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50、第 50 章 替身对白，

　　百色的夜色深沉压抑，凌晨的围楼褪去了白日表面的忙碌，只剩无声的森严。
　　凡凡结束了最后一条消息回复，刚关掉对话框，肩膀便被人从身后按住。
　　晚上他刻意拖延，没有对上海女孩催单。他心里早有预料，知道免不了会被批评，原本以为责罚会等到第二天。他刚才一边聊天，一边在纠结，等这个上海女孩醒来该如何对待。他清楚，如果坚持不让对方转账，自己必定会遭受惩罚，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要编一个合理的理由，提前告诉淼淼，自己或许会消失一段时间。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责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根本没留给他半点后续沟通的机会。
　　组长站在他身后，脸色阴沉，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他眼睁睁看着凡凡白白错失了初一开门红的机会，两万块的单子近在眼前却被刻意搁置，心底已经不打算再给凡凡机会，只想把客户转交出去，催促接手的人尽快促成这笔订单。没有半句多余问话，直接下令让人把他带去禁闭室。
　　冰冷的铁门合上，隔绝了所有光亮与声响，狭小密闭的空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凡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满心疲惫与酸涩层层翻涌。
　　最让他痛苦的，从来不是已经到来的惩罚，而是仓促之间，他连一句告别、一句解释的留言都来不及给淼淼留下。
　　他又要失联了。
　　千里之外的北京，天光破晓，新年的白昼安稳温柔。
　　淼淼一如往常，清晨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点开对话框，给凡凡发去早安问候。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的回复来得极快，语气格外热情鲜活。
　　不只是简单的早安，对方主动告诉她，今天自己休息，可以一整天好好陪着她聊天。
　　看到这句话，淼淼心底瞬间漾开满满的暖意，格外开心。
　　这段时间，凡凡一直话少疏离。淼淼只当是新年难得清闲，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淼淼很怀念最初两个人的聊天，无拘无束，自由松弛。
　　大年初二本是回娘家的日子，年前母亲便叮嘱过她，希望她回家吃饭团圆。可淼淼并不想这么频繁地回到母亲那边，便找了理由婉拒，独自留在家中。
　　她原本只打算待在家里，整理积压的工作，陪着团团消磨一天的时光，只求安稳清净。从未奢望新年的第二天，凡凡还能全心全意陪着自己闲谈度日。
　　一整个上午，两个人一直在聊天，从天气、年味，到日常琐事，平淡却温馨。可聊着聊着，一丝微妙的违和感，悄悄缠上了淼淼的心头。对方的语气、用字习惯，细微的说话节奏，都和她熟悉的那个人，慢慢出现了偏差。
　　直到中午谈及用餐，所有的不对劲变得愈发清晰。淼淼随口问他中午打算吃些什么，对面很快回复，说自己准备吃泡面，还笑着让淼淼也可以煮一碗尝尝。
　　就是这句话，让淼淼心头猛地一沉。
　　她记得清清楚楚，从前无数次闲聊三餐，凡凡明确和她说过，自己从来不吃泡面，口味挑剔，偏爱清淡简单的水煮挂面。这个根深蒂固的小习惯，他提过不止一次。
　　淼淼心底生出几分疑惑，却没有直接点破，压下疑虑如常闲谈，中午自己煮了点挂面当作午餐。
　　下午的聊天，反常感愈发强烈。
　　对方全程格外黏人，秒回消息，事事迁就，极尽温柔主动，黏人的姿态远超以往任何时候。这种过分热烈的反常，让淼淼有些不习惯。
　　中途闲聊时，淼淼刻意问对方休息一般会做什么，对方回答晚上打算玩一会儿王者荣耀消磨时间。
　　这句话，再次推翻了过往认知。
　　淼淼记得，凡凡的社交空间里，确实留有早年玩王者的痕迹，但他和自己说过，已经很久不碰游戏，现在对玩游戏没什么兴趣。可今天的他，坦然自若地说要打游戏，语气轻松随意，仿佛从前的话从未说过。
　　两处细节偏差叠加，让淼淼心底的疑虑生根蔓延。
　　屏幕那头的人，处处模仿着温柔模样，淼淼却已经无心回复。
　　傍晚时分，手机弹出艾雪发来的消息，问她明天是否有空见面，晚上找个酒店过夜。淼淼欣然同意，随即打开网页，开始安排明天的行程。
　　夜色渐晚，与凡凡的对话框中的反常还在继续。
　　临近入夜，对方忽然发来消息，说自己之后可能很少登录 QQ，希望淼淼可以转到微信，后续在微信上日常沟通。
　　这突兀的迁移要求，成了压垮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淼淼直接拒绝了。
　　这一刻，所有的违和、反常、漏洞全部串联在一起。
　　淼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心绪纷乱翻涌，一个不敢确认、却无比清晰的念头浮现出来：现在和自己聊天的人，根本不是原来的凡凡。
　　她甚至忍不住茫然自问：从前日复一日和自己谈心、共情、沉默温柔的那个人，真实存在过吗？那些深夜的陪伴、克制的温柔、深情的承诺，真的来自同一个人吗？
　　心绪烦乱，疑惑缠绕心头。
　　夜深人静，淼淼还是打开了《匆匆》，一字一句地读给对方听，语音逐条发送，一如往常。
　　读完语音，她安静服下四分之三片药，道过晚安，抱着团团躺下，却彻底失了睡意。往日安稳平和的夜晚，今夜只剩辗转反侧。
　　她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从头翻看，眼泪默默地流下来。那个隐忍、克制、温柔的凡凡，真的存在吗？
　　千里之外，百色围楼。
　　电脑前坐着的，确实不是凡凡。是和凡凡同期进入园区的年轻男孩。凌晨凡凡被带走关禁闭后，他手上所有对接的客户，全部被组长临时移交，交由这个男孩接手维护。
　　组长给了他两个明确任务：第一，稳住 QQ 上的淼淼，找机会引导她迁移到微信；第二，全力维系哄好上海女孩，伺机骗下她那两万块压岁钱。
　　白天上海女孩一直在睡觉、没有动静，男孩便全程守在电脑前，专心陪着淼淼聊天。
　　他一边实时回复消息，一边疯狂翻看凡凡与淼淼过往聊天记录。可两人积攒的沟通内容浩如烟海、细节无数，他根本来不及通读熟记。只能靠着园区给的粗浅人设模板、零散记录，生硬模仿凡凡的样子聊天。他不知道自己在淼淼这里已经露出了明显疏漏。
　　等和淼淼互道晚安之后，他全心全意和上海女孩聊天，准备冲刺新年业绩。
　　而此时的百色禁闭室。
　　凡凡已经在这片冰冷漆黑的方寸之地，待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这里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只有彻骨的阴冷一遍遍侵蚀身体。整整一天，他仅被允许喝少量的水，直到傍晚，看守才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块干硬的馒头。
　　指尖触到那块冰冷、干涩、难以下咽的馒头时，凡凡心底彻底沉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他之前听别人说过，一天是不会给食物的，三天或者更久才会给吃的。
　　凌晨被带走之前，他本就彻夜未眠，加上长期少眠，身体早已透支。此刻困意汹涌袭来，他靠着墙壁，意识渐渐涣散，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被猛然推开。看守看见蜷缩靠墙沉沉睡去的凡凡，一言不发，直接动手。剧痛毫无预兆地落下来，将他硬生生从混沌的睡梦当中打醒。突如其来的痛感穿透四肢，眩晕一阵阵往上涌，残存的困意瞬间消散干净。没有斥责，没有问话，只有无端的责罚。凡凡蜷缩在阴冷地面，咬紧牙关，默默承受，心底漫开一层浓重的绝望。
　　黑暗裹挟着无尽的无力、疲惫、愧疚，密密麻麻压下来。
　　他可以经受寒冷，可以承受饥饿，可以安于漫长的禁闭责罚。但他无法放下心里的挂念，他怕自己骤然消失、毫无音讯，淼淼会难过，会胡思乱想。他心底一次次重复着：“淼淼，对不起。”
　　一南一北，一真一假。
　　北京今夜，是满怀欢喜后，层层破碎的落空。
　　百色今夜，是替身敷衍算计，尽是虚假的陪伴。
　　禁闭室里的人，满身伤痕，满心伤痛，满怀挂念。
　　风浪未歇，明天会怎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