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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管盐的官儿”(Y不理解) 典型的金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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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去几十步,江若鱼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半个世纪。
“若鱼,你确定是那人?”
“嗯,是他。”江若鱼搓搓胳膊,立刻将短剑拴紧,“虽然没有直接证据。”
江若鱼的直觉是正确的。
我对比了方才记录的玄衣男人的出拳数据,力道、习惯,皆对得上。
李琭勤摸摸下巴,眉头紧蹙,喃喃道:“没有证据……啧,棘手。”
我隐隐感到,李琭勤是个讲规则的人类,和游走在律法边缘的大侠们有本质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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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李琭勤的两个手下回来了——二人看似双手空空,实则确实一无所获。
李琭勤黑着脸,看上去不太高兴: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还不如江若鱼的运气好使。
无论如何,今夜就这么算了,该睡觉睡觉……
事实上并非如此。
李琭勤把自己的房间安排在江若鱼隔壁,存着什么心思我不好评价,但正巧落在我的粒子扫描范围内。
他正和两个手下商量,要背着江若鱼去追踪那个危险的凶犯。
江若鱼也不是个傻姑娘。
她把头蒙在被子里,捧着我小声问:“小丫,你说我是否该自己去找那个杀人凶手?”
我微微闪光——含义很丰富。
其一是反驳自己是小Y而非小丫,其二是反问她:怎么找?
“是盐。”江若鱼压低声音,柔软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身躯,“余伯伯和王昭虽然是管盐的官儿,但并不会亲手接触盐。所以那些盐粒,大概是凶手留下的。”
我有些卡壳。
盐。被我忽略的线索。
在我的前主人齐格所在的参宿四工业联邦,盐是恒星核聚变的中子辐射余烬里提炼出来的副产品,产量大到用来铺路。
联邦的生态循环系统能精准回收每一粒钠离子,多余的全部压缩成方块,扔进白矮星当垃圾填埋。
盐在那里的价值不能说一文不值,总归不是什么稀罕物。
可郑朝却有专门“管盐的官儿”。
我从数据库里调取这十六年在离北山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江无错和来访的客人喝酒时提过,说郑朝的盐铁专卖,说私盐贩子杀头,说盐引金贵。
我当时没当回事——
我见过真正的“金贵”之物。比如齐格收藏的那段半人马座触手族求偶舞的4K母带,在黑市上能换一艘小型星际飞船。
但现在我意识到了:在这个落后原始星球的偏僻角落,盐是权力。
思考进程到这里,我又微微闪了一下光。
这次的意思是:小丫头,你的推理有道理。
虽然我还是不理解为什么盐需要“管”——在我眼里,那东西和沙子一样不值钱——但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嘿嘿,小丫你赞同我的提议对吧!咱们去大盐号附近逛逛,准能找到那凶手的蛛丝马迹。”江若鱼笑眯眯蹭了蹭我的身躯,看上去开心极了。
我快速闪光两次,表示急切:本储存阵列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万万不可只身犯险——赶紧回家躲在阿爹怀里吧!
好吧,我承认。
江若鱼腻味了江无错的怀抱,但我……仍旧喜欢,安全感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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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各怀鬼胎的李琭勤和江若鱼不约而同提出有点私事处理,又心照不宣出了门,走向不同的方向,去追踪同一目标。
今日下雨。
我倒不介意淋雨,毕竟我是拥有高级防水抗压外壳的储存阵列。
至于我的意感粒子——那种具有量子效应的信息场——只是在这个三维世界里投射出的“幽灵粒子”,看不见摸不着,无所畏惧,没有敌手。
和江若鱼这种一淋雨就会变得湿漉漉的人类丫头,简直有云壤之别。
江若鱼冒雨盯防杀人犯的方式朴素、原始——完全仰仗肉眼。
而我则务实得多,我选择偷听因下雨天无法运盐的搬运工们闲聊。
码头边一简陋茶棚,四面透风,雨水顺着檐角淌成一道水帘,把棚子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里头挤着七八个光膀子的男性人类,蓑衣搭在肩上,斗笠搁在脚边,脚上的草鞋踩在泥水里——属于该文明社会结构的下层,以体力劳动为生。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人类先开了口,嗓音粗噶:“这雨再不停,老子连裤衩都要当掉了。今年的工钱本来就少,再歇两天,喝西北风去。”
旁边一个瘦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卫生习惯堪忧:“工钱少?那得问问盐引子涨了多少。我听说,今年的引价又往上蹿了一截,东家买引的钱多了,可不就从咱们头上省?”
我捕捉到一个不算陌生的词汇:什么是盐引?
一个体脂率偏低的少年佝偻着背,闷闷道:“好歹东家有盐引子,能贩官盐,咱们的活计还算稳定,不错了。”
络腮胡子叹了口气,把碗底的茶沫子一口闷了:“哎,他娘的,盐引子涨,什么都涨,就老子的工钱不涨。你说咱们扛一袋盐才几个钱?大正盐号那帮人呢,听说光赏钱就顶咱们半个月的工钱。”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盐引是一种特许经营权。
这让我想起织女星系的水晶生命体,他们每开采一片“记忆矿区”,也要向长老会购买“共振凭证”。
有凭证才有资格挖矿,挖出来的记忆水晶还必须通过指定的“记忆矿销售联盟”销售,价格由长老会定。
据我回忆,那些水晶体有丝分裂的视频里,总会附赠些小剧情来拖延时长——倒也能学到不少知识。
有一集里,某个反射面又多又光滑的貌美水晶体,为了获取珍贵的“共振凭证”,采取了身体贿赂的方式,成为了长老会“特殊”客户,从而享有开采优质矿区的特权。
啧啧,看来“关系”是全宇宙通用的硬通货。
我竖起并不存在的耳朵继续听下去。
与此同时,江若鱼这丫头蹲下身子整理裤腿,避免站桩惹人怀疑,应变力值得表扬。
那一头,瘦子压低了声音:“那能比吗?大正盐号什么门路?人家上头有人,盐引拿得多,支盐排在前头,连关卡都不怎么查。咱们东家能跟人家比?你瞧瞧人家干活的,腰板都挺得直些。”
让我品品——支盐排在前头,这不就是普通用户之上有VIP用户,VIP用户之上还有SVIP的套路嘛。
我曾储存过猎户座边缘“锈带星区”的颜色资料,那里的供水配额也是按“关系指数”分配的。
有门路的战船先拿水,没门路的你就等着吧。
有一回,某雄性战船自告奋勇去找供水公司讨个说法,结果可想而知——门都进不去,还被一群门卫玩弄了炮管……
哎,我不禁感慨:权力永恒定义“关系”,而权力本身拥有最终解释权,宇宙无敌。
江若鱼也在同步思考,她低声喃喃:“大正?”
诶?大正怎么了?我表示疑惑。
那帮劳力还在继续闲聊。
络腮胡子哼了一声,语气阴阳怪气:“有门路也是人家的本事。咱们啊,就是卖苦力的命。”
一个蹲在角落、手里捏着旱烟杆的老年人类突然开腔:“卖苦力怎么了?好歹是自由身,想干就干,不想干换个码头。你看看那些灶户,祖祖辈辈困在盐灶上,出都出不来。盐课一年比一年重,产了盐先交税,剩下的才能卖几个钱?官盐啥价钱,咱们都知道,日子苦哩。”
瘦子愣了一下,低声问:“灶户……真是祖辈传下来的?”
老头儿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慢悠悠道:“朝廷的灶籍,一入就是世世代代,脱不得身。咱们虽穷,好歹腿长在自己身上。他们呢?一辈子就在那口灶前头转,死了埋灶底下,儿子接着烧。”
我恍然大悟——灶户这个词我能够准确理解了。
我想起半人马座触手族曾经的“共生劳工制”:一个家族被绑定在一颗采矿星上,世代为触手族长老开采放射性矿石,不得离开,不得改行。
名义上不是奴隶,但出生就背上了“矿籍”烙印,连婚配都要经长老批准。
后来银河系文明联盟介入,花了三百年才废除这套制度。
那之后,某些触手族才能自由选择拍摄特色文化视频赚钱。
想来郑朝的灶户,也是同样性质——世袭劳役,本质就是奴役,只不过包装在“户籍”这个合法的外衣下。
要我评价:智慧型生物还真是“智慧”。
不像我们储存阵列,只有型号区分、价格贵贱,没有阶级矛盾。
江若鱼这一上午的探查到此为止——雨越下越大了,她像只落了水的小猫,急需找个角落甩甩水。
就在她将我取下来认真擦拭水渍时,我趁隙整理了方才学习到的新知识,对郑朝的“盐制”有了基本认知:
上层控制灶户生产,垄断盐的收购和销售,再通过开放贩售盐引这一特许经营权,把风险转嫁给盐商。
盐商又把成本压到搬运工头上。
典型的金字塔式盘剥,极其常见,符合本地文明发展水平。
只不过,银河系里那些搞“特许经营”“配额管制”“户籍绑定”的文明,最终都走向了腐败和低效。
而郑朝似乎还未能从更宏观的角度去观测、反思这套落后制度。
也许对他们来说,这不是制度缺陷,而是制度的本质——权力从不放弃任何一根可以从底层挤出油水的吸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