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尽处终有光》银湾浪人

15、尽处

　　周雨顺利通过了试岗期。

　　在最后一天被校长抉择的时候，她准备好了一切，ppt刚刚好滑到自我介绍，校长接了个电话。那头很急迫，应该是校区有大变革。电话结束以后，校长皱着眉头和李老师说，“不是英语专业的…”

　　剩下的话像是意有所指，当场的所有人员都陷入了沉默。

　　“李老师，你跟我出来。”

　　周雨以为自己没办法顺利通过，自顾自地按着鼠标，把自己精心做的所有心得介绍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滑动分享。

　　祝晓月暗暗地给周雨使眼色，竖起大拇指给她增加信心。

　　门外，李老师又露出了一脸苦相，不再是面对周雨是高傲蹙起的眉，而是做错事的孝顺孩子轻轻下撇嘴角。

　　“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接了电话。经济不好，股东让我再缩减人员开支。你倒好，也不找个实习生，找一个公司要出社保的，这得增加多少成本？”

　　校长的下巴上还有些没挂干净的胡渣，随着他说话的幅度微微颤动着。

　　“实习生没有阅历，管不好学生，成绩也不一定合格，她连于智尚都能搞定…”

　　“这种孩子早就让你放弃了，我上个周给老师开会，王星和艾仑还私下给我提议。她形象不好，不够纤细苗条。”

　　这话倒是让李老师好奇，“我们不是选美啊…”

　　“青春期的男孩子，不对，是人最注重的是什么？外表啊，王星说了男孩子只对赏心悦目的外表买账，我觉得是的。”

　　李老师低着头，对着旁边的落地窗看了一眼，落地窗里隐约透露着自己娇小的身材。

　　而此时校长高高在上，大大方方地指点着一切，她咽了咽口水。

　　“也不是所有男孩子，只有那种压抑，缺乏异性关注的才会这样。”

　　“你说的也有道理，王星也有道理。其实如果她和学生磁场对付，哪怕她有肉，学生也会觉得亲切。我的点在于，聘用她很贵啊…”

　　“可是，现在也没合适的人，晓月马上完毕业了啊。”

　　“得得得，我还一堆事要处理，让她先干着吧。后面找到合适的，就让她走人，打着Mime的旗号，一堆人要来的。”

　　校长进了教室。

　　“算了，你留着干吧，我还有事，就不听你念ppt了。不过你记住，现在只是进入了试用期，试用期三个月，不合格的话我们还是有权利终止合作。”

　　校长是个略微秃顶的中年男人，窄窄的皮带拖着硕大的啤酒肚，穿着高档皮鞋，双脚呈现着外八字，边浏览手机边对周雨说。

　　周雨虽然被忽视，但内心依然是确幸的。因为苦苦找寻工作这么久，被无数公司勒令试岗期离职，这下终于通过了！

　　祝晓月在座席上给周雨比了个耶，周雨对她眨了眨眼。

　　周雨通过试岗，就代表有了内部群聊的入场券，李老师把她拉进了所有的大群。

　　于智尚几天没有来机构了。

　　家长群里，于智尚母亲给的请假理由是——发烧。

　　周雨也没有加他的私人微信，用工作软件联络过几次，因为机构明令禁止老师和学生聊太过于私人的话题，所以周雨每次编辑的话术基本类似——

　　“于智尚同学，你好些了吗？我把你落下的功课整理了，期待你康复和大家一块进步。”

　　通通没有回复。

　　没了于智尚的照耀，楚歌上课的时候也变得木讷，像是别夺舍了的躯壳。

　　周六下午，楚歌又上了一节一对一作文课，依旧是用头发遮住自己的助听器。而讲台上的Star似乎完全忽略了她，像完成任务般自顾自念着课件，偶尔拿起手机回个信息。

　　周雨很是担心。

　　下了课，Star正在收电脑，他明显一秒不想多待。

　　周雨进了教室，先安排楚歌去了自习室，随后冲到Star面前，“老师，希望您上课可以多跟孩子互动一下，反馈学习情况，增加信心。”

　　“她性格内向，可能不喜欢我互动。”

　　周雨今儿涂了口红，明艳地橘棕色让她多了几分冷酷感。

　　Star柔和了一些，“我因材施教。”

　　“我和她相处的时候，她是需要的，我们的教学也需要。”

　　周雨瞥了一眼左上角的摄像头，Mime早就留了心眼，把所有老师上课的一切举动，已然尽在掌握中。

　　Star十分嫌弃周雨多事，但碍于自己做错了不好发怒，只能点头，挤出尴尬且刻意的微笑。那眼角的鱼尾纹像是一把把刀子，刻薄地摊开，“嗯，知道了，以后会问的。”

　　自习室里，楚歌对着天花板发呆。

　　林墨也来了。

　　正巧这两女孩今天都有听力单词的听写，周雨寻思也是该为自己留点偷闲的时间，于是踹了一脚林墨的凳子，“要不你们一起听写？”

　　楚歌看了看林墨，“我…可能得多听几次。”

　　周雨这才发现，她“偷闲”的主张，或许要牺牲一个女孩的自尊心，但话已经说出口了。

　　“没事啊，我学习烂得很，多听几次复习呗”，林墨拿了张卫生纸，把自己嚼得口香糖吐了出来。

　　“喂，你真的很小太妹啊。”

　　“你见过谁家小太妹每天来学习的？”

　　林墨这一句话，缓解了尴尬的气氛，楚歌也笑了。

　　“没事，她喜欢学习”，周雨冲楚歌做了个鬼脸。

　　“行吧，那就开始。”

　　这两人基础都不太好，三十个单词，足足听写了二十五分钟，正确率也堪忧。

　　周雨本想好好训诫她们，话还没开口，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因为楚歌那空洞的表情，在时刻提醒着她，说了也听不进去。

　　“楚楚，你怎么了，跟老师说说呗。”

　　林墨看着楚歌呆滞的样子，“我去个厕所。”

　　楚歌似乎是看出来了她的掣肘，在她离开之前开口，“我担心智尚哥哥。”

　　这话一出，林墨也不出去了。

　　“他怎么了，我也好奇这几天为啥不来，问于叙惜也是含糊其词，就说他没事。”

　　“他…发烧了”，楚歌慢慢说。

　　“哦，这不是我喜欢他嘛。但是一直要不到他微信，也没办法问。”

　　楚歌转头看着林墨。

　　一个少女爱慕的眼神是热情酌烈的，所以林墨的情意早就成了公开的秘密。楚歌诧异又佩服，因为直白和坦然也是一种来自不易的勇气。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他吧？”楚歌提议。

　　情郎卧榻，情敌相伴，这倒是一出好戏。

　　“可以啊。”

　　林墨答应得痛快。

　　“可是这几天智尚哥哥没回复我消息。”

　　“那你就给你家智尚哥哥打电话呗”，林墨换了二郎腿的叠向，渔网袜把她的腿型勾勒得很完美。

　　“没，没…接。”

　　“再打一次。”

　　林墨拿过楚歌的手机，拨了过去。

　　“喂…”那头传来厚重的鼻音。

　　周雨心头紧缩，可见见义勇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说你生病了，你在哪个医院？”

　　“怎么是你？”

　　“我，楚歌，很担心你。”

　　“不用麻烦了，还有四天就出院了”，伴随着咳嗽，于智尚拒绝了。

　　“还有周老师，她听说你住院了，也很担心呢！”

　　林墨赶紧把手机递给了周雨。

　　这个节骨眼上，周雨只能开口，“喂，你好些了吗？你肺部没呛着吧？”

　　“啊，他肺咋了，你咋知道？”林墨问。

　　师生私下单独会见一直是授课的大忌讳，哪怕是偶遇，周雨也不想他人知道，以免给自己带来太多麻烦。

　　“哦哦，感冒嘛，一般咳嗽不是会肺不舒服？”

　　林墨没怀疑了。

　　“你放心，我没事。”于智尚很开心。

　　林墨赶紧附和，“周老师想带我们来看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师，你要来看我吗？没想到坏学生，也是有人牵挂的。”

　　“我可没说过，成绩单的那个数字差点，就是坏学生。”

　　“你在哪个医院啊？”

　　于智尚这会儿透露了地址，“武汉市人民医院住院部十五楼1524。”

　　“明天去。”

　　周雨推了推林墨，她可没说要去。

　　“楚歌，明天可以吗？”

　　楚歌眼里又有了光彩，“当然可以。”

　　周雨还在犹豫，林墨又补了一句。

　　“周老师，学生生病了，理应关怀的，你明天六点下班呀。”

　　周雨本就对这个善良的小孩满心担忧，去看看也好，于是也同意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又是一个小时地铁，周雨疲惫地到家。到家的第一步，是拖鞋打赤脚躺床上。

　　上班的困倦随之而来，在周雨要睡着的时候，微信视频铃声。

　　林墨一个视频就过来了。

　　“你干嘛？”周雨抬着疲惫的睡眼。

　　“我不干嘛，你帮我看看衣服，于智尚喜欢那种。”

　　“大姐，你知不知道我上班多累，刚要睡着，就被你吵醒了。”

　　“怎么就累了？你也没做体力活。”

　　十八岁是精力最充沛的年纪，带着孤勇和对世界的好奇，林墨自然是理解不了周雨的倦怠。

　　林墨试了两套，一套是温柔舒展的绿色吊带长纱裙，另一套是黑背心短裤，纯纯日系杂志风。

　　“你青春年少，穿什么都好看。”

　　周雨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你这是在忽悠我啊，老师。”

　　“老师本来就没给你选衣服的义务，想忽悠你就不会接电话了。”

　　林墨撅撅嘴，“好吧。”

　　“我觉得第二套吧，方便一点儿。”

　　“我和楚歌都住汉口，我明天开车先送她回家，再送你回家。”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显而易见，在你连温饱都发愁的时候，他人却能开着豪车兜风。

　　周雨叹息，可对自己的境遇无力改变。

　　“别，你过来送我一次很麻烦，我们自己回去吧。”

　　“先别挂！”

　　林墨大喊。

　　“嗯？”

　　“我上次看你午休的时候经常点水果，给你带了一些。你知道楚楚喜欢吃什么吗？”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她？”

　　林墨正在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白皙紧致的腹部，她漫不经心地回复了一句，“她可能比较排斥我吧。”

　　Mime的所有人都知道林墨倾心于智尚，而于智尚平时又对楚歌颇为照顾，自然而然所有人就把这两人当成了死敌。

　　“这个忙我可不帮，你要真的想交朋友，就应该自己问。”

　　“你…”

　　周雨没等她回复就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