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尽处终有光》银湾浪人

19、尽处

　　清明前后温度的转变只是热浪来临前的热身，几场暴风雨过后，武汉真正的夏天来了。

　　生活比任何一本教科书都管用，它总是是用无声的方式，让你在搓磨之下被迫接受新的观念。

　　周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初来武汉之时摒弃认为我命由我不由天，然而现在却开始信起了神佛。

　　她不懂“阿弥陀佛”的智慧，不理解“物我合一”的真谛，她只希望在渺小的世界里，可以有一个人庇佑自己。

　　所以她在休假的时候去了十几次道观佛寺，卑微祈求满殿神佛让她可以有一份持久点的工作。

　　她去长春观那天带着吃食，本想做点善事获取福报，却没有再那个疯癫和尚。

　　她问道观旁边的商家，“那个疯癫的和尚呢？”

　　“不知道，晦气死了，你找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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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号，是林墨的生日。

　　Mime对外招生的最大噱头是情怀，所有的工作人员出钱出力，为这位vip级的学员挂了横幅，置办了上岸蛋糕。

　　林墨还没从被心上人拒绝的阴影里走出来，她的心情不太好。

　　于智尚也在，他为她买了一束满天星，在角落里递给林墨，“生日快乐。”

　　林墨收下了，“我不快乐，还没放下。”

　　于智尚没有回答，送她花是回敬她来医院探视的情谊，但无法接受她的倾慕之意。
　　在那个狭窄的教室里，她把蛋糕分给众人以后，就以身体不舒适为由离开了。

　　林墨离开之后，于叙惜也离开了。

　　林墨找了家苍蝇馆子坐下，她把剩下大半个蛋糕分给了在场工作人员！一个人点了一瓶啤酒，一碟酸辣包菜，身上还穿着礼服裙，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独自享受起来。

　　林墨吃到一半的时候，于叙惜来了。

　　林墨感觉到身前有一道黑影，她慢慢抬眼。她很少喝酒，酒量不行，几杯啤酒下肚，就满脸涨红。

　　她的发丝有点凌乱，头顶还戴着公主的皇冠发饰，口红糊满了唇周。

　　于叙惜带着点怜惜，站着俯视她。

　　“生日快乐。”

　　“谢谢。”

　　林墨轻描淡写地回答。

　　于叙惜也不恼火，他第一眼见到少女初长成的林墨就决定追她。

　　“你怎么来这样的馆子吃饭？”

　　“都是人吃的，有烟火气。”

　　于叙惜自己坐下来，拿着筷子，夹了一口酸辣包菜，“好辣。”

　　“你喝点水。”

　　于叙惜包里拿出一张卡，敲了敲桌子，“走，去给你买生日礼物。”

　　“谢谢啊，太贵重了。”

　　“你怎么总是要这样拒我于千里之外，我那个穷乡僻壤里出来的哥哥，到底哪里吸引你了？还被他拒绝了。”

　　林墨放下筷子，眼神里带着愤怒，直视着于叙惜。

　　“那也不代表我要接受你。”

　　“墨墨，跟我在一起吧，我们一起去国外，我会照顾你的。”

　　林墨从前也是对于叙惜有过好感的。

　　两年前，春暖花开之际，两人一起上英语课。

　　那时他们都刚成年。
　　于叙惜上完太搏击课，刚刚冲完澡，额头上戴着吸汗抹额，坐在她身边。

　　教室里的电风扇吹来他身上的香味，于叙惜礼貌地问，“这里有人吗？”

　　林墨摇摇头。

　　他们从小就听过彼此的大名，成年后才正式认识。

　　林墨问，“你是于叙惜吗？我叫林墨。”

　　那节语文课，老师在讲《诗经》。

　　林墨整节课都在走神，眼睛偷偷瞟向于叙惜。

　　“林墨，我刚刚讲了什么？”

　　老师让林墨起身，暗示她走神了。

　　“你往你左边看什么呢？”

　　林墨在全班同学面前羞红了脸，只能低下头不回答。

　　“老师，刚上课之前，您讲的上一句她没明白，可能是想问我吧。”

　　“以后不会的直接问老师，上课要集中注意力，你是哪一句不会？”

　　老师听到于叙惜这样评价林墨，觉得她是个好学的孩子，就没有追究她上课走神的事。

　　林墨有了台阶，照着课本，随意念了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哦这一句啊，就是赞美君子修身自持，言行有度，待人谦逊守礼。”

　　“你坐下吧…我们继续下一句…”

　　林墨那节课，就记住了这句诗。

　　她从来没见过像于叙惜这样谦和有礼的君子，心也跟着他走了。

　　于叙惜在人群里永远都是焦点，他的抽屉里总是塞满了不同女生告白的情诗。

　　他对谁都是谦敬有度，如果现在选取“君子”，林墨认为他当之无愧夺魁。

　　水中畅游后的浴巾，狂风暴雨前的及时伞，口干舌燥时的奶茶…

　　无数普通的细节，形成了强有力的铁链连环扣，紧紧锁住了了少女的心。

　　金桂飘香，那是一个充满橙色梦幻的黄昏。

　　林墨穿着jk裙，耳机里放着初恋，边走路边转圈，裙摆翩然回旋，裙幅舒展。
　　她觉得一切时光正好，想同于叙惜表明心意。

　　“今晚在龙王庙等你，有话跟你说。”

　　于叙惜回复，“什么话？”

　　“你等我就知道了。”

　　那天林墨离开教室的时候看见班里的一个女孩在哭泣，只是依稀听到那女孩为感情伤了心。

　　林墨的心被无形的牵引着，对他人的伤春悲秋自然是无心顾及。

　　林墨躲在庙门口的一块大石头后边，准备给心上人一点惊喜。

　　“我想去厕所。”

　　“行，你还有多久啊。”

　　“我啊，半个小时，不好意思。”

　　林墨在空地用蜡烛铺成了爱心，准备牵引着心上人过去。

　　于叙惜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他和国外的哥们。

　　“滋味如何？”

　　“还行啊。”

　　林墨捂住了嘴巴，这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你不怕别人报复你啊？”

　　“报复我什么。首先，她自己在班群里的风评就那样，本来就喜欢到处勾搭人。我呢，风评这么好，平时也帮大家不少。她一直对我暗送秋波，我索性顺水推舟跟她出去喝点酒，大家出去喝点酒，不就自然而然发生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墨没听清，于智尚不耐烦地回复着，“我爸从小教会我，什么是民心所向。我又没逼她，我还不是跟她暧昧，给了她情绪价值，这属于利益交换。她倒好，非要让我”跟她谈恋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货色，家境和我差多少，我跟她玩玩已经是她的恩赐了。”

　　“她自己也要脸，难道把我上了她又不要她的事公之于众？我们本来就没说要确定关系，那都是她自己以为的，她又不是第一次有这样的事，大家是信她还是信我。”

　　“我得找个配和我利益交换的对象。”

　　那天林墨吹灭了所有蜡烛，默默走了。

　　于叙惜发了无数消息，林墨只是回复，“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对不起啊。”

　　于叙惜很生气，但他是真心想和林墨在一起，只能忍下一切回复，“没事。”

　　林墨看着于叙惜真挚的眼神，“你能爱我到什么程度呢？为了我都不看其他人一眼？”

　　“那是当然，其他女孩子在我这里不值得一提。”

　　林墨喝了口酒，“那我会不会变成不值一提的那个呢。”

　　善良是一种投射在不同对象的共性，而不是只针对某个人的个性。

　　于叙惜始终不明白，一表人才，理学兼优的自己，到底为什么俘获不了眼前人的芳心？

　　于叙惜回首自己的战绩，多少女生哪怕清醒地知道自己被他伤害，却仍然心甘情愿做他的精神俘虏。

　　女人是一种需要从情绪里找寻存在感的生物，于叙惜的外表，物质，以及从家庭环境里培养释放精神毒药的能力，让他得到诸多情场优秀战绩。

　　今天面对油盐不进的林墨，打破了他引以为傲的战绩，这让他第一次把平日自谦的优势用高傲的姿态提及，“跟我在一起，无论是经济基础还是虚荣脸面，你都可以得到。”

　　林墨喝了口酒，“谢谢你对我的欣赏只是这不是连连看。”

　　于叙惜听了这话，脸涨得通红。但是保持他的绅士风度，他强撑着挤出笑容，眉头颤动着说，“嗯，你有不同意的权利，但是看在我追出来的份上，给我倒杯酒吧。”

　　林墨此时此刻突然有点理解于智尚，同时也更共情当时的自己，她倒了一小杯酒。

　　于叙惜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怎么了？”

　　“没事。”

　　紧接着，他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把林墨的酒一饮而尽。

　　“你嫌弃这酒？”

　　“怎么会，你递给我的。”

　　有那么几个瞬间，林墨也很质疑，于叙惜是不是真心对自己？

　　可是真心的成分本就是复杂的。

　　“自从你狼人杀输了那一次，就开始疏远我了。”

　　林墨不回答。

　　“你看今天你生日，也只有我拒绝了所有人，愿意陪着你。”

　　人在精神低迷的时候是最容易被触动的。
　　林墨看着于叙惜，他正襟危坐，像是朗诵课文般，说出了让她动容的话。

　　“谢谢。”

　　“今天就让我陪你吧。”

　　“嗯，以朋友身份。”

　　“不然呢，我还对你做什么？”

　　于叙惜情绪高涨了起来，“想去哪里？”

　　林墨喝完了最后一口酒，摘下了发夹，“去水里吧。”

　　“行，去我家私人泳池吧。”

　　林墨抬头，不可置信。

　　“你别误会，你这不是心情不好吗？公共场合人太多，我怕影响你心情。”

　　他说得句句在理，让林墨没有理由拒绝。

　　但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别了吧，你家多不方便。”

　　“我能在我家对你干嘛？林叔叔和我爸是世交。而且，你也知道我妈去世了，我爸忙工作，家里就我一个人。”

　　于叙惜红了眼眶，“你比起我，幸福多了。”

　　一番说辞下来，“亲情”这张王牌给了林墨致命一击。或许光鲜亮丽之下，每个人有独自舔舐的伤疤。

　　“好。”

　　“结账就走。”

　　林墨翻遍了所有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