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57、第 57 章 彻夜笙歌，

　　夜色越来越沉，三里屯 KTV 的包厢依旧灯火明亮，音乐循环往复，喧嚣迟迟不散。
　　淼淼指尖悬在屏幕上良久，最后她轻轻按下锁屏键，将手机倒扣在沙发一侧，彻底隔绝了那头的担忧。她什么都不想解释，也什么都说不出口。其实想到凡凡，心底又多一重伤感，她根本无法确定，凡凡这个人，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千疮百孔的心事，横亘着虚实难辨的距离，让她实在无从倾诉。
　　包厢里陷入漫长的沉默。艾雪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失神落魄、眼底泛红的模样，看着她沉默灌酒的样子，欲言又止。
　　过了许久，艾雪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话筒，轻声开口打破死寂：“淼淼，别一直坐着喝酒了，唱歌吧。与其闷在心里憋坏，不如借着歌声把所有委屈、所有难过都发泄出来。”
　　淼淼闻声，缓缓抬眼，目光涣散地落在闪烁的点歌屏幕上。酒精晕着头脑，心口的疼痛却无比清醒、无比锋利。她没有拒绝，只是微微点头。
　　她伸手，指尖颤抖、缓慢地点开歌单。一首首，全是她年少时最喜欢、最常唱的老歌。前奏缓缓响起，熟悉的旋律漫满整间包厢。可歌声入耳的那一刻，没有半点治愈，只剩铺天盖地的翻涌与窒息。这些歌，她都无比熟悉。
　　有无数个夜晚，她和程楚晏依偎在一起，戴着同一副耳机循环；有无数次聚会，她和温馨并肩拿着话筒，两人笑着闹着合唱。每一句旋律、每一段歌词、每一个节拍里，全都嵌着旧时光的碎片。那些年少无忧、并肩同行的画面历历在目，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曾经并肩欢笑的人，一个偷走她七年深情，一个碾碎她十几年陪伴。旧日有多甜，今夜就有多讽刺、多刺骨。
　　歌声响起的瞬间，淼淼开口轻声跟唱。嗓音沙哑、微颤，带着酒后的虚浮。唱着唱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一滴、两滴，砸在衣袖上，凉得彻骨。
　　她就这样一首接一首地唱着。
　　每一首歌，都是一把温柔又锋利的刀，反反复复剜着她早已破碎的心。那些封存多年的记忆、被她刻意抚平的遗憾、被她悄悄封印的感受，在这一夜全数翻涌而出。她唱着年少和他们共听过的温柔，哭着如今物是人非的荒芜。
　　艾雪安静坐在一旁，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陪着她。看着她一边唱、一边掉泪，看着她把所有隐忍的崩溃，全都融进一声声颤抖的歌声里。
　　包厢的灯光忽明忽暗，映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脸。
　　这一晚，她终于不用做情绪稳定的咨询师，不用克制、不用自愈、不用懂事。她只是被背叛、被辜负、弄丢了青春和真心的淼淼。
　　她就这样，一首接着一首，哭着唱，唱着哭。歌声断断续续，眼泪从未停歇。时间在悲伤的旋律里无声流淌。
　　千里之外，百色园区夜色深重。
　　凡凡一夜未归宿舍，也无法安心休息。园区规矩严苛，只有工作时段、留在工位才能持有手机、保持对外联络。一旦回到宿舍，便彻底断绝所有对外联系。他刻意找了跟进新客户、随时待命对接工作的借口，守在工位上熬完整夜。
　　整栋办公区渐渐安静，大家陆续回宿舍休息，只有他始终端坐工位，手机紧紧攥在掌心，屏幕长亮，一遍又一遍刷新对话框。
　　淼淼从前作息规律，从无深夜外出、彻夜失联的情况。这一夜杳无音讯，让他心底的慌乱疯狂滋长。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
　　昨夜音频里不对劲的沙哑语调、背景里嘈杂的歌声、整夜不再应答的态度…… 所有细节堆叠在一起，反复折磨他。
　　她一直都没有回复，难道是睡了吗？
　　她真的只是和闺蜜唱歌吗？
　　是不是已经有人陪在她身边，代替了自己？
　　……
　　无数酸涩、不安的猜忌在心底盘旋。理智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可失控的慌乱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什么都做不了，横亘着遥不可及的距离，只能无助死守屏幕，熬到天光微亮。
　　天边一点点褪去夜色，透出灰蒙的晨光。
　　KTV 包厢里，淼淼也终于停下。从深夜到破晓，她整整哭唱了一夜。通宵落幕，疲惫铺天盖地袭来。艾雪收拾妥当，打车搀扶着浑身发软、情绪透支的淼淼走出 KTV。
　　清晨街道格外寒冷，人迹稀疏。车子平稳抵达淼淼楼下。
　　艾雪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我上去陪你？”
　　淼淼轻轻摇头，眼底通红、嗓音干涩：“不用，我回去就睡了。”
　　艾雪没有勉强，抱了抱她，叮嘱她好好休息。
　　淼淼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团团立刻迎上来蹭她裤脚。
　　她瘫坐在玄关，拿起搁置整夜的手机。满屏皆是凡凡整夜焦灼等待发来的消息。她沉默片刻，不愿欺骗，也不愿细说狼狈，只如实轻轻解释：“和从美国回来的闺蜜聚了聚，唱了通宵的歌。刚刚到家，准备休息了。”
　　消息发出的瞬间，百色工位上的凡凡几乎秒切对话框。
　　看见文字，悬了整夜的心稍稍落地，可那股隐隐的不安依旧萦绕不散。他听得出来，她昨夜情绪极差，绝不止 “唱歌” 这么简单。
　　犹豫再三，太多想问的、太多担心的，他全部压下。他只温柔叮嘱：“熬了一整夜，快去好好睡一觉，别硬撑。要是心里难受，醒过来可以和我说。”
　　淼淼看完消息，头晕沉沉，宿醉的疲惫席卷全身。她无力再回复，静音扣下手机，踉跄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凡凡敛尽所有私人情绪，收起牵挂与猜忌，强迫自己投入一整天的工作。整夜未眠的疲惫反复侵蚀，他只能咬牙硬撑，将所有心绪压在心底，继续熬过园区冰冷枯燥的一天。
　　淼淼这一觉，直接睡到正午，才缓缓苏醒。脑袋依旧昏沉胀痛，浑身酸软无力。她打开手机，看见凡凡白天陆续发来的几条关心消息，简单回复了几句。
　　胃里空空落落，难受发虚。她没力气做饭，随手翻出家里的饼干垫了垫肚子，随后又昏昏沉沉躺回床上。
　　这一整天，她什么也没做，彻底放空、彻底停滞。
　　可越是安静，思绪越是汹涌。
　　她拼命想放空自己，却怎么也止不住胡思乱想。
　　昨夜温馨那句轻飘飘的 “我们出了正月就要结婚”，无数次在脑海回响，字字剜心。
　　她忽然想起年少时，她们三个亲密无间，曾躺在一张床上嬉笑讨论未来。那时的她们，猜不到谁会最先结婚，却无比笃定地约定，后结婚的一定要做先结婚的伴娘。
　　年少赤诚，以为岁月长久、情谊永远不变。
　　可现实荒唐又残酷。
　　艾雪当年在美国悄悄结婚，从头到尾没有告知她们分毫。
　　如今温馨即将成婚，新郎竟是楚晏。他们真的会邀请自己么？自己要去参加那场婚礼么？
　　她们当年就算再有想象力，也想象不到今日的境遇吧？
　　旧时光有多热烈，多美好，此刻就有多讽刺、多悲凉。
　　前几天她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面对温馨和楚晏，此刻她不禁嘲笑自己：“你以为你可以么？你太高看自己了！”淼淼躺在床上，默默落泪，任由心碎与荒芜填满整个下午。一直熬到傍晚，天色暗沉，她才勉强起身。
　　先给团团添粮喂水，看着小猫乖乖进食，心底稍稍平复一点。随后走进厨房，简单给自己煮了一碗挂面，算是晚饭。
　　之后，她重新拿起手机，和凡凡简单闲聊了几句。
　　这两天凡凡的语气温柔熟稔，像极了从前。隔着屏幕，她莫名生出久违的熟悉感、安稳感。
　　她依旧没有提楚晏，没有提温馨，没有提昨夜所有崩塌。过往她只在很早以前被问及感情时，淡淡一句带过自己已经分手，从未细说缘由、细说伤疤。今天亦是如此。她只轻描淡写解释自己状态不好的原因：“很久没有喝酒了，这次闺蜜回国难得相聚，一时开心喝多了，现在还头晕难受。”
　　凡凡安静看完，没有追问，只耐心安抚、温柔叮嘱。
　　天色彻底入夜，屋内安静温柔。
　　她遵循自己日复一日的习惯，早早静下心，读了《匆匆》发给凡凡。发送完语音的瞬间，她猛然想起昨夜情绪彻底失控，崩溃混乱之中，竟然忘记吃药。她心头微紧，所幸一夜跌宕过后，一切尚且平稳，没有出现不适。她取出药物，就着温水服下。收拾妥当，屋内只剩团团浅浅的呼吸。
　　身心疲惫的淼淼，卸下所有情绪，关灯躺卧在床上，安静闭上眼，缓缓沉入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