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10、褶皱 沈舒的

　　沈舒的座位被朱老师安排在了林星月前面的空位。

　　当那个带着淡淡草木香气的米白色身影从身边经过时，苏梦甚至能感觉到林星月身体微微前倾的弧度。那是一种本能的、想要靠近的姿态。

　　“同学，你好呀！我叫林星月，你以后有什么不熟悉的随时问我！”林星月的声音比平时还要轻快几分，像是急于分享自己藏了很久的宝藏。

　　“谢谢，我叫沈舒。”沈舒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对着林星月弯起了眼睛。

　　那一刻，苏梦觉得自己的余光里全都是她们交叠的视线。

　　早读课很快结束，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气氛因为新同学的到来而变得格外活跃。几个平时就爱热闹的男生凑过去搭话，沈舒总是轻声细语地回应，不卑不亢，礼貌中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可偏偏这份疏离，在落到林星月身上时，就化作了春水般的温柔。

　　“星月，这个笔记是这么记的吗？”沈舒拿着课本，自然地俯下身，轻轻戳了戳林星月的肩膀。

　　“对对对！你悟性真高，我当初可是被老朱念叨了好久才弄明白的。”林星月立刻转过身，毫无芥蒂地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讨论起来。

　　苏梦坐在旁边，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画着圈。她看着林星月侧脸的轮廓，看着她因为兴奋而微微扬起的唇角，看着她毫不吝啬地对沈舒展现出的所有热情与耐心。

　　那些她曾经以为只属于自己的特权，原来林星月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给予别人。

　　“梦梦，你看这个步骤，是不是比老师讲的简单多了？”林星月讨论完，又转过头来，习惯性地想要和她分享。

　　苏梦垂下眼帘，视线落在林星月搭在桌沿的手上。那只手刚刚才和沈舒一起翻过书页，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向她伸来。

　　“嗯，确实简单很多。”苏梦抬起头，声音轻柔，嘴角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星月教人总是这么有耐心。”

　　林星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夸自己，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哪有，我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

　　“苏梦同学，”沈舒也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安静地注视着她，声音温和，“以后请多指教。”

　　“好。”苏梦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地与她对视。

　　她看着沈舒，心里那股酸涩的潮水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

　　沈舒很好，温柔、干净、耀眼。她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林星月眼底从未有过的光芒，也照出了苏梦自己心底最不堪的阴暗。

　　她连嫉妒沈舒的资格都没有。因为沈舒没有做错任何事，她只是站在那里，就轻易地赢走了苏梦用尽全身力气也换不来的东西。

　　午休时间，林星月拉着沈舒去了食堂。

　　“梦梦，你要不要一起？”临走前，林星月回过头问。

　　苏梦摇了摇头，指了指桌上还没整理完的错题本：“你们去吧，我把这几道题弄完，晚点再去。”

　　“好吧，那我给你带糖醋排骨！”林星月冲她比了个手势，便拉着沈舒有说有笑地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将苏梦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来，被抛下的感觉，是这样的。

　　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绵密的、无声的窒息。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外面是林星月和沈舒明媚的笑脸，而她只能站在这方寸之地，看着那束光，一点点地、无可挽回地移向别人。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盒已经被捏得变形的草莓牛奶，指尖传来纸盒粗糙的触感。

　　苏梦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梦，你该醒醒了。

　　你不是光，你只是追光的人。而当光有了自己的方向，你就该学会，站在阴影里，安静地目送。

　　可即便如此，当她再次睁开眼，看到林星月留在桌上的那支笔时，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又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