，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江纯在海里闭上了眼睛，唇瓣动了动：“哥哥……”
　　-

　　医院病房里，江纯在熟悉的消毒水味中醒来。
　　他条件反射地想呕吐，但连偏过头的力气都没有。

　　我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江纯心率飙升，他胸口起伏着，指尖在颤抖。

　　“你醒了？”
　　有人从外面走近，声音在江纯听来很模糊，他长又翘的睫毛眨了下，水雾模糊了视线，叫他看不清来人。

　　“等等……”
　　黎书雁靠近才发现他捡到的这个男生，此时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
　　他快速按了铃，又握住了男生的手，想让他放松些。

　　没想到刚碰到男生皮肤，男生就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

　　护士很快过来，拧着眉检查了一会，片刻后，医生亲自来给人打了镇定剂。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医生说，“只是他的信息素不太稳定，也可能是受了惊吓的后遗症，最好做个详细的检查。”

　　医生离开了，黎书雁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Omega：“能听见我说话吗？”
　　Omega的眼珠动了动，他的瞳色是琥珀色的，很浅，也很漂亮。

　　一小时前，把人从海边救上来时，黎书雁就觉得了，这人很眼熟。
　　他在哪里见过对方。

　　“你叫什么名字？”黎书雁问。

　　针剂起效后，江纯的思绪忽然变得很平静，消毒水味很快被熟悉的刺鼻气味覆盖。

　　以往在信息素味道乍起时，江纯总会做一些引发疼痛的行为，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现在他却还有心情观察旁边这个人。

　　他没有闻到自己的味道吗？
　　为什么不皱眉，也不躲？

　　“能听见吗？”一只好看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江纯忽然嗅到了一股很好闻的清香，像Alpha的信息素，又像香水，他分辨不出来。

　　过了足足好几秒，江纯才发现，那些烦人的味道消失了。
　　他想坐起来仔细确认，殆尽的体力使他看上去，仅仅是挣扎了一下。

　　“想喝水？”

　　这回江纯听清了男人的话。
　　他眼神聚焦，紧紧盯住了男人的脸。

　　“你是谁？”江纯声音轻得几近耳语。
　　“黎书雁。”

　　江纯反应过来这是男人的名字。
　　名字？
　　他是人吗？

　　“我没有死吗？”
　　“没有。”

　　黎书雁很有耐心，他等待着Omega的下一个问题。

　　床上的人仿佛重新昏迷了，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黎书雁等了十五分钟：“不想回家？”
　　他没从对方身上找到手机，或者其他证件，按理说这种事该报警处理的，黎书雁本来也是这种打算。

　　不知道是哪个字眼刺激到了Omega，男生摇起了头，黑色的发丝贴在他的脸颊上，不一会就变得凌乱。

　　“刚才好不容易给你梳整齐的。”黎书雁笑了笑，他调高了床板，“先坐起来喝口水。”

　　Omega视线落到了水杯上。

　　“江纯。”他喃喃道。
　　黎书雁把吸管放到他嘴边：“三点水的淳吗？”

　　“纯粹的纯。”江纯屈起腿，抱住了膝盖，这个姿势让他有安全感。

　　黎书雁递来的水江纯没有喝，他看着黎书雁的手指。
　　那里有好闻的竹子香。

　　在紊乱的信息素开始折磨他之后，江纯就没有再感受过平静。
　　此刻他的感觉却很好，脑内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也闻不到讨厌的味道。

　　“水……”江纯开了口。
　　“温水，加了葡萄糖。”黎书雁说，“不难喝，尝尝看？”

　　跟在哄小孩一样。

　　江纯又有点迷糊了，他太久没跟人说话，很难清楚地表达想法：“为什么会在医院？”

　　“我带你过来的。”黎书雁说，“等会再配合医生，做个检查可以吗？”

　　黎书雁没有继续提“回家”的事，江纯暂时放下了戒备。
　　他很乖巧地被黎书雁领着，去做了几项检查。

　　原则上来说，Alpha并不能陪同入内，但江纯一看到黎书雁停在了检查室外，表情就肉眼可见慌乱了起来。

　　镇定剂的效果并不能维持太久。

　　黎书雁稍微离远一点，医院的消毒水味，和他身上那些呛人气味就重新涌上来。

　　四周也一下从空白，变幻出了景象。
　　有很多人，每个人都在看自己。

　　“怎么回事啊，好重的味道……”
　　“来医院都不知道贴抑制贴的吗？”

　　耳边的窃窃私语很清晰，江纯呼吸重新变得急促，他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江纯？”黎书雁见状，试着和医生沟通，顺利把人带进了单独的诊室。

　　黎书雁揽住了江纯的肩膀，江纯瞳孔失焦了一瞬。
　　世界又变得白茫茫一片。

　　江纯在黎书雁放下手时，拉住了他的尾指。

　　回病房的路上，江纯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黎书雁看着江纯坐回床上：“你得吃点东西，我去买。”
　　江纯没反应。

　　“我要出去一下，很快回来。”黎书雁换了个说法。
　　紧接着，他的无名指也被攥住了。

　　黎书雁有些好笑地晃了晃手：“很快就回来。”
　　这回江纯大胆地抓住了他的手掌。

　　江纯的骨架比黎书雁小许多，手也小了一圈，握着他的姿势看上去很勉强。

　　黎书雁抽出手，反握住了江纯。
　　这个下意识的熟悉动作，让黎书雁自己都愣了一秒。

　　“不走。”江纯睫毛很长，自然垂下时，像把小刷子。
　　淡色的瞳孔被遮住了，他看上去很脆弱。

　　“知道了，我叫人送来。”黎书雁说完，江纯依旧没有松手，不过看上去放松了些。

　　黎书雁打了个电话，挂断后，他坐在了床边，想试着和江纯聊聊天。
　　刚才医生说江纯的腺体状况不乐观，问江纯以前的体检结果，江纯只是安静拉着黎书雁，什么都不肯说。

　　医生知道江纯是溺水被救，离开诊室前，他让黎书雁最好尽快联系上江纯的家人。
　　无论是身体情况，还是精神状态，江纯都不太适合自己待着。

　　但江纯看上去不想回家。

　　“忘了问你有没有忌口了。”黎书雁说。
　　话音刚落，Omega直直往旁边倒，靠进了黎书雁怀里。

　　他呼吸平稳，大概是太累，睡着了。
　　黎书雁将人放好，手机在手里转过几圈后，他打出了一个电话。

　　江纯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没有分化，如往常一样去学校，有不少人围在他身边，和他说着话。

　　江纯很喜欢跟人聊天，他弯着眼睛，听一个同学和他说周末出去玩的计划。

　　平静的场景持续了不到几秒，众人友善的目光忽然变得嫌恶，江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想张口说话。

　　一走近，就有人推了他一把，江纯往后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感觉到了横在身后的，是有力的手臂。

　　黎书雁。
　　江纯一切混乱的思绪，在这个名字浮现后，沉了下去。

　　他转过头，和Alpha对视。
　　男人长得很俊朗，戴了副金边的眼镜，目光中好像有询问的意思，江纯不太看得懂，他只知道那股好闻的清香又出现了。

　　江纯身子不自觉地发软。
　　他分化后就没和Alpha亲密接触过，江纯不知道这是不是信息素催生的反应。

　　“你一直叫不醒，”黎书雁说，“再不醒来，我就得叫医生了。”
　　“不要医生。”江纯肩膀瑟缩了下。

　　刚才见到医生，好像还没这么大反应。
　　黎书雁有种错觉，好像自己面前并不是个活人，而是宠物店里胆小的猫狗：“不叫，医生不会过来，你先乖乖吃饭。”

　　黎书雁叫人买的是粥，山药和红枣的香味扑面而来，江纯只是看着桌板上的粥，一动不动。

　　黎书雁注意到江纯的眼神是有变化的，先是看了眼粥，继而看向他的手。

　　为了方便照顾小动物，黎书雁不爱戴表或饰品，手腕上很干净。
　　他撑开了手指，再虚虚拢起，做了个张合的动作，江纯跟着眨眼了。

　　“粥的温度刚好，再凉一点就不好吃了。”黎书雁拿汤勺搅了搅炖得糜烂的粥。

　　这回江纯终于好好看食物了。

　　“能自己吃吗？”黎书雁等了会，无奈地问。

　　江纯抬手接过了汤勺，黎书雁叫的是酒楼的粥，勺子是瓷的，江纯的手指一直在抖，没有拿稳。
　　医生说江纯恐怕好几天没正常进食，昏迷的时候虽然给输了液，但一时半会力气不可能恢复。

　　黎书雁没多想，重新接过勺子，要喂江纯吃饭。
　　照顾病人，是件很正常的事。

　　粥放到了江纯的嘴边，他没张口，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黎书雁。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黎书雁问。
　　江纯摇摇头，乖乖把粥吃了。

　　一碗粥喂完，黎书雁收拾桌板时，袖口被江纯拉住。

　　“嗯？”
　　“不要待在医院。”

　　江纯低着脑袋，几捋头发顺着他的脸颊自然垂着，晃了晃。

　　“想去哪？”
　　“你。”江纯吐出了一个字。

　　江纯被黎书雁领回了家。

　　他咬着下唇，感觉像在做梦。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好心？

　　门开了，江纯往前踏了一步。
　　室内的味道很单一，是黎书雁身上的竹子味。

　　江纯想不起来，Alpha和Omega不同，一般不会随意外放信息素。
　　如果有Alpha这么做了，严重些甚至会被警察带走。
　　而刚才医生和路人对黎书雁的态度很正常。

　　他只知道，从睁眼见到黎书雁开始，他的世界就变得十分干净。
　　他也获得了安宁。

　　不能离开黎书雁。

　　“拖鞋可能有点大。”
　　黎书雁拿了备用的拖鞋给江纯，见人还呆呆地站着，他蹲下身，干脆帮江纯换了鞋。

　　Omega很瘦，脚踝一只手就能圈住。
　　看起来并不是几天没好好吃饭的程度。

　　黎书雁给江纯换鞋的时候，江纯一动不动，像是任人摆弄的玩偶。

　　“客房前几天阿姨刚换过被套，我带你去看看？”黎书雁起身后询问。
　　江纯依旧不点头也不摇头。

　　黎书雁牵过他的手，把他往房间带。

　　客卧很大，床单被套都是白色的，窗帘拉开着，阳光洒在了地毯上。
　　和江纯乱七八糟的房间不同。

　　因为无法控制的信息素，住在家里是个麻烦，江纯很早就独自搬出去了。
　　一开始，他还会自己做点简单的家务，再叫人上门收拾。

　　到了后来，江纯无法跟任何人接触，也害怕别人闻到那些难闻的味道。
　　就算对方是感觉不到信息素的Beta。

　　他真的能住进这里吗？
　　要是把房间弄乱了怎么办？
　　黎书雁会不会把他赶出去？

　　眼尾迅速变红，江纯调整不好呼吸的频率，硬生生逼出了泪水。

　　“……有卫生间，但太久没用，等会我检查下看有没有热水。”黎书雁转过头，恰好目睹了江纯泪珠划过脸颊的刹那。

　　黎书雁屈起手指，揩掉了他的眼泪：“不喜欢这里吗？”
　　江纯被黎书雁的皮肤温度吓得一抖。

　　“喜、喜欢。”
　　江纯已经遗忘该如何表达喜悦，他低下头，用毛绒拖鞋磨蹭着地面。

　　“喜欢就不要再哭了。”黎书雁轻笑着说，“再休息一会？等下给你介绍两个室友。”

　　室友？
　　……黎书雁也收留了其他人吗？

　　江纯本能地抗拒。
　　他往房门挪了几步。

　　可是走了，他就不能再闻到黎书雁的味道了。
　　又会过上和以前一样的日子。

　　黎书雁救了他，再去海边，黎书雁会不会生气？
　　他对于黎书雁来说不过是个陌生人，悄无声息消失在某个角落，黎书雁根本不会在意才对。

　　江纯深陷在恐惧中，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等到回过神时，他的后腰已经被顶上了。

　　江纯踉跄着往前跌，扑进了Alpha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