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45、第 45 章 暮色接机，

　　晨光来时，淼淼照旧给凡凡发去早安，简单几句寒暄过后，她便开始收拾屋子，可心绪始终悬着，没法安定 —— 傍晚，她要去机场接艾雪。
　　冬日的白昼依旧清浅，屋内光线柔和，团团蜷在沙发一隅，蓬松的身子团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陪着她。淼淼规整客厅的摆件，擦拭桌面尘埃。空闲时，她会特意去轻轻抚摸小猫柔软的头顶。小家伙格外黏人，感受到主人的温柔触碰，立刻起身绕着她的小腿打转，身子贴着她的脚踝轻轻蹭动，亲昵又温顺，这般模样稍稍抚平了她心底浮动的期待。
　　整整一个白天，她都在反复整理家事，看似从容有序，心里却始终落不到实处。指尖打理着日常琐事，思绪却一遍遍飘向傍晚的重逢。时隔许久，那个远赴海外、陪她走过青春岁月的挚友，终于要踏回故土。这份期待并不汹涌，却丝丝缕缕萦绕心头，让她始终心神不宁，频频抬眼望向窗外，默数着时间流逝。
　　下午，淼淼提早结束手头琐事，细细收拾妥当自己的装束，素雅干净，恬淡从容。
　　打理好一切，她再次弯腰摸了摸团团的小脑袋，温柔叮嘱几句，备好了充足的猫粮与清水，带上精心准备的礼物，那只粉色兔子玩偶，随后才出门。
　　淼淼专程去花店挑选了一束花。主花是温柔雅致的香槟玫瑰，搭配几枝浅紫洋桔梗与清冷舒展的尤加利叶，色调干净清和，配色柔和。淼淼觉得，这会是艾雪喜欢的样子。
　　随后搭乘地铁去往东直门，转乘机场快轨奔赴首都机场 T3 航站楼。
　　一路车程安稳，机场快轨穿行在城市光影之间，窗外楼宇与街景飞速倒退。淼淼靠在窗边，眼底安静平和，心底翻涌着零星的期待与忐忑。两地遥遥相隔，遥遥相望，无数个难熬的时刻，都是彼此的惦念撑着岁月往前走。如今故人归期已至，近在咫尺。
　　下午五点多，淼淼抵达 T3 航站楼到达层。
　　人流往来络绎不绝，步履匆匆，裹挟着归乡的暖意与奔波的匆忙。她没有在出口驻足等候，径直走进一旁的星巴克，选了一处靠窗的安静座位坐下。点好一杯温热的饮品，顺带选了几样简餐点心，将挑选好的花束轻轻放在桌侧，粉色兔子玩偶端正摆放在手边，抬眼便能望见窗外沉沉铺展开来的暮色。
　　距离航班落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还要等许久才能见到艾雪。
　　这段等候的时光格外漫长，却又格外安稳。她安静坐在角落，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周遭零碎的人声，放空思绪，任由悠长的回忆缓缓漫上来。那些年少相伴、无话不谈、相互慰藉的旧时光，跨越千里路途与岁月，一点点清晰浮现。
　　傍晚六点，机场广播响起，通知这趟跨洋航班已经准点落地。
　　淼淼抬眸望向出口的方向，并未起身。航班落地仅仅只是开始，滑行停靠、入境核验、提取行李，尚有不少流程要走。
　　漫长等待过后，陆续有人群从里面走出来。淼淼站起身，缓步走向接机出口。不多时，她在涌动的人流之中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时隔经年，岁月未曾改变艾雪眼底的澄澈，褪去了些许年少稚气，多了几分海外历练后的从容笃定。
　　艾雪也很快望见了人群之中的淼淼，眼底瞬间漾起温柔笑意，快步穿过人群走来。淼淼将兔子玩偶塞进艾雪怀里，上前轻轻和她相拥，随后又将鲜花捧到了艾雪面前。两人相视而立，没有过多言语，只有久别重逢的默契与温热。
　　艾雪的家人在附近等候，于是两人说好就近留在星巴克店内小坐半小时，寻着旧日默契，轻声闲谈，慢慢聊着海外的生活、经年的点滴。
　　才刚刚打开话匣子，堆积多年的话题才刚刚铺展开，半小时的相聚时限便匆匆抵达，让人不得不面对仓促的别离。离别之前，艾雪轻声嘱托淼淼，希望她有空帮忙翻找一下她们高三毕业旅行的旧照。当年一行人结伴去往黄花城，那是属于她们最纯粹无忧的年少印记，她格外怀念，很想再看一看彼时青涩的模样。
　　淼淼温柔应下，将这份细碎的念想妥帖收好。艾雪这两天要陪家人过年，但承诺尽快与淼淼见面，而且两人说好要一起外出过夜。
　　短暂的相聚终究仓促，两人轻声道别，没有过多不舍的赘述，知己之间，自有来日方长。艾雪转身快步走出店内，奔赴等候她的家人。
　　目送艾雪的身影消失在机场人流里，淼淼独自踏上归途。
　　返程的路上，城市夜色深重，万家灯火温柔铺满归途。回到家中，团团立刻闻声奔来，围着她的脚边不停蹭动，亲昵的模样驱散了半日奔波的轻乏，让清冷的屋子瞬间盛满暖意。
　　安置好随身物件，淼淼坐在书桌前，翻找起封存的老相册。
　　她向来念旧，习惯将生活分门别类、妥善留存。家里少有厚重的大相册，大多是一本本小巧精致的独立册子，每一本对应一段专属时光、一件特定的往事，珍藏着她一路走来的回忆。
　　她指尖轻拂过一排小巧的相册封面，很快便找出了那一本 —— 专门收录高三那年黄花城毕业旅行的小相册。
　　她轻轻翻开纸页，一张张鲜活的照片映入眼帘。一行六人读同一所高中，淼淼，温馨，艾雪，艾雪的前男友何帆，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他们在黄花城的一个简陋小民宿住了几天。那段让艾雪怀念的时光，其实淼淼也很挂怀。
　　这本小小的相册里，大部分相片都见不到淼淼的身影。那一趟出行，是淼淼主动揽下拍照的差事。镜头对准其余五个人，拍下许许多多鲜活有趣的画面。那时的他们自由洒脱，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张扬，肆意嬉笑，摆出各式各样随性的姿态，那些闪闪发光、无忧无虑的快乐瞬间，全都被镜头一一留存下来。可少年时代的他们全然没有这般顾虑，活得无拘无束。
　　翻到相册后半段，淼淼忽然看见了一张属于自己的照片。她记不清究竟是谁按下的快门。照片里的自己留着齐肩的头发。她身着简单的短袖 T 恤，下身是一条宽松肥大的裤子，正是那个年代十分流行的打扮，头上扣着一顶大大的遮阳帽。静静望着相片里的自己，扑面而来的，是那份毫无拘束的自由。
　　当年他们在一起玩得十分尽兴。记忆里那里立着一座很高的水坝，彼时也没有专人看管，六个人一股脑全都冲了上去，站在离水面极近的位置。如今回头想起，心底还会泛起一阵后怕，倘若有人失足滑落，便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可少年时代的他们全然没有这般顾虑，活得肆意自由，仿佛世间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事。
　　淼淼已经记不清，当初众人究竟是为何相约一同去往黄花城，可有一件事她记得格外清晰。有一天，众人围坐篝火玩得尽兴，他们彼此许下一个十年之约。相约十年之后，要重回黄花城，再像此刻这般相聚。
　　只是这份年少的约定终究没能兑现。到了约定的时间，艾雪身在美国，早已和前男友分开；另外同行的一男一女，更早便和大家断了往来。想到这里，淼淼心底漫上一阵酸楚。
　　翻看着旧照片，心绪悠长，她拿起手机，与凡凡分享今日的日常。淡淡报备，浅浅诉说，告诉他阔别已久的挚友终于归来，自己傍晚去机场接机，短暂相逢小坐，对淼淼来说，与凡凡聊聊日常，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虽然凡凡的回复简短，而且有时候会延迟很久，但淼淼还是会把自己想说的话都留言给凡凡。
　　屏幕另一端的凡凡，正在微信上陪那个上海女孩聊天，偶尔才会打开 QQ 回复淼淼消息。淼淼这几天的表现太过正常，让凡凡觉得淼淼并没有细致地看照片，并没有发现自己的破绽，凡凡有些焦躁，他不知道该如何让淼淼知道真相。
　　夜色渐深，白日的期待、重逢的暖意、怀旧的怅然，尽数沉淀于心。
　　淼淼按时服药，把这本黄花城的小相册单独放好，准备下次与艾雪见面时带给她。待一切安顿妥当，她如常点开与凡凡的对话框。静下心来，平缓柔和地朗读起《匆匆》，熟悉的字句顺着沉沉夜色缓缓流淌，穿过漫长路途，落在百色寂静的深夜里。
　　她如常向屏幕那头发送晚安，但却无法结束这一天的心绪，久久未能入眠。
　　昼夜更迭，心事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