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ALoLergy

17、复查 “算是吧。

　　陈俨默默地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温旬只是一味震惊地继续追问：“不是。真的假的啊？”凑到陈俨桌子边上瞪大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你真的喜欢淋雨？！”
　　陈俨只是瞄了温旬一眼，没说话。
　　谁知道温旬却直接把陈俨的这个眼神当成是默认，他轻叹一声，拍拍陈俨的右肩，语重心长道：“没事儿的兄弟。每个人的兴趣爱好都不一样，不用感到不好意思。”
　　正当温旬准备好一套长篇大论打算开导陈俨的时候，陈俨吹干了头发。
　　陈俨关掉吹风机，拔掉插头，将电源线全部缠绕到电吹风上，回答道：“我不喜欢淋雨。”
　　温旬摇摇头，明显不相信，留下一句“下次淋雨叫上我一起”就收拾东西洗漱去了。
　　陈俨看着温旬的背影，没有再辩解，把电风吹放回柜子里转身上床。
　　另外两个舍友也不再打游戏，宿舍里顿时变得很安静，几乎没有一点声音。陈俨甚至可以听见外头的风声混着雨声砸到窗上。
　　陈俨平躺在床上，将被子裹得很紧，睁着眼睛看着床帘的顶部。
　　朦朦胧胧中，陈俨摸了摸自己被子下的右臂，仿若陆时珩手掌温热的温度还停留在上面。
　　陈俨的耳尖悄悄漫上红晕，无论是在雨夜中奔跑的时候，还是藏在黑暗里的现在。

　　“你这周要回家啊？”温旬不在宿舍，另一个舍友见陈俨在收拾东西，随口问了句。
　　“嗯。”陈俨背上帆布包，打开宿舍门，“那我先走了。”
　　“拜拜，路上小心。”舍友挥挥手道别。

　　今天下午就是妈妈要去医院复查的日子，陈俨前一晚并没有睡好。
　　自林晓莺八年前在冰场上出事之后，除了第一年每隔几个月就要去趟医院，后来都只需要一年去一次。毫无例外，他每次都会陪着林晓莺去复查，没有缺席过。
　　坐公交车回到家后，他马不停蹄地检查起需要带去医院的东西。
　　林晓莺坐在一旁的轮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说道：“放心吧。我已经都检查一遍了。”
　　她的声音很淡，很柔和。
　　陈俨任然数着手里的收纳袋没有抬头，回答：“再检查检查。”
　　林晓莺只是很轻很轻地拍了下陈俨有些紧绷的肩。
　　陈俨最后清点完毕后合上袋子，拿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备注“携带折叠轮椅”发布订单。
　　看到陈俨准备站起来的动作，林晓莺这才轻声开口道：“推我下去吧。”
　　“好。”
　　陈俨推着林晓莺的轮椅来到二楼门口的小电梯前，伸手按下行键。
　　林晓莺一直都非常喜欢花。
　　退役后，她热爱的事物也就只剩下花。
　　比赛多年她也攒下了不少的积蓄，就买下这栋两层的商住房，在一楼开着一家街角的小花店，在二楼生活。由于腿脚不便，装修的时候就装了这么一个小电梯。
　　陈俨也不希望让妈妈过多操心自己，给家里增添负担，于是上高中以后就开始自己在外面兼职。
　　陈俨将林晓莺推到花店门口，刚好他打的车也到了。
　　扶着林晓莺坐到后座，陈俨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从车另一侧的车门坐到林晓莺的身边。
　　车子很平稳地在往前行驶，可陈俨的心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很细的弦。
　　他害怕妈妈的病情会恶化，即使这几年的片子显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车子最终停靠在市区第一医院。
　　“谢谢。”
　　陈俨打开车门先行下车，从后备箱拿出轮椅，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从车里出来坐稳。
　　陈俨抬头看了眼在日光下伫立着的医院大楼，手里拎着袋子，双手推着轮椅走近。橡胶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滚动声响。
　　他们挂的是骨科张主任的号，这八年来都是来找这位医生给林晓莺看，每次都要提早很久就开始挂号。
　　取完号后，陈俨先推着林晓莺去做完核磁共振后才来到电梯前等待电梯。

　　“你到医院了吗？”电话那头是陆时珩的父亲，陆继。
　　“到了。”陆时珩回答着，迈步走进医院大门。
　　陆继问：“你是自己开车去的？”
　　“嗯。”
　　陆继叹了口气才接着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和你妈妈实在走不开，我们也要去看看。”
　　陆时珩安慰道：“没事，你们好好工作，我来一样的。”
　　陆继的哥哥前两天和几个朋友约着去爬山，结果不小心摔一跤把手臂给摔骨折了，现在正搁在医院里躺着。
　　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门前，陆时珩脚步一顿，对陆继道：“我准备等电梯，先挂了。”说罢，他挂断电话加快了些脚步。

　　在电梯门关上之前，陈俨余光扫到门外似乎赶来一个人，他眼疾手快地按下电梯的开门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陈俨就看清了来人，是陆时珩。
　　电梯里人不多，陆时珩进电梯后按下十二楼的按键，走到陈俨身边小声说：“谢谢。”
　　随后陆时珩低下头，跟林晓莺对上视线。
　　看着林晓莺跟陈俨有些相似的眉眼，陆时珩笑着朝她挥手打了个招呼。
　　“没事。”陈俨摇了摇头，“我先走了。”
　　电梯到达三楼停下来，陈俨推着林晓莺走出去。
　　陆时珩伸手拦着电梯门，道：“好的。一会见。”
　　陈俨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电梯门却已经在他身后合起来了。陈俨只好低头看张主任所在的科室，推着林晓莺继续往前走。
　　林晓莺突然开口问道：“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陈俨的语气不是很肯定。他还不太确定陆时珩算不算是他的朋友。
　　虽然从他的主观角度出发，他已经认为他们是朋友。
　　“那就是了。”林晓莺淡淡笑着，笑容很浅，“我都没见你有什么朋友。”
　　林晓莺停顿了一会儿，想到什么，扭过头看向陈俨，接着问：“那上次是和他一起去吃饭的吗？”
　　陈俨点点头，将头转到另一边，显示屏上显示着现在是五号，林晓莺是八号。
　　“先坐着休息会儿吧。”林晓莺看到旁边的空位，道。
　　陈俨推着林晓莺到空位边，坐着等待叫号。
　　不多时，提示音响起。
　　【请林晓莺女士前往对应诊室就诊】
　　听到声音，陈俨立刻回过神，起身扶起轮椅推手，“走吧。”
　　推着轮椅来到诊室门口，等上一位病人出来以后，陈俨抬手轻敲房门，走进诊室。
　　诊室里，张主任抬眼望来，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二人。
　　“来了？”张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声音温和，问道：“最近感觉怎么样？”
　　林晓莺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回答：“感觉还是老样子。只要我想站起来，膝盖就会剧痛。”
　　闻言，张主任从电脑上调出片子凝神比对，随后动作轻柔地检查林晓莺的膝盖，刻意避开了旧伤的位置。
　　“韧带、半月板的损伤早就愈合了。”张主任缓缓开口，“去年我还不敢说得这么肯定。这次整套评估已经完成了，可以确定。”
　　张主任顿了顿，解释道：“就是说，你的身体上已经没有问题了，站不起来也许是因为重大创伤之后形成的心理障碍。”
　　话音在不大的诊室里落下，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林晓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膝盖，一时没有出声。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疼痛只是来源于没有复原的伤势，却没想到这可能是她的心魔。
　　陈俨站在轮椅旁边，指尖微微发僵，有些无法动弹。
　　张主任放缓了一些语调，接着道：“这种由心理诱发的躯体痛感非常真实，并不是凭空想象来的。后续你们可以进行康复训练，建议同步咨询临床心理科。”
　　“好的，那谢谢医生了。”
　　认真听完医生的叮嘱，陈俨说不上心里是庆幸更多还是担忧更多，只知道自己有些麻痹地回答了一句，然后推着林晓莺走出了科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