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21章 走近守静叔叔(Y重点关注) 此乃无念与 ...
-
高大的男人已近在咫尺。他蹲下身,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拨开江若鱼耳边的乱发。只一瞬间,他的瞳孔急速收缩,指尖明显颤了一下——像触到了什么不该触到的东西。
半晌,他收回手指,喉头滚动了一下,头微微偏过去,声音沉得像闷雷。
“青崖,把人带走。”
那精干的年轻侍卫拱手:“是,静王爷!”
可下一秒,这个中年男人却抬手制止,亲自弯腰,像抱起一片落叶,把江若鱼从阴冷潮湿的砖地上托了起来。
词条联想结果如下:守静叔叔来了。
江若鱼没有看到。她烧得迷迷糊糊,连眼睛都睁不开,整个人像一块被烧透的炭,在守静叔叔臂弯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这个中年男人的衣领,像小时候攥住阿爹的衣角,攥出了皱褶。
我把这一幕存进了“值得保留”的文件夹。
文件名:江若鱼·守静·牢门前的光。
--------------------------------------
江若鱼上次让江无错操碎心,还是六岁时。她与江云开玩躲猫猫时跑进了深山,掉进附近猎户抓野猪的陷阱里,整整两天都没爬出来。后来她把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我扔到坑外,天真地喊:小丫,你快逃,我没劲儿了。
后来我拼命闪光一整天,才吸引了江无错的注意,把她救了出来。那之后,江无错便告诉她:以后遇到危险,一定要紧紧握着我。
恰如此时此刻——江若鱼昏睡着,手指却死死捏着我,连梦中都不肯松开半分,像是怕我跑了似的。
这些天,来了许多陌生人。
有帮江若鱼擦身换衣裳的,有看病喂药的,有喂饭喂水的,还有……那个男人。
我对守静叔叔的标签进行了更新:有钱、情敌、危险、沉默。
守静叔叔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江若鱼,半晌自言自语一句“无念,你女儿长得很像你”,又或者听不出情绪地低声骂一句“江无错,下次写信记得写地址”。
在这个没有抗菌消炎药物的时代,外伤感染致死率极高。作为储存阵列,我能做的也只是记录江若鱼的生命体征——心率、体温、呼吸频率,一条一条地录入,一秒一秒然后等待。
等她醒来,或者……再也不醒。
挨板子后的第三天,江若鱼终于退烧醒了。她趴在床沿愣了半天,才松开发麻的手指,将我贴在脸颊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小丫,齐格送消息来了吗?”
我闪了一下——没有。毕竟我判断这个地方不太容易闯入。听说是什么静亲王府,守卫森严,静得吓人。
“等我能下床,就去找他。”江若鱼尝试着坐起来,可屁股上的疼痛迫使她又趴了回去。她将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小丫,下次不能冲动了,记住了吗。”
我快速释放了一簇微弱电流——快让我把这条铁律刻进你的脑子里!
“呀,姑娘你醒了。”
门口端着药碗的小姑娘十三四岁,皮肤白皙、眼睛明亮,圆圆的脸上挂着两个浅浅的梨涡。她小步走进来,自我介绍叫小桃子。她笑眯眯地在江若鱼身下塞了个软枕,又坐到床沿边,捧着药碗小声道:“姑娘该喝药了。”
江若鱼小心翼翼打量着来者,并不急着开口,只转动眼珠把屋里的陈设扫了一遍,又透过半掩的窗扉瞅了一眼外头的天光。她刚醒,还不太清楚眼下状况,只模糊记得自己被一位大人物从牢里救了出来。
“我的驴呢?”江若鱼忽然撑起身子,语气急促,“还有我的包袱、离北剑、玉牌——”
就在这一瞬,江若鱼终于想起了此行的主要任务,猛地一挺身,差点把药碗撞翻:“还有给守静叔叔的信!”
“信我收到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
男人站在门槛处,逆着光,目光直挺挺落在江若鱼脸上。她脚下一顿,缓步走进来,从小桃子手中接过药碗。
“你是谁?!”江若鱼立刻警觉,脊背绷成一张弓,“那封信可是阿爹给守静叔叔的密信!”
守静叔叔今日来得早。他上下扫了一眼满脸戒备、拒不喝药的江若鱼,淡淡一笑:“你爹从不在信里提及机密。他在信里说——”
江若鱼一个鲤鱼打挺,迅捷无比地捂住守静叔叔的嘴,眼神凌厉地警告道:“小声说,隔墙有耳!”
我此刻和守静叔叔想的大概一样:江若鱼这丫头……脑回路实在与众不同。
盯着江若鱼两大口喝完药,守静叔叔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摸出那封信,轻轻一抖,压低声音念了出来。
守静如晤:
此乃无念与吾之女,名唤若鱼。观之,可肖其母否?今托付于君,好生照看。
勿谢。
无错 顿首
信纸间夹着一片干枯的花瓣,金色,边缘微微焦枯,像被火苗舔过后又被时间封存下来,别有一番韵味。
“没了么?”江若鱼难以置信地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脸茫然,“没有提及余伯伯的事么?”
“这不是小孩该操心的事。”守静叔叔捻起那瓣枯花,在鼻前轻嗅,目光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好生休息,若鱼女侠。”
不待守静叔叔起身,江若鱼一把攥住他的宽袖,语气急切而认真:“我不是小孩。我杀过人。”
我默默闪光表示不赞同——竹虫折在她手里的数量确实可观,但至于人命,我诚实地认为刀疤男并不算她的战绩。
守静叔叔波澜不惊:“哦,又如何。若你觉着那句‘不该操心’指的仅仅是一条人命——那你确实只是个孩子。稚气未脱、鲁莽冒失,轻率躁进、刚愎自用,螳臂当车、眼高于顶。只合关在家里养着。”
我一口气从守静叔叔那里学了不少新词汇,一时觉得他是个文化人:跟着他应该能大幅完善我的词条库。
江若鱼脸憋得通红,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半晌竟只是把头埋进枕头里,偷偷从缝隙间瞥了守静叔叔一眼:“我养好伤就走。谢谢你收留。”
“本王不差你这口饭。”守静叔叔说罢拂袖便走,衣袂带风,把桌上的药碗盖子吹得轻轻一晃。
说老实话,解析这种表里不一的人类对我来说有些困难。我暂时将守静叔叔与李琭勤归在同一个类别里,以备后续观察。
“小丫,别怕他,故作高冷、威严,深沉、淡漠,实则只是吓唬我。”江若鱼愤愤不平地对着我自言自语,“等我养两天再说——这个时候不能逞强,屁股好痛。”
我微微放电安抚着江若鱼,这丫头还挺有自知之明,知道该躺的时候就别站着。
------------------------------------------
又过了四天,江若鱼可以下床了。她开始伺机扩大活动范围,谨慎观察周围环境,随时准备逃跑。
江若鱼住的这处小院藏在静王府东南角,名唤栖云小筑。正房三间,东西厢各两间,院中铺着青石甬道,缝隙里长出细密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踏着一层薄绒。
院子不大,却极为雅致——靠南墙一丛翠竹,竹梢刚刚越过檐角,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
竹下是一方小小池塘,活水引自王府后花园的暗渠,清澈见底,日光一照,水波便像碎银子一样在池底摇摇晃晃。
池上架着一座微型的石拱桥,桥栏雕着缠枝莲,磨得光滑温润,显然有些年头了。
西墙根下种着两株金雀花树,枝条垂垂,遮出半院浓荫。
东厢廊下挂着一架秋千,绳索磨得起了毛,木板却擦得干干净净——江若鱼会站在上面轻轻摇晃,吹吹风,看似悠闲,实则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院墙的每一道缝隙。
进出这个院子的人,江若鱼已摸清了:
侍女两名——穿青绿色比甲的叫采苓,圆脸爱笑,话多得像夏天的蝉;穿鹅黄衫子的叫采葛,寡言少语,手脚麻利,走路没声,像一片影子。
家丁一名——每日清晨来送热水,是个驼背的老头,姓陆,头发花白,嗓门却洪亮得很。
侍卫两名——一动不动站在院门口,像两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白日一班,夜里换一班,从不间断。
江若鱼数了三天,把他们的换班时辰、巡更路线、交头接耳的内容——“今天吃什么”“昨晚有蚊子”“王爷今天笑了”“王爷昨晚又骂人了”之类信息密度极低的话——一一记在心里。
我插在江若鱼发间,看着她蹲在石桌底下、藏在竹子后面、趴在秋千上的各种姿势,默默记录着这一切。
江若鱼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小兽,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已经在找笼门的缝隙了。
江若鱼试探着想出院子。
第八天,
第九天,守卫中的一人,正是那日随守静叔叔一起出现的年轻侍卫,名叫青崖。
这人着装明显不一般,他盯了江若鱼一眼,立刻戳穿了她的企图:“王爷有令,不准姑娘外出。回屋歇着罢。”
江若鱼点点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何官职?”
“在下陆青崖,忝居静王府仪卫副之职。”年轻人顿了顿,像是怕江若鱼听不懂,补充道,“品级千户,一般只随侍王爷左右。”
江若鱼恍然大悟:“这个我懂。我爹说过,千户能管一千个兵,很厉害的。你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千户,身手一定很好吧。”
隔壁另一个年轻人死死憋着笑,换来陆青崖一个眼刀。
陆青崖清了清嗓子:“姑娘有所不知,此处不过是王爷在京城的府邸,并不设置那么多亲兵。一来王爷身居要职不宜张扬,二来王爷喜静,一向低调。故而卑职……咳,不管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