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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别等 深秋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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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以后。
天黑得越来越早。
许清澜从会议室出来时,窗外已经亮起了灯。
秘书跟在身后。
低声汇报着明天的安排。
"上午九点,总部视频会议。"
"下午两点,供应商年度签约。"
"晚上七点,商会晚宴。"
许清澜一边听,一边走。
经过办公区时。
还有不少工位亮着灯。
有人低头改方案。
有人正在开电话会议。
他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十二分。
他转过头,对秘书说:
"通知行政。"
"八点以后,还没下班的人。"
"把晚餐和打车报销一起安排。"
秘书点点头。
"好。"
说完。
许清澜又补了一句。
"告诉他们。"
"早点回家。"
秘书笑了。
"许总。"
"您自己呢?"
许清澜怔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
也笑了。
"我……"
"还有一点。"
秘书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默默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知道。
整个公司,最晚离开的,常常就是许清澜。
——
第二天。
公司召开董事会。
会议结束时。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董事慢慢站起身。
他姓沈。
年轻时白手起家。
如今已经退居二线。
只是偶尔回来参加重要会议。
散会后。
他没有急着走。
而是拍拍许清澜的肩。
"陪我走走。"
两个人沿着办公楼后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
秋风吹下来。
满地银杏叶。
踩上去,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沈董事忽然问:
"孩子多大了?"
许清澜笑了一下。
"快六岁。"
"龙凤胎。"
老人点点头。
"好年纪。"
停了一会儿。
他又问:
"最近忙吧?"
许清澜没有否认。
"有一点。"
老人笑着摇头。
"不是一点。"
"是很多。"
许清澜也笑。
没有解释。
老人低头,把一片银杏叶捡起来。
放在掌心。
慢慢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
"也和你一样。"
"总觉得,再忙几年。"
"等公司稳定了。"
"等项目结束了。"
"等孩子长大一点。"
"时间总会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后来。"
"公司越来越好。"
"孩子,也真的长大了。"
"可他们长大的那些年。"
"我几乎都没在。"
风吹过树梢。
老人望着远处。
声音很轻。
"事业什么时候做,都来得及。"
"可孩子。"
"不会等你。"
许清澜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听着。
老人笑了笑。
"当然。"
"我不是让你放弃工作。"
"只是想告诉你。"
"别等。"
"很多事情。"
"没有以后。"
说完。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
慢慢走远了。
许清澜站在原地。
望着老人渐渐远去的背影。
很久都没有动。
——
晚上。
回到家。
已经快九点。
客厅只留着一盏落地灯。
许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开门声。
抬起头。
"回来了?"
"嗯。"
许清澜轻轻点头。
"孩子呢?"
"睡了。"
"今天知意一直等你。"
"后来实在困了。"
许清澜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等我?"
许父笑了笑。
"她今天画了一幅画。"
"非要亲手送给你。"
"抱着画,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清澜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走进儿童房。
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两个孩子睡得很熟。
知意的小手边。
果然放着一张画。
画上。
四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一座房子。
太阳画得很大。
下面还写着几个刚学会的字。
——爸爸。
——妈妈。
——哥哥。
——我。
"我"字少了一横。
像个站不稳的小人。
许清澜蹲下来。
轻轻把那张画拿起来。
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书桌最上面的抽屉。
他没有叫醒女儿。
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小姑娘睡梦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爸爸……"
他低低应了一声。
"爸爸在。"
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梦。
——
夜深了。
林芮珊从书房出来。
看见许清澜还坐在客厅。
手里拿着那张画。
她走过去。
在他身边坐下。
"怎么还没睡?"
许清澜看着画。
笑了笑。
"今天。"
"沈董事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芮珊侧过头。
"什么?"
许清澜沉默了一会儿。
低声说道:
"他说。"
"孩子长大。"
"不会等人。"
林芮珊也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她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会不会觉得累?"
许清澜笑了笑。
"有一点。"
停了一下。
他望着儿童房紧闭的房门。
缓缓说道:
"可是。"
"我希望。"
"以后他们想起爸爸。"
"不会只有工作。"
林芮珊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扣。
掌心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温暖。
两个人就那样静静坐着。
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
一辆末班公交缓缓驶过。
车灯掠过客厅的窗户。
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许清澜望着那道远去的光。
有一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
他比任何人都害怕。
害怕有一天。
自己努力了一辈子。
却错过了孩子成长的许多瞬间。
也错过了妻子慢慢变化的那些年。
可是人生,总是在责任与陪伴之间,悄悄出着一道没有标准答案的题。
而他,只能尽力去答。
没有人知道。
很多年以后。
他最遗憾的。
不是那些没有完成的项目。
不是那些没有实现的目标。
而是那个秋夜。
他拿着女儿那张画时,心里轻轻闪过,却终究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
“如果时间能慢一点,就好了。"
——
谢谢你。
我觉得,从这里开始,《岁月有声》真正进入了中卷。
前半部写的是**"他们如何相爱,如何成为一个家。"**
中卷开始写的是**"他们依然相爱,却开始各自发光。"**
这两个"发光",以后会慢慢变成两条不同的轨道。
但现在,读者不应该感到害怕,而应该替林芮珊高兴。
因为许清澜一直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她。
——
冬天第一场雨,下得很安静。
林芮珊站在会议室前,把最后一页方案缓缓翻过去。
投影幕上,是整个城市更新项目的最终效果图。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她也没有急着开口。
只是安静地等。
设计,从来不是靠声音取胜。
真正好的方案,需要别人愿意停下来,多看几秒。
过了很久。
会议桌另一端,一位评审缓缓合上资料。
笑着说了一句:
"林设计师。"
"这个方案,我没有问题。"
一句话落下。
会议室里,陆续响起翻资料的声音。
有人点头。
有人补充意见。
但讨论的方向,已经不再是"做不做"。
而是"怎么做得更好"。
林芮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
这个项目,她拿下来了。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
总监笑着追上来。
"芮珊。"
"晚上一起庆祝。"
她笑着摇头。
"改天吧。"
"今天答应孩子,要早点回家。"
总监故意叹了口气。
"你呀。"
"还是和以前一样。"
"工作的时候像拼命三娘。"
"下班以后,又谁都约不出来。"
林芮珊笑了笑,没有解释。
因为她知道。
家里有两个孩子,会抱着她的腿问:
"妈妈今天回来吃饭吗?"
还有一个人,可能已经把汤炖好了。
——
傍晚。
项目组还是简单聚了一下。
就在公司附近一家安静的餐厅。
大家举杯。
有人笑着说:
"祝贺林总设计师。"
她连忙摆手。
"还早。"
旁边一位年轻同事笑道:
"不早了。"
"以后别人提这个项目,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的名字。"
林芮珊怔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轻轻晃动的茶水。
很多年前。
别人介绍她,总会说:
"这是许太太。"
后来。
又变成:
"知远、知意的妈妈。"
她并不排斥这些称呼。
因为那都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身份。
只是今天。
有人第一次说:
“这是林芮珊。"`
仅仅是林芮珊。
她忽然觉得,这几年所有熬过的夜,都有了答案。
——
就在这时。
餐厅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是合作单位的团队。
其中一位男人走在最后。
四十岁左右。
身形挺拔。
穿着简单的深色西装。
总监站起来招呼:
"郑老师。"
"这边。"
林芮珊这才知道。
他就是业内很有名的建筑师——郑行舟。
他和大家一一握手。
轮到林芮珊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方案封面。
轻轻笑了。
"终于见到方案背后的人了。"
林芮珊一怔。
也笑了。
"您好。"
郑行舟没有继续寒暄。
只是认真说道:
"这份方案。"
"我看了三遍。"
"很克制。"
"现在还能忍住不炫技的设计师,不多了。"
这不是客套。
而是同行之间最专业的认可。
林芮珊轻轻点头。
"谢谢。"
"建筑,本来就不是设计师一个人的作品。"
"它属于很多人。"
郑行舟看着她,眼里掠过一丝欣赏。
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举起茶杯。
轻轻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
晚上九点。
林芮珊回到家。
刚推开门。
知意就扑了过来。
"妈妈!"
"今天老师夸我画画了!"
知远也举着一本练习册。
"妈妈,我今天得了五颗星。"
林芮珊蹲下来。
一左一右抱住两个孩子。
笑得眼睛都弯了。
厨房里。
许清澜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
"庆功宴结束了?"
林芮珊点点头。
换鞋的时候,忽然说道:
"今天。"
"有人夸我的方案。"
许清澜把汤放到她面前。
"应该的。"
她抬头看着他。
像个终于等到表扬的孩子。
"他说。"
"终于见到方案背后的人了。"
许清澜笑了。
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头替她盛了一碗汤。
轻轻放到她手边。
然后才说:
"他说得不对。"
林芮珊愣住。
"嗯?"
许清澜抬起头。
眼里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不是今天才见到。"
"我很多年前。"
"就见过了。"
林芮珊望着他。
没有说话。
许清澜继续说道:
"第一次见你。"
"你坐在我对面。"
"一边笑,一边问我要微信。"
"我就知道。"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设计师。"
林芮珊一下笑出了声。
"骗人。"
"那时候你明明觉得我像卖保险的。"
许清澜也笑了。
"不是。"
"我是觉得。"
"这个女孩。"
"胆子很大。"
两个人相视而笑。
知意坐在旁边,眨着眼睛。
"爸爸妈妈。"
"你们在笑什么呀?"
许清澜低头,把女儿抱到腿上。
"在笑。"
"妈妈以前。"
"追爸爸的时候。"
林芮珊立刻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
"许清澜!"
客厅里,一下子笑成一片。
知远虽然没完全听懂,也跟着笑。
知意更是拍着小手,笑得东倒西歪。
窗外,冬夜很静。
屋里却暖得像一盏灯。
没有人知道。
就在今天。
林芮珊第一次真正站在了行业中央。
而许清澜,没有一点失落。
他只是比任何人都高兴。
因为他始终记得。
很多年前那个生日聚会上。
那个笑着说:
"我又不是卖广告、卖保险的。"
然后举着手机,坚持要加他微信的女孩。
终于活成了她一直想成为的样子。
他爱她。
从来不是因为她是谁的妻子。
而是因为,她一直都是林芮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