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围巾》十滴水的鱼

20、心跳 你跑这么快

　　周日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我在想，下次我说什么，怎么说。或者我应该做些什么呢。

　　周一早上我到教室的时候，周婤已经在那了。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大包子在啃，见我坐下来，看了一眼我的表情，赶紧喝了一口豆浆咽下嘴里的东西，说了一句："你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错啊？"。

　　"有吗？"，我的语气微微上扬。

　　"绝对的有。"她说，"你那个嘴角都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我下意识反应了一下，好像确实是。

　　“有什么好事啊？说来我听听呗。”

　　“吃东西也堵不住你那张嘴吗？不够再给你塞两个。”，我白了她一眼。

　　她“嘁”了一声，像是不打算追问了。
　　我坐在座位上，随便翻开一本书，又合上。我在想今天要不要去找他。

　　课间操结束的时候，我穿过人群往另一边走，故意走慢了一点，绕了一小段路去小卖铺买了瓶酸奶。
　　路过一班门口的时候，门开着，他已经回到座位上低头写着什么。我本来想停下来，但脚步没有慢，直直走过去了。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来站了几秒，又折返回去。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看见我，没有表现得惊讶。
　　我站在门口脱口而出："我路过。"，他说："哦。"，然后又补了一句："不是来找我？"。

　　"没有。"我说，"我就是路过。"

　　他看了我一眼，没拆穿。"那你路过得挺巧的。"。

　　我没接话，快步走过去，隔着窗户把手里的酸奶放在他的桌面上。
　　“买多了喝不完。”，没等他说什么逃命似的离开了一栋，从连廊奔回八班。

　　我跑回八班的时候心跳还没完全平静下来，在门口差点撞到刚从里面出来的陈疏，我侧身闪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初你冲这么快干什么？吓我一跳。”陈疏定在那。

　　“这不是快上课了嘛....”

　　“平时也没见你这么积极呀。”他边抬腿走出去边说。

　　我抱歉地嘿嘿笑了一下，回了座位。

　　周婤还没回教室，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
　　我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去接水，不过没绕去一栋。
　　接完水回来坐下，又站起来把窗户开了一条缝，然后坐回去。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周婤回来了。她拿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饮料坐下来，看了我一眼。

　　“妈呀，你脸怎么这么红啊？”

　　“我从小卖铺跑回来的。”

　　“你跑什么？”她不解地说

　　“......锻炼身体啊。”

　　“那你怎么一点汗也没有。”

　　“......这不是...天气没这么热了吗。”

　　她看着我，脸上充满了疑惑。

　　我扭过头不看她，她也没再问什么。
　　上课铃响了。

　　中午午休我没睡，我直挺挺地盯着上铺的床板。
　　我在想，他有没有喝那瓶酸奶。
　　或者......他会不会不舍得喝，把它放在桌角等着我下次“路过”的时候看到......想到这我赶紧晃了晃脑袋，企图把这种奇怪的想法甩远一点。

　　下午午休结束，我回到教室座位。
　　铃声响了，这一节是政治课，我低头找课本，发现抽屉边边里放着一瓶我早上给他的一模一样的酸奶，但口味不一样，是芒果味的，旁边没有纸条，什么都没有。我转头看了一眼周婤，她刚睡醒午觉，正在发懵。

　　我问她：“这是谁放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啊。”，“我没看到。”

　　我把酸奶拿出来，打开喝了一口，凉凉的，甜甜的，一点也不酸。我觉得周围都安静了，我把瓶盖拧紧，放回抽屉，过了几秒钟，又拿出来，放在桌角上，从我的视角里正对着连廊的方向。
　　这种味道不像是酸奶，说是蜂蜜也不为过吧。

　　那瓶芒果味的酸奶我放在桌角。
　　每次抬头余光都能扫到它，瓶身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最后慢慢干了。

　　傍晚我跟周婤在食堂二楼吃了晚饭，下楼的时候在一楼门口碰见了他。
　　他刚吃完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看见我，脚步慢了一下，又看了一眼我旁边的周婤。周婤也看见了他，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过了最多两秒，她转头看了我一眼，说：“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本书没还，我先去还一下。”她说完转头就走了，走得很快。

　　他在食堂门口，水杯握在手里，看着周婤走远，然后转过来看我。“你同桌？”

　　“嗯。”

　　“她挺有眼力见的。”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我右手垂着，用力揉着外套边边，安静了一小会儿，说：“去操场走走吗？”。

　　“好。”

　　他转身往操场方向走。
　　我加快了脚步跟上去，走在他旁边。傍晚的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操场染成暖金色，跑道上有人在跑步，草坪上有人坐着聊天，远处的教学楼亮起了几盏灯。

　　“我给你的酸奶，你喝了吗？”

　　“喝了，喝完了。”

　　“嗯。”我轻轻抿了一下嘴。

　　我们又走了一小段，他开口说：“你跟她关系还挺好的。”

　　“谁？”

　　“你同桌。”

　　“也还行吧，她话多，有什么八卦消息都是她提供的。”

　　他“嗯”了一声，接着又说，“你好像经常跟她待在一起.....有点形影不离的。”

　　“我跟她只是关系很普通的同学！”，我转头看他，急忙解释。

　　他转头看我一眼。又转了回去。

　　“我又没说有什么，你急什么。”

　　“......。”，“我...我怕你误会。”

　　他没说话，我们安静了一段，他又问：“她是不是知道我们以前的事？”。

　　我偏过头看他，他正看着前方，像是在认真等一个回答。“我没跟她提过！......我只说了我们以前认识......”

　　他“嗯”了一声，像是满意这个回答，又好像只是不知道接什么。

　　我们沿着跑道走，风从操场尽头吹过来，带着深秋傍晚特有的凉意。走了一圈之后，他在双杠旁边停下来，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两只手搭在双杠的横杆上。

　　我靠着旁边的单杠，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样？”，我听完自己说的话心跳逐渐加快。

　　这句话我已经想了很久才问出来。

　　“什么算什么样？”

　　“就是，关系......算什么？”

　　他听完似乎有些诧异，没有接话，转过头看我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把头转回去，像是在思考。

　　说：“恩......你觉得呢？”

　　“我想听你说。”

　　“可是我也想听你说。”他说。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们...比普通朋友还要好，更好的那种。”

　　“哪种？”他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

　　天边的颜色从浅金变成灰蓝，路灯亮起来，在跑道上投下一圈一圈的暖黄色光圈。
　　远处有人喊了一声什么，声音被风带过来又吹散了。

　　他看我呆呆地站在那儿，直起身，抬手拿起水杯。
　　“走吧，该上晚自习了。”

　　“嗯。”

　　我们并肩走回去。在教学楼门口分开的时候，他往右边走了一步，我叫住他。
　　他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我说，“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好。”

　　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然后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周婤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说：“聊完啦？”。

　　我被她吓了一跳，拍着胸口说：“你书还了吗！躲在这吓人。”

　　“还什么书，我就是找个借口走，你心虚什么啊。”

　　她走过来跟我并排走，“怎么样？聊了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走走。”，我又接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八卦啊？”

　　她“嘁”了一声，“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你们两个人什么时候才能把话说开啊？”。

　　她没等我回答，转身进去了。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也跟着进去了。

　　“你知道什么啊？”我追问她。

　　“你什么都没跟我说，我能知道什么？”周婤看也没看我，回答道。

　　“那你...。”

　　“我跟你当同桌这么久，我还能看不出来吗？你也太小看我们女生的直觉了吧。”她转头望着我，像是“我早就看透你了”的眼神。

　　“你想多了好吧。”，我没看她，转过头说。

　　“这有什么的。”她说。

　　我没理她。

　　晚自习的时候我翻开书，笔尖落在纸上，写了一个字，又写了一个字，然后停下来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窗户上映着我的轮廓。
　　我在想周婤说的那些话。
　　这有什么的？真的没什么吗？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话说开，我也不知道。
　　但我感觉好像已经不远了。那个距离或许正在一点一点缩短。
　　我不知道，谁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