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91、第 91 章 涧水携行，

　　第91章涧水携行，临路窥机
　　天色尚未破晓，山间还浸在浓重的黑暗里。凡凡借着远处园区残留的微弱灯光辨认方位，顺着当初逃出来时走过的路线，一步步向着那条小河挪动。
　　凡凡身上的水已经全部喝完，他心里清楚，短暂不吃东西身体尚且可以硬扛，可一旦彻底缺水，身体根本撑不住。这几天一直处在缺水的状态，口干发燥，体力也日渐虚弱，他必须尽快给身体补充水分。所以他趁着天色未明，果断朝着小河的方向折返。
　　抵达河畔，潺潺流水在寂静山野里格外清晰。凡凡伏下身，大口大口喝足了河水，彻底缓解了连日的干渴，又将随身的空水瓶灌满，随后他拿出馒头，掰下四分之一缓缓咽下，剩余的仔细放好。
　　补给完毕，凡凡继续朝着公路的方向前行，赶了很长一段山路，抵达公路边。夜色浓重，视线受限，他完全无法判断公路上是否设卡、是否有人值守，贸然上前太过冒险。
　　他最终选了一处绝佳的隐蔽位置。公路路基下方，几块巨大的山石错落倚靠，围出一方狭小凹陷的岩窝，岩体外围长满密集的荆条与野生灌木，藤蔓层层交织，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有视线。从路面俯瞰，只能看见一片杂乱丛生的绿植，根本察觉不到山石后的藏身之处。这里距离公路极近，方便观察路况，又足够隐秘、安全。
　　凡凡钻进岩窝，蜷起身子静静蛰伏，耐心等候天光放亮。
　　待到天色彻底大亮，晨光铺满山野，他依旧没有贸然行动，在岩窝深处隐忍蛰伏、仔细观察了数小时，确认短时没有搜寻队伍途经，周遭山野一片死寂，才敢慢慢挪动身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慢慢爬出岩窝，一步一缓走上空旷的公路。
　　这片深山毗邻边境，沿路村镇极小，离园区最近的乡镇更是危险重重。凡凡心里看得通透：园区盘踞深山，人手虽有限，但若是在山里搜不到人，一定会就近辐射到周边小镇蹲守盘查，但凡小镇有人进出，都极易被盯上。
　　但他确实需要去一个能买到食物，也有电话的地方，他的食物坚持不了太久，而且他很想尽快联络上淼淼。稳妥起见，他要前往更远的地方，这样才能彻底脱离园区的搜寻辐射范围。
　　打定主意，凡凡站在路边，抬手等候过往车辆。
　　可这条深山公路本就车流稀少，偶有车辆途经，车速都极快。
　　第一辆重型货车疾驰而来，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迎着风呼啸掠过，带起一阵滚烫尘土，径直远去。
　　第二辆是本地面包车，车速稍稍放缓，司机探头瞥了一眼路边满身泥污的凡凡，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加速驶离。
　　第三辆私家车缓缓减速，车窗落下，年轻司机满脸戒备地打量他。不等凡凡开口，对方便直接摇头，随口一句不顺路，车窗升起，车子转瞬消失在弯道尽头。
　　接连数次拦车全部落空。
　　日头越升越高，烈日毫无遮挡地铺在空旷公路上。凡凡很焦虑，白天停留在开阔路面，风险极高。
　　园区的搜寻人员一旦外出巡查、沿路排查，远远地就能看到他，他根本无处可藏。多站一秒，都是风险。
　　不敢再赌，也不敢再侥幸等待。
　　凡凡果断放弃拦车的念头，迅速侧身退回路基下方，钻进浓密的灌木丛，重新隐入山林深处。
　　公路求生的路彻底走不通。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贴着公路沿线的山林，借着林木掩护，一步一步往更远的方向徒步挪行，彻底远离园区核心管控区域。
　　山林无路，遍地乱石、杂草与交错的枝杈，极难行走。他脚踝的扭伤未愈，每一步落地都带着疼痛，只能放低重心、缓慢挪动。全程紧贴植被阴影，尽量不暴露身形。
　　漫长的徒步极其消耗本就透支的体能。烈日穿透林冠缝隙烤在身上，口干舌燥，浑身乏力，疲惫层层堆叠。
　　熬至日头偏西，体力濒临见底，强烈的饥饿感翻涌上来。
　　他找了一处植被茂密的低洼隐蔽处，蹲下身，从怀里摸出半块馒头，缓慢、小口地全部吃完。
　　至此，他身上的干粮彻底耗尽。
　　前路茫茫，无车可搭、无粮可食、仅有一瓶存水和三块巧克力，只能靠着双脚，在无边深山里继续往外挣脱。
　　天色逐渐暗沉，山野气温骤降，夜色彻底吞没山林。
　　凡凡寻了一处草木合围、背靠石壁的避风角落，蜷缩身形，在漆黑寂静的深山里熬过漫漫长夜，等待次日天光，继续寻路求生。
　　北京，白日晴朗，天光透亮。
　　早上淼淼起身给凡凡发送了消息，依旧没有回复。
　　淼淼上午在家里收拾房间，中午简单煮了点面，安静吃完，收拾好桌面。她稍作整理，换好衣物，安顿好团团，去往咨询室，准备下午的个案咨询。
　　今天预约的是她长期跟进的选择性缄默的小男孩。
　　淼淼到达咨询室不多时，小男孩跟着妈妈一同到访。刚踏进咨询室门口，小男孩一眼看见淼淼，眼底立刻亮起纯粹的笑意，没有丝毫拘谨，主动开口打招呼，声音轻快安稳，完全褪去了曾经的怯懦闭塞。
　　不等大人引导，他便主动快步上前，轻轻拉住淼淼的手，自然而然拽着她往沙盘教室的方向走，带着松弛与雀跃。
　　淼淼任由他牵着，温柔开口询问他这一周的状态与心情。
　　小男孩告诉她，这一周自己很开心，在幼儿园和大家玩得很好。
　　话音落下，他已经迫不及待跑到沙盘架前，开始选择沙具，搭建自己的世界。
　　孩子仰着小脸告诉淼淼，周末妈妈带他去了动物园，他看见了很多可爱的小动物，他今天想要在沙盘里搭一座属于自己的动物园。
　　他专注又熟练地挑选沙具，一点点排布、搭建。很快，一方完整的动物园场景在沙盘里成型，各类动物错落摆放，鲜活又热闹。
　　之后，他摆上了代表爸爸、妈妈和自己的人偶。
　　片刻之后，他好像又想起什么，回身认真挑选出一个同龄小孩的人偶，小声告诉淼淼，这是他在班里交到的好朋友。
　　小男孩认真地说，他想邀请自己的好朋友一起来逛动物园。说完，他又细心补上了好朋友的爸爸、妈妈的人偶，整整齐齐排布在动物园旁。
　　小小的沙盘里，两家人相伴而立，共处一方热闹有序的动物园天地里。
　　孩子蹲在沙盘前，眼神明亮，神情专注，周身没有半点缄默疏离的阴霾，只剩下孩童该有的纯粹、轻松与欢喜。
　　整场沙盘游戏里，孩子整体状态十分放松，沙盘投射中能看到陪伴与互动的主题，内在的安全感也有明显提升。
　　沙盘结束后，微微老师陪着孩子一起收拾沙具。
　　淼淼把沙盘观察到的情况反馈给孩子的妈妈。
　　孩子妈妈也和淼淼说起孩子这一周在幼儿园的表现，孩子在园里的状态已经很稳定，和其他小朋友可以正常互动。他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放学的时候会结伴一同离开，一同在小区玩，孩子这两天常常在家提起这位朋友。
　　最后，孩子妈妈提到，孩子最近跟她说，可以不用陪着进幼儿园了，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对。
　　从母亲的描述里，淼淼能够看到，孩子在幼儿园已经进入相对良性的适应状态。她建议母亲不要一下子完全撤出，要循序渐进地调整。下周可以先不必跟着进教室，就坐在班级门口等候，观察孩子的反应，根据孩子后续的状态慢慢调整。
　　谈话结束，孩子妈妈牵着小男孩离开咨询室。淼淼整理好工作资料，也动身回家。
　　入夜，城市沉入静谧。淼淼照旧打开手机，为凡凡读了《匆匆》，之后轻声道了晚安。
　　淼淼等了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她不禁在想：凡凡，你是不是忘记了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