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恶女》筱竹麓聆

9、鸿雁负约 云汐宫

　　云汐宫内，倾衡心绪纷乱，在廊下不住来回踱步，眉心紧紧拧成一团。

　　她猛地顿住脚步，像是猛然记起什么，转头看向身侧的夜沧溟兄妹，语气带着几分焦灼：“方才你们怎么不帮我一同劝劝月璃姐姐？若是多几人相劝，她说不定便会改了主意。”

　　夜沧溟神色沉静，缓缓开口：“公主，人心苦楚，旁人终究无法替她承担，此事只能让她自己权衡思量。”

　　夜笙也轻轻点头，柔声附和：“是啊公主，这般终身大事，该由月璃姐姐自己做决断。我们贸然插手劝说，反倒会让她左右为难，更加煎熬。从前我爹娘争执，我与兄长总上前劝解，可时日一久才明白，许多纠葛强求不得，只能顺其自然。”

　　塞外寒帐烛火摇曳，铁甲冷得刺骨。

　　霍无延刚卸下半幅铠甲，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与霜，亲兵捧着刚递到的京报，神色踌躇，低声回禀：“将军，京中来信……傅府小姐，定下亲了。下月初六，与永安侯世子定亲。”

　　帐内瞬间死寂。

　　风声卷着雨水声拍打帐幕，呜呜作响，盖过了人心底骤然崩塌的声响。

　　霍无延心中满是惊疑，全然不肯相信，急忙从亲兵手中抢过那封书信，指尖发抖，匆匆拆开。

　　纸上娟秀字迹赫然是傅月璃手笔，字字如冰锥扎入心口：前路漫漫，君当另有良配。昨日温存，今已成灰。往昔殷勤，不过幻想。从今以后，山水一程，再不相逢。愿君顺遂，珍重万千。傅月璃

　　通篇阅毕，霍无延身形猛地一滞，久久凝着纸上落款，心底万般抗拒，如何都不愿相信这般决绝的字句，是傅月璃亲笔写下。

　　霍无延垂眸，长指缓缓攥紧了掌心那块温润的旧玉——那是年少时，傅月琉亲手为他系在腕间、让他平安归京的信物。

　　多年沙场生死，他带着它挡过刀、避过箭，次次死里逃生，总想着再熬一阵、再胜一场，等北疆平定，便回京求娶。

　　他守得住万里山河，守不住一个她。

　　良久，他喉间微哑，声音冷得像塞外万年不化的冰雪，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亲兵看着他依旧挺拔如松的背影，看着那稳稳立在风雪里、从无败绩的少年将军，此刻肩背竟无声沉了几分。

　　突然霍无延心中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吩咐道，阿朔吩咐下去全军整备，雨停准备偷袭

　　是将军

　　雨停后霍无延身披铠甲，走出营帐。

　　夜色如墨，夜风卷着塞外的凛冽寒风，刮得帐外旌旗猎猎作响。

　　霍无延一身寒铁铠甲加身，冰冷的甲胄贴合着挺拔的身形，眉眼覆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伐。他掌心依旧攥着那块温润旧玉，指尖用力，将心底所有柔情尽数压下。

　　归京求娶的执念尚在心底，可边境隐患未除，敌寇虎视眈眈，他身为镇守边关的大将，绝不能带着隐患归乡，让家国百姓、让傅月璃往后深陷险境。唯有彻底击溃敌军，扫平战乱，他才能堂堂正正、毫无牵绊地求一纸赐婚，护她岁岁安稳。

　　帐外全军肃立，甲胄寒光映着沉沉夜色，万千将士屏息待命，目光皆凝向自家主帅。

　　霍无延抬眸，漆黑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声线低沉铿锵，穿透呼啸晚风：“今夜夜色掩踪，敌军防备松懈，全员轻装潜行，绕后奇袭！速战速决，一举破敌！”

　　“谨遵将军号令！”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彻四野，军心凛然。转瞬之间，军营之中灯火微动，将士们动作迅捷无声，卸去累赘装备，握紧兵刃，列成规整阵型。

　　霍无延抬手将贴身的玉佩收好，妥帖藏于铠甲内侧，护住心底唯一的温柔念想。而后翻身上马，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烈烈飞扬，率先策马前行。

　　黑影万千，借着浓黑夜幕，悄无声息向着敌方军营疾驰而去，一场定乾坤的暗夜偷袭，骤然拉开序幕。

　　山间黑雾沉沉，彻底掩去行军踪迹。

　　霍无延策马在前，铁甲凝着森冷霜气。他早已摸清敌情——敌军主力在前阵休整，粮草大营守备最是薄弱，只要烧尽粮仓，敌军军心必溃、不战自败。

　　他压低声音，沉声传令：“全军禁声！目标敌营粮仓！分三路潜行，只放火、不恋战，速去速回！”

　　身后将士齐齐颔首，个个屏息敛气，踩着夜色疾步穿行林间。夜风无声，唯有甲片轻微碰撞的细碎声响，转瞬被风声吞没。

　　多时，远处火光隐约可见，敌军粮仓连片伫立，木楼层层堆叠，堆满粮草辎重，外围仅有寥寥数名哨兵看守，果然防备松懈。

　　霍无延眸光一凛，抬手比出指令。

　　暗处潜伏的士兵瞬间行动，利落放倒外围哨兵，悄无声息摸进粮仓腹地。早已备好的引火之物尽数引燃，火星落在干燥的粮草之上，刹那间烈焰腾蹿，火光冲天！

　　“走水了！粮仓起火了！”

　　敌营瞬间炸开慌乱声响，守粮士兵惊慌奔走、惨叫呼喊，乱作一团。滚滚浓烟席卷四野，赤红火光染红了沉沉夜色，连片粮仓轰然燃烧，粮草尽数化为火海灰烬。

　　敌军赖以支撑战局的根本，顷刻间焚烧殆尽。

　　霍无延立马立于高坡，冷眼望着下方一片火海，眼底杀伐凛冽。

　　此战毁敌粮草，边境危局顷刻瓦解。

　　待尘埃落定，他心底轻轻落下一念：阿璃，战乱将平，我很快，便能干干净净、一身安稳地回到你身边。

　　姜国军帐内，太子姜承南正与麾下诸将围看舆图，商议对敌之计。忽有亲兵踉跄闯入，面色惨白跪地急报：“太子殿下！后方粮仓突发大火，粮草尽数焚毁！”

　　姜承南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胸中怒火翻涌，瞬间便猜出是霍无延暗中设下的计策。他攥紧腰间佩剑，齿间挤出狠戾狠话：“霍无延！此仇不共戴天，本太子定要取你项上人头！”

　　这边霍无延已率军偷袭得手，队伍踏着夜色徐徐回撤。他勒住马缰，侧首吩咐身旁校尉：“回去即刻调拨人手，将我方所有粮仓全数转移，妥善安置。”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