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模糊 “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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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路灯下，两人面对而立，影子被拉得很薄，边缘也变得模糊不清。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的温热，夜晚的清凉悄悄在其间穿梭，竟是毫无违和感地交织在一起。
“不是说好的有问题一定找我吗。”
陆时珩忽而间开口打破宁静，一丝不苟地把方才那栖在他手里的栾树果放进口袋。
“不是什么大问题。”陈俨盯着陆时珩手上拎着的自己的背包，伸过手想接过来，却被陆时珩悄无声息地躲了过去。
“就算小问题也可以找我的。”
陆时珩虚揽过陈俨的肩，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又放下，只是颔首示意他继续往前走。
他们的身体之间始终隔着一拳的距离，但影子却在地面上时不时地交叠在一起。
陈俨一路上都低垂着眼，陆时珩也没再开口说话，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走到宿舍楼。
明明路程并不算远，但两个人却花很久时间才到。
夜色已浓，宿舍楼下已没有什么行人，晚风簌簌。
陈俨抬起眼，有些错愕。他问：“你的宿舍也在这栋楼吗？”
“谁说要去我那儿的。”陆时珩摇头淡淡一笑，放在兜里的左手无意拨弄着那串果实，“本来就是专程送你回来。”
听到这话，陈俨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视线也立马搁回地面，不再动了。
沉默几秒，他才有些手足无措地开口：“那你的宿舍呢？”
陆时珩无所谓地回道：“不在这儿。”
“那是在哪儿啊？”陈俨脱口而出，追问道。
“在2区。”陆时珩挑了挑眉，俯身将身形放低，垂落的肩膀线条松弛自然。
他狭长的眼抬起直直望进陈俨的眼底，视线虽然依旧柔和，却在无形之中透露出一股很强烈的压迫感。
陆时珩悠闲地瞧着陈俨的脊背线条不自觉地逐渐收紧，语气温柔、循循善诱地轻声询问：“想送我回去啊。”
陈俨在听到陆时珩话的瞬间变得僵硬，两只手都局促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临近入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冷风拂过肩头，惹得陈俨打了个哆嗦。
“想。”但陈俨还是很诚实地回答。他垂着头，声音也小得快要听不见。
“不用了。”陆时珩嘴上说着拒绝的话，眉梢却带着笑。他直起身往后退开一小步挡住风口，将陈俨的背包递还给他，催促道，“很晚了，快上去吧。”
陆时珩还是那副平和淡然的样子，仿佛刚刚从这人身上感受到的压迫都只是陈俨的错觉。
“那...”陈俨还是支支吾吾地有些不肯上楼。
“又过意不去了？”陆时珩只好指尖轻推着陈俨的肩，示意他往前一小步。
力道很轻，但陈俨还是顺着他的力往上挪了一级台阶，转回头来有些固执地看着陆时珩。
站上一级台阶后的陈俨堪堪能够和陆时珩平视。
看着陈俨严肃认真的表情，陆时珩有些失笑，道：“这次是真的顺路。”
陈俨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背包的背带边，小小声地反驳：“可是二区都已经过了。”
陈俨在这方面似乎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坚持。
一阵风猛地刮过，几片叶子晃晃悠悠被卷落在地。陆时珩无奈轻叹，妥协道：“那下次你来陪我散步吧。”
“好。”
陈俨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没问时间也没问地点。好像对方要是大半夜拉着他去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在所不辞似的。
生怕陆时珩下一秒就会反悔，陈俨急忙开口：“那就下次再见。”说着就跨上了剩下的几级台阶，才转过身来跟陆时珩道别。
“好。”陆时珩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屈起手掌朝陈俨挥了挥回应。
十月下旬，周六的清晨六点，世界归于寂静，只偶有鸟鸣惊动。
天才刚刚蒙蒙亮，淡色的薄雾伏着远方连绵不断的山峦，模糊着它们与天空的边缘。
今天就是社团的第一次集体培训，要求早上七点半就要到场，陈俨起了个大早。
舍友都还睡着，去阳台洗漱过后，他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要带去上课的东西。
走出宿舍后，陈俨用钥匙转动着门把手轻轻带上门，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集体培训是机器人社团机械部和电控编程部都会参加的。
虽然机械部和电控编程部的具体分工有所差别，但是他们社团的团长有要求这两个部门的知识都要学，只是着重点有所不同。
陈俨吃过早餐后到的时候还很早，偌大的教室空无一人。
他直接从后门走到最后一排，找了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靠窗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无线耳机，听着他最喜欢的纯音乐。
外头是一棵老香樟，四季常青，只悄悄点缀着几抹暖色。
有风吹过，一片红彤彤的老叶就偷摸顺着那敞开的窗户飘落在陈俨的桌上，他看得入神。
身边忽而一沉，陈俨没有转头，只是放在口袋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正在纠结着要不要换一个位置，他左耳的耳机就毫无征兆地被人取了下来。
陈俨眉头悄然拧起，薄唇也轻轻抿着，扭过头来看向来人。
清风拂过，和一股木质香味一起。
似乎是香樟树的味道——是带着淡淡的清苦、草木独有的温润气息。
看到熟悉的眉眼，他蹙着的眉头瞬间抚平，紧绷的唇角也逐渐放松，连带着刚刚心中有些不满的情绪同时跟着消失殆尽。
“在听什么呢？”陆时珩支着手肘撑在桌上，右手捏着那枚小小的耳机举到陈俨面前晃了晃，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歌。”陈俨垂眸，眼神跟着耳机停留在陆时珩那青筋明显的手上。
等了好一会儿，陆时珩都没有再回话。
陈俨以为他是没有听见，于是把另一只耳朵塞着的耳机也取了出来，轻轻放回耳机仓，又重复了一遍。
“在听歌。”
“这样啊。”陆时珩看到陈俨的动作，将他手上的这只耳机跟着放进耳机仓，顺手合上盖子。
盖子闭合时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教室里发出了“咔嗒”一声，他接着说：“那下次可以一起听吗？”
“谢谢”，陈俨低头把耳机仓仔细地收到书包的夹层里，自言自语似的问：“那你喜欢听什么歌？”
“什么？”陆时珩俯下身来，将耳朵靠近陈俨一些。
“你喜欢听什么？”陈俨放大了一些音量。
“你喜欢听什么，我就喜欢听什么啊。”
陆时珩听清楚后就直起了身，语气随意，就好像陈俨刚刚只是问他“你早餐吃了什么”这样的问题。
陈俨闻言全身一顿，逐渐绷紧了身体，不自觉地轻咬着下唇，浅红悄悄漫上耳尖。
盯着桌上的落叶看了一会儿转移注意力，陈俨最终还是拾起了它。
香樟树叶的叶面光滑如缎，背面脉络却很清晰，甚至还有些粗糙。
他轻轻用拇指捏了捏，叶片发出“沙沙”的脆响。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门轴转动，前门被人打开。
几乎是在那瞬间陈俨就弹开些，后背紧贴椅背，坐在椅子距离陆时珩更远那侧的最边边。
进来的人脚步很轻，手上还拎着杯豆浆，坐到第一排。
之后断断续续地又来了好几个人。
但陈俨都不太清楚。
陈俨只是觉得周围很安静，窗外也不再有蝉鸣。
蝉鸣在他心中。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