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跑，但是虫母》应时声

23、应许之地 新世界就在

　　罗素放下手术刀，叹了口气对边上的学生说：“先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仪器屏幕上的线条像坐过山车一样起伏，滴滴声在耳边围绕，消毒水味中浓烈的糜烂香气几乎要钻进防毒面具的缝隙。

　　手术台上的人形物体又吐出一口淡粉色的血液，呼吸声沉重而短促。他背后的翅膀一直没有发育出来，蜷缩在背上畸形而可怖，全身呈现一种即将融化却又停滞在半途的滑稽。

　　罗素在他的身上发现了以前整个基因学界从来没有发现过的现象，一种完全陌生的基因，竟然能通过消化道感染人类的细胞。

　　这种感染吞噬了人类的基因，然后快速地转化出新的基因代替，给感染者带来本不该属于人类的特征。

　　现在的基因改写理论上只能发生在实验室里，而且改写一个基因片段就要耗费大量资源，像这样几乎将人类改写成另一个物种，不可思议。

　　而且那个实验体还清晰地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他的记忆尚存。简直就像是被神明或者魔鬼所诅咒，如果曙光教的信徒知道了，也不知道是会把他送上火刑架还是圣台。

　　但这个实验体很明显，是转化失败的。他卡在了某一步，罗素想要帮他度过这一步，看看转化的尽头是什么，但完全没有头绪。

　　实验体在逐渐衰弱了，如果不是仪器维持着他的生命，估计早就变成了一滩烂肉。

　　罗素很不甘心，这是一场奇迹，他可以预见到这将改变一切。

　　别的不说，虽然实验体因为转化失败在死去，但他以前有的那些骨折和高血脂等慢性病和受伤痕迹已经完全治愈了。个体在死去，但细胞却无比健康。

　　所有人都会为这个发现疯狂的。

　　罗素看着手里的细胞切片，转头听着实验体的呢喃。

　　“母亲……母亲……”

　　实验体已经不会说其余的话语了，只会充满眷恋和后悔地呼唤母亲。

　　罗素很轻易地得到了这个实验体的所有信息。

　　伊恩·安德森，父亲开了一家非法实验室，家庭富裕，平时游手好闲，在一次从酒吧出来后失踪。在碎叶群岛被找到，那时就已经是感染状态，被父亲以高价卖到实验室，最后到了他手里。

　　从小到大，伊恩的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是个纯正的人类，他的感染一定是后天的。

　　罗素不能确定他呼唤母亲的愿意是什么，他的亲生母亲在生产时难产去世，理论上伊恩从没有见过他的母亲。难道是面对死亡，下意识呼唤母亲吗？毕竟总不能呼唤那个认出他却装不认识的父亲吧。

　　实验室里的滴滴警报声暂时平稳下来，罗素将手中的细胞切片放下：“我去趟碎叶群岛。”

　　学生连忙阻止道：“博士，碎叶群岛现在不安全，让其他人去吧。”

　　罗素摇摇头，这种感染说不定有环境的影响因素，他不相信其余人。

　　他也许久没有回过碎叶群岛，不知道现在碎叶群岛是什么样子？

　　外面的天依旧湛蓝，朵朵白云悠闲地在空中游荡。亨利用头巾捂住头脸，烈烈阳光照得眼前的路发着白光，要是不穿鞋子踩上去，估计都能烫出几个泡。

　　离开矿场后，亨利沿着以前的路往家中走去，现在已经很近了，亨利抱着怀里的包裹，归心似箭。

　　在父母被炸弹炸死时，亨利正带着妹妹索尼娅和弟弟出门买水。当他们再回来时，家就没有了。

　　许多人离开了碎叶群岛，但亨利做不到。他只能带着妹妹弟弟到处打零工赚点吃的，三个人缩在原来房子的废墟里。

　　幸好后来他长大了，可以去矿场工作，他们的生活才好起来一些。

　　绕开一个大坑，亨利终于到了这个小聚居点，许多人躺在路边的棚子里盯着他，他摘掉脸上的头巾，才有个人爬起来问道：“你回来了啊亨利，矿上最近怎么样？”

　　亨利：“矿上最近很好，你要吃些东西吗？”他从包裹里拿出一小袋木薯粉递给他，男人马上收到了怀里，张开双臂呼喝驱赶着围过来的人。

　　矿场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亨利只能委托这个男人照顾一下索尼娅和弟弟。

　　男人和他一起到了索尼娅两人居住的小房子面前，亨利敲门喊道：“索尼娅！是我！”

　　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索尼娅棕色的大眼睛在门缝里看了他一眼，才将门彻底打开。

　　弟弟马上从后面窜了出来，跳到亨利身上，撅着嘴亲吻他的脸：“哥哥！哥哥！”

　　索尼娅则内敛得多，她将头发剪短了，皮肤也蜡黄蜡黄，看起来就像个小男孩，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亨利。

　　亨利抱着弟弟，又蹲下来搂住索尼娅：“索尼娅新发型也好好看。”

　　索尼娅看了眼他背后的男人，轻声说：“哥哥，我们先进来吧。”

　　亨利点头，抱着弟弟进了门，回头对男人说：“麻烦你了，我们先说说话。”

　　男人点头，笑着摆摆手离开。

　　关上房门，亨利将弟弟放下，从包裹里掏出一个罐子，透明的罐子里彩色的糖果紧紧抓住了两个小孩的目光。

　　“快吃吧，我这里还有别的东西。”亨利又从包裹里掏出一把肉干，几个饼和面包，甚至有一块已经有些融化的奶油蛋糕。

　　索尼娅抓着糖果长大了嘴巴：“……哥哥，你是不是被辞退了？这是离职补偿吗？”她将嘴里的糖又吐出来包在糖纸里，忧虑地皱起眉头。

　　亨利哭笑不得，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而且就是辞退又哪来的离职补偿，不要看那些外面的书了。”

　　索尼娅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虽然女孩只能读完小学，但索尼娅在小学一直是第一名。五年级时战争来临后，索尼娅没有书读了，也会经常捡一些书看。

　　索尼娅捏住弟弟还想吃东西的嘴，“那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不用管这么多，只要吃就可以了。”亨利将奶油蛋糕塞到她的嘴里，“这些都不算什么，我这次来是要把你们带走的。”

　　索尼娅下意识将蛋糕咽下去，连忙追问道：“去哪里？”

　　“去矿场。矿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索尼娅，那里是新的应许之地。”亨利兴奋起来，抓住索尼娅的肩膀说，“你到了那里就会明白一切的！我们今天就走吧！”

　　索尼娅被亨利的狂热吓到了，但她很快靠对亨利的信任平静下来：“好的哥哥。”

　　才六岁的弟弟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在眼馋地看着那块奶油蛋糕。索尼娅又吃了一口才将蛋糕塞给弟弟，起身跟着亨利收拾东西。

　　亨利拿起一件东西又放下，最后收到包裹里的没有几件，索尼娅则在他后面试图将一切东西都打包起来。

　　“不用拿那么多东西的索尼娅，到了矿场都用不到。”亨利说，“就给一直照顾你们的杰克吧。”

　　索尼娅拿东西的手一顿，大声喊道：“不可以给他！”

　　亨利吓了一跳，问道：“怎么了？”

　　看着索尼娅憋红了的眼圈，亨利意识到什么，表情冷下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索尼娅咬着嘴唇，在亨利的追问下低声说：“他有天晚上想要进我们的房子，我用刀从门缝戳出去他才走……他还说你迟早有一天不要我们了……”

　　索尼娅十三岁了，已经开始发育，亨利终于发现了他一直把索尼娅放在这里的危险。但他每次都给了杰克东西啊！他怎么可以这样！

　　亨利搂住索尼娅，索尼娅没有哭，只是说：“不要再给他东西了，而且如果他知道你这次带回来这么多东西，他一定不会让你走的。哥哥，我们晚上悄悄走就好了。”

　　“好，你放心吧，他不会妨碍到我们的。”亨利摸摸她汗湿的脸蛋，“你先休息一下吧，现在天气太热了。”

　　索尼娅也道：“哥哥也休息吧，赶路应该很累吧？”她伸手碰了碰亨利的胳膊，却发现亨利身上一滴汗都没有。

　　她稀奇地喊道：“哥哥你竟然不出汗诶！”

　　亨利笑着揉揉她的头，没说什么。坐到一边看着索尼娅两人吃着东西，拒绝了一起吃的要求。

　　天色刚黑，亨利就出门了，索尼娅不安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乖乖坐在收拾好的东西边上。

　　没过多久，亨利就回来了。他身上带着些泥土的气息，将东西都扛在肩上，又将索尼娅和弟弟一手一个抱在怀里离开了这个聚居点。

　　索尼娅搂着亨利的脖子，回头看着黑漆漆一片的聚居点，心里犹有不平。

　　那个家伙说不定还在吃着哥哥给他的东西呢！可惜没能要回来。

　　杰克确实在吃亨利给他的木薯粉，木薯粉加水熬成了一个粘稠的团子，在滚烫的时候被塞到他的嘴里。

　　而他整个身体都被埋在了地里，试图发出声音张大嘴巴，木薯团子就像史莱姆一样更加深入地堵住了他的喉咙。

　　在第二天清晨，人们才发现不知是死于窒息还是挤压的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