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暗疾 食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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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的喧闹声似乎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树叶摩擦的沙沙声。苏梦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看了很久，直到视线边缘泛起一层酸涩的潮意，她才猛地收回手，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苏梦专属。”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四个字，舌尖泛起一丝苦涩。专属，意味着唯一，意味着不可替代。可现实是，这个“专属”的位置，早已挤进了第三个人，甚至，她连站在这里的资格都在一点点被剥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用力压平卷起的边角，然后塞进抽屉最深处。动作有些粗鲁，带着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赌气。
午休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当林星月端着餐盘，像一阵欢快的风卷进教室时，苏梦已经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蒙住了头。
“梦梦！快看快看，今天的糖醋排骨超级嫩！”林星月的声音近在咫尺，伴随着餐盘放在桌面上的轻响，“我还特意让阿姨多浇了点汁，你快起来尝尝！”
苏梦没有动。
她不想起来，不想面对林星月毫无阴霾的笑脸，更不想在咀嚼食物的时候，还要被迫听她讲述和沈舒在食堂里的趣事。
“梦梦？”林星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梦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眼眶有些发胀。她不想撒谎，可实话又太过伤人。
“……有点困。”她闷闷的声音从外套下传出来，显得瓮声瓮气，“不想吃，你吃吧。”
“啊？”林星月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都怪我，光顾着排队，没让你多睡会儿。那……我把排骨给你留着？晚自习饿了再吃？”
“不用。”苏梦掀开外套，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林星月，看着那双因为担心而微微蹙起的眼睛。林星月是真的在关心她，这一点毋庸置疑。可这种关心，就像是在照顾一个闹别扭的妹妹，而不是在平视一个朋友。
“我真的不饿。”苏梦扯了扯嘴角，试图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你去吃吧，别凉了。”
林星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拿起筷子，却不像往常那样边吃边叽叽喳喳，而是安静地扒着饭。偶尔抬头，目光落在苏梦身上，又迅速移开，显得有些局促。
苏梦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滑过喉咙，却暖不了胃。
她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舒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瓶酸奶，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走到座位旁，目光扫过趴在桌上假装睡觉的苏梦，又看了看正襟危坐、连筷子都拿得格外用力的林星月。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沈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拧开酸奶的盖子。
“给。”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苏梦面前，指尖捏着一瓶草莓味的牛奶。
苏梦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舒正看着她，眼神依旧清澈，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林星月说你没吃午饭。”沈舒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三个人能听见，“食堂的牛奶快卖光了，我顺手拿了一瓶。”
苏梦的目光越过沈舒的肩膀，看向林星月。
林星月正咬着筷子，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神里写着：是舒舒问你的，不是我说的。
苏梦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沈舒手里的牛奶，粉红色的包装，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谢谢。”苏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她没有去接那瓶牛奶，而是将手往桌肚里收了收，目光平静地迎上沈舒的视线，“不过我不喝草莓味的，你留给星月吧。”
林星月愣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却被苏梦一个淡淡的眼神止住了。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沈舒举着牛奶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看着苏梦，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些许复杂的情绪。不是尴尬，也不是被拒绝的恼怒，而是一种……了然。
她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
“好。”沈舒轻声应道，将牛奶放在了林星月的桌角，然后若无其事地翻开课本，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林星月看看沈舒，又看看苏梦，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那瓶牛奶往旁边推了推，然后低下头，继续扒饭。
午休剩下的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
苏梦重新趴回桌上，将脸埋进臂弯里。她能感觉到林星月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她也能感觉到前排沈舒翻动书页的声音，一下一下，规律而克制。
她闭上眼，在黑暗中对自己说：苏梦，你做得对。
你不能接受那瓶牛奶。
因为一旦接了，就意味着你接受了她的善意，接受了她的“看穿”，接受了她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安抚你的情绪。
她不要这种施舍般的温柔。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沈舒的牛奶。
她要的是林星月的目光，完完整整地、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目光。
可这个要求，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下午的课，苏梦听得很认真。她强迫自己把每一道公式、每一个知识点都刻进脑子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胸腔里那个不断扩大的空洞。
林星月几次想和她说话，都被她用“在听课”挡了回去。
放学的时候，林星月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一直在等苏梦，等苏梦像往常一样拉住她的手，说“一起走”。
但苏梦没有。
她收拾好书包，背上肩，对林星月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今天有点事。”
“梦梦——”
林星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慌乱。
苏梦没有回头。
她走出教室，走过走廊，走下楼梯。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铺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
她不知道林星月有没有追出来。
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怕看到林星月身边站着沈舒，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而她，只是一个被留在原地的人。
苏梦走出校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晚风带着初夏的燥热，吹在脸上，有些烫。
她抬起手，捂住胸口，那里疼得厉害。
不是被拒绝的疼。
是她亲手推开了一扇可能透进光来的窗，然后把自己重新锁回了黑暗里。
可她停不下来。
她宁愿在黑暗里腐烂，也不愿意站在光下，做一个被怜悯的旁观者。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暗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