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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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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周雨的信息量对于楚歌来说过大,楚歌反复揣摩咀嚼着,过了十几秒钟,她慢慢开口,“老师,那你说老天是不是针对我,故意对我如此呢?”
周雨站起来看着天花板,“老天故意针对的人多了,其实有的时候我觉得听不太清也是好事。”
“为什么?”
周雨拿起白纸,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目览万象,耳无俗音。”
她把这几个字递给了楚歌。
很多时候,耳聪目明的人总是被迫生活在真相里,绝望地凝视着真实的人间。世间的戾气很大一部分都是通过声音来传播的,听不清,或许也是福气。
周雨给楚歌听写完了单词,也没统计正确率,鼓励了她两句,就去找艾仑面谈了。
一是作为老师要了解学生的情况,二是也想着熟悉一下同事。
她给祝晓月发了几天信息,“晓月,这个艾仑老师人怎么样啊?”
“评价都还挺高的,不过于智尚不喜欢…他最讨厌的就是艾仑和Star老师。”
祝晓月回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或许,这就是奇葩吧。”
周雨倒不觉得真的是于智尚奇葩,不知道为何,她与生俱来的觉察力在告诉自她,或许真相并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了,林墨刚从Star那下课。
她一出教室就嚼了一颗口香糖,从走廊上路过的时候还对周雨吐着泡泡。
“课上得怎么样?”
她一手拎起背包,耷拉在自己背后,“这老师挺好的,对我格外关心啊,还夸我漂亮。”
周雨深吸了一口气,“那…挺好的。”
“对啊,也不知道为啥于智尚不喜欢他。不过,我站于智尚那边,也没怎么搭理他。”
周雨只当她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带着少女的直白和天真,毫无保留地为喜欢的人献身罢了。
“你真想接近他?”
“那不然呢?”
“那你还不好好学习,等你分数考出来了,我们成立个互帮互助小组呗,让你教他。”
林墨摘下了墨镜,她天生长着欧式大双眼皮,眨巴着眼睛看着周雨。
“你盯着我做什么?”
周雨推了她的胳膊,“我长得可没你好看啊。”
“你拿外貌说事儿干嘛?”
林墨认真地回答。
“我吧,觉得你挺有意思的。”
“嗯?”
“不一样的多了去了。比如,你不说于智尚坏话,也不上赶着夸于叙惜。”
周雨被这姑娘给逗乐了,她赶紧反问一句,“对啊,你为啥不喜欢于叙惜啊?”
“不需要理由啊。”
“作为老师,在教学上对谁都是平等的。不过作为我私人,我喜欢直白带着锋芒和野性的人。”
周雨弹了弹她的眉心,“好好学习吧你。”
Star老师正在整理自己的文件,结束了上午的课,准备吃饭休息。
周雨敲门进去了。
他抬头看着周雨一句话没说,又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些轻微的敌意。
“老师,我来了解一下林墨学习的情况,并反馈给家长。”
“她啊…”
Star抬头,往林墨已经消失的方向张望,“长得好看,学得也认真。”
周雨又感觉到了一种审视,那是让她极其不适的凝望和挑剔。
“好的,今天的作业是什么呢?我这边登记反馈给家长。”
Star转头,打量着周雨。粗大的毛孔布满了褶皱的面庞,今天上课特地喷了发胶,但是依然遮盖不住秃顶的现状。
“我一会儿编辑成了文字发给你,对了,你干几天啊?”
“啊?”
“哦,没让走啊,换了一波又一波人了。”
周雨只觉得奇怪,“嗯。”
“听说是你帮我和于智尚爸爸说的,让他不在我这里上课了?”
“嗯,对,他不适合您。”
“嗯,林墨就挺适合我的。”
周雨只觉得窒息,老鼠又在她的肩膀上开始叽叽喳喳,此刻她只觉得Star与老鼠同相。
“我跟你说啊,机构本来助教就要招女的,女的细心。”
随后目光在周雨的身上游移,“之前有一个短发的妹子,看起来像女汉子,还有一个男的,都没留下来。”
“他们留不住男学生。”
古代皇帝选妃,确实要以美貌为佳,如今一个服务和技术行业的综合体,也要延传古制吗?
周雨也打量着Star老师的身量,他直挺挺的站在自己面前,巨大的身体遮住了后方三分之二块白板。
“所以前面的人留不下来,是因为没有一副吸引你所谓‘男学生’的外表?”周雨直白凌厉地问出了这句话。
或许是出于职场人的基本尊重,Star并没有回答周雨的问题,他带着几分傲慢,走出了教室。
但那几分傲慢,就是答案。
周雨彻底被恶心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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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周雨没有什么胃口,打算下楼走走。
电梯到了一楼,她见四下无人,赶紧跑到弄里的角落点了根烟。
环境的影响是无形的,而组成环境的元素,只有人。
她非常落寞。
“老师好。”
周雨抬头,是于叙惜。
“你来了,对不起啊,你可别学我抽烟。”
“哈哈,我又不是野孩子,从小我爸妈不让我抽烟。”
“野孩子”,这三个字总让周雨觉得于叙惜意有所指。
于叙惜上身穿着56号球服,下半身着黑色五分运动裤,头发上带着未干的水汽,刘海服帖地粘在额头上。
“你上午去打球了?”
“是啊。”
“你怎么不和于智尚一起去啊?”
于叙惜盯着周雨,周雨装作若无其事吐了一口烟,“你们,不是亲兄弟吗?”
大数据时代,周雨早就发现了于叙惜的小红书账号,他会在Mime官方账号底下点赞评论,并且极力推荐艾仑和Star老师。
周雨不经意点开过他的小红书主页,印象最深刻的一则是他为亡母书写的悼词。
于叙惜总结了父母相识相恋相爱的全部过程,并且坚定他们一生只有彼此。
“我想为我们的孩子取名叫叙惜,因为你是我一生娓娓叙述的珍惜。”
“你不知道他把我推到长江差点淹死的事吧。”
于叙惜慢慢地回答。
他声线温婉,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娓娓道来,“他是我爸私生子,我觉得再怎么样也得跟我沾点亲缘关系。所以我妈去世了之后,我爸就把他接了回来。”
“当时他读的都是贫困学校,家里住的都是土平房,和他那妈妈靠卖废品为生。”
于叙惜眉毛上挑着,有钱人对穷人的轻蔑,还是不经意间流露了出来。
“我们家族可不想落得一个苛待孩子的名声,所以就把他接来跟我一起上学。上各种精英培训班,我爸让他出国念书,安排工作呗。”
于叙惜用最平常的口吻,把原本于父应该做的事用“恩赐”表达了出来。
“谁知道他不懂感恩,三个月前,他约我去江滩散步。在长江大桥底下和我发生争执起来,意思是我分走了本该属于他的父爱。”
于叙惜情绪越来越激动,肩膀伴随着颤抖,“老师,可以给我一根烟吗?”
周雨无奈,“我是老师,不能让你在我面前抽烟的。”
“好吧。”于叙惜极为懂事地应了一声。
说罢,他调整了自己呼吸,看着平淡的周雨,“老师,你怎么不觉得他做得过分。”
周雨吐了口烟,“你继续说。”
“我和他都学过游泳,我学得不好,然后…他把我推下去了。”
于叙惜收敛了往日绅士礼敬的态度,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憎恨。
转换过于丝滑,像是演练了数次。
“没事就好,那…谁救了你们。”
“在附近巡守的保安,还好那天有浪,把我们一起冲了上来,我们同时昏迷了。”
“那,你,不怪他?”
“怪啊,可是我父亲从小教给我:应该以德报怨,我家里刚走了一个人,不想再生是非,我想着他也可怜,就算了。”
“哦,那,于智尚对这件事的看法呢?”
周雨一直都在问于智尚,她总能从平常细微之处,发现一些别人都无法觉察的东西。
“医生说他因为溺水刺激,忘了我们相识的细节了。事后知道了,连对不起都懒得跟我说。”
于叙惜的论述,像极了一篇精巧修饰的文章,把自己的大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不是说…他推了你,怎么你们两又一块掉下去了。”
于叙惜转过身,背对着周雨。
他身材精瘦,说话的时候,背上的蝴蝶骨还随着气息颤动。
“我水性不好,我们推搡间,我拉了他的胳膊,一起掉下去了。”
“哦。我如果是你,我就会想,他推了我,我也得拉着他当垫背的。”
周雨开着玩笑,那口吻像是发现了漏洞,于叙惜有点恼怒,“才不是,我不会像他一样的老师。”
周雨见他激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怕你陷入过去的痛苦,就开个玩笑。”
于叙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补充道,“我就是太慌乱了,两人拉扯着,就一块掉下去了。”
这件事,因为于智尚的失忆,到了最后只成了于叙惜的独角戏。
柳絮纷飞,红砖砌墙,弄里的居民把炭炉摆在街道旁。烟火气随着锅铲的作响悠悠浮荡,未及流连,便在空气中消散。
或许真相也是这样。
周雨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过多的参与别人的家事,只能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上楼学习吧,不要为这些不开心的事影响了。”
“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