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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柠檬蒙布朗 江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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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任由水龙头哗哗的一遍遍冲刷着碗筷，门外传来模糊的交谈声。
冰凉的自来水漫过指尖，凉意顺着皮肤往里钻，稍稍压下了翻涌而上的烦闷，掌心内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还泛着刺痛。
压抑了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出来，可冷静下来之后，心中没有半分解脱，反倒被绵长的酸涩裹得密不透风。
江逾白他心里清楚，那些话，哪里只是扯开了母亲半生结痂的伤口？
他不也和母亲一样，多年被这伤痛反复折磨，终日困在记忆深处带来的恐惧与不安。可他比谁都清楚，一味蜷缩在伤痛里止步不前，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自我折磨。
客厅里的气氛依旧沉闷。明明是柔和温暖的暖黄灯，此刻觉得无比刺眼。江翊然轻声安抚失魂落魄的秦绎闻，“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与执念。”
手掌温柔地抚摸着秦绎闻凌乱的发丝，“过往的伤痛里不止你一个人受折磨，小白不也是吗？过去你总是怕小白被Alpha欺负，下意识帮他拒绝所有人，可小白终究是要过他自己的人生的。”
“他现在能从童年的伤痛中敢走出来，迎接新生，总该是欣慰的。他这直击人心的话，何尝不是说给他自己听呢？”
秦绎闻指尖死死拽住丈夫的衣袖，眼底满是泪水，“我哪里不是为他好？我只是怕……他重走我的老路，沈砚安那样出身不一般的顶级Alpha，怎么会……”
“你终究是管不了他一辈子，他就是喜欢沈砚安，再怎么劝……”黎蝉璟单手撑着太阳穴，眼皮半拉，满是怅然地说道，“小白啊……像你，一样的奋不顾身，可心思又细，敏感，做事留着点分寸与谨慎。唉，儿孙自有儿孙福，任天由命吧。”
“妈说得对，绎闻。万一，沈砚安是真心对小白好，而不是我们设想的那样糟糕呢？到底我们和沈砚安没面对面相处过。”江翊然吻了吻秦绎闻脸上滑落的泪水。
厨房里传来的水声与屋内每个人心底的纠结、担忧与无奈交织在一起。
水流戛然而止，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江逾白抬手揉了揉眼，静静伫立了许久。
客厅暖黄的灯光落下来，第一眼便撞见秦绎闻泛红的眼眶，眼尾还凝着未干的水光，脸颊上泪痕清晰可见，整个人蔫蔫地靠在江翊然肩头，周身满是掩不住的脆弱。黎蝉璟也收起了方才的严肃，眉眼间只剩疲惫与忧心，几人都沉默着，空气里还残留着争执过后的凝滞。
江逾白胶布顿了顿，目光在秦绎闻脸上短暂停留，迟疑道：“刚刚的话就当没听到吧。无论怎么样，我都很感谢你们对我爱护与担忧。”
秦绎闻闻声抬头，眼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但，我和沈砚安的婚事，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过几天我都带他来上门拜访。”江逾白侧着脸，避开家里人的眼神，“见与不见，选择权在你们身上。你们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就这样，我先走了。”
黎蝉璟坐直身子，眉头微蹙：“小白，你这是铁了心了吗？……你今晚不在家里睡吗？”
“不了，店里最近在搞IP联名活动，有点忙。”江逾白捡起自己的包，“这条路，我自己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我不强迫你们接纳沈砚安，但我也不会因为过往，断绝与沈砚安的交往。”
“嗯，晚安。有什么急事打电话联系我，”
江逾白说完，可以避开秦绎闻泛红的双眼，转身离开。
夜色把整座城市浸得愈发沉暗，薄雾久久不散，高楼望去只见一团团朦胧的灯火。
沈砚安反复开关手机，时不时扭头妄想窗外。他和江逾白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道的早安。
他现在琢磨不出江逾白是否知道替人相亲这件事情，知不知道其实自己并不是他真实相亲对象这个事情。
但媒婆已经知道了，一定会告诉江逾白，江逾白不可能不联系自己，问个清楚。可江逾白今天一整天都没联系自己，沈砚安有些不安。
白天和林屿一同去负荆请罪，沈砚安都没有此刻不安，他现在最担心的是江逾白反悔疏远自己，协议作废。
毕竟，Alpha在江逾白心中可是“劣迹斑斑”。
半响，沈砚安干巴巴地发了一条“晚上好，今天工作顺利吗？”
江逾白看到不久前沈砚安给自己发的消息，一时无言。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就行假装神恶魔都不摘掉还是问对方为什么要替人来相亲。
沉默片刻，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敲下文字：顺利，周末有个IP联名活动，店内布置装饰比较忙，回了外婆家，没看手机。
【SY】：奶油小熊联名吗？我可以预先偷跑一下味道与玩偶吗？
【SY】：明天下午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单独谈谈。
【鱼白】：嗯，当然可以。那，在咖啡馆内谈吧。
【SY】：好。
次日午后，天气比昨日明亮了许多，薄雾渐渐散去，阳光再一次占据了咖啡馆，给本就布置童趣的咖啡馆里添了几分温馨。
江逾白提前准留了沈砚安最喜欢的全糖去冰焦糖拿铁，跟店员明令不准打扰，坐在椅子上掰扯着衣服上的挂绳。
没过多久，沈砚安就来了。他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江逾白身上，视线相撞的刹那，两人微微一顿，又错开眼神掩盖着自己的异样。
沈砚安率先扬起一抹淡笑，“咖啡馆布置的很用心，很不错。我想，喜欢这个ip的人会有一种回到童年的感觉。”
江逾白直起身，语气如常，“谢谢，你想先尝试新品吗？”
“先不用。”沈砚安坐下，将精致的礼盒放在桌上，“这个是歉礼。”
“歉礼？”江逾白假装不知，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阳光落在沈砚安的肩头，晕开了硬朗的轮廓。
沈砚安直勾勾地看着江逾白，“是关于之前相亲的事情。我要先说声对不起。”
江逾白蓦然一愣，长睫轻轻颤了颤。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仿佛当真对此一无所知，只有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相亲？是发生什么了吗？”他放缓语调，蜷缩着指尖，“那天不是挺顺利的吗？”
沈砚安没有错过那一丝异色，收敛浅淡的笑意，神色变得坦诚与庄重。
“我要先说声对不起。我不是你原定的相亲对象，我是顶替赴约的。”沈砚安没有绕弯子，“但我确实是需要一个伴侣。结婚协议，其实是我临时起草的。”
沈砚安目光始终锁在江逾白脸上，不肯放过任何一分变化，“这件事情，你应当有知情权，也有决定权。”
“你一早就知道是我，对吗？”江逾白抱着手，上下打量着对方。
“……当时说的时候就确定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明暗交错的界线。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焦香与甜点的甜软，可卡座周遭的氛围，却慢慢沉了下来。
江逾白垂了垂眼，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份精致的丝带上，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神色自然，听不出喜怒道：“嗯，好，我知道了，还有什么吗？”
江逾白稍显平淡的反应反倒让沈砚安心头微微一紧。
沈砚安微微向前倾身，将礼盒顺着光滑的桌面轻轻推到江逾白面前，试探地说道：“这份歉礼是我自己做的柠檬蒙布朗，希望你会喜欢。”
柠檬蒙布朗。
江逾白微微抿嘴，拆开了礼盒外的缎带，盒盖掀开的瞬间，细密缠绕的奶白色奶油线条映入眼帘，堆叠成小巧的雪山模样。清冽的柠檬香气率先漫开，酸甜交织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试试？”沈砚安递过包装内的叉子，微仰视着江逾白。
平时惯于审视的眼睛，此刻仿佛用有魅惑众生的能力，能把人吸进深渊内。
江逾白内心叹了口气，接过银叉，视线落在甜点层层缠绕的奶油丝上，沉默片刻后，才抬手舀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清爽的酸意率先在舌尖散开，随后绵密的奶油裹着淡淡的甜意缓缓化开，层次分明的滋味在口腔里交织。
“好吃。” 江逾白挑了挑眉，瞪大了眼睛，“感觉和当年你第一次做给我的味道不一样。”
沈砚安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了些，板正了身子靠在椅背上，“之前那个版本你不是觉得太甜腻，厚重吗？这次减少了糖的含量，额外多加柠檬。你喜欢柠檬的清香和清爽的口感，所以这次在奶油和蛋白霜里额外加了点柠檬皮碎屑。”
“蛋白霜里加碎屑？但我没吃出来。”
“嗯，磨成粉了。”沈砚安解释道，“你没有其他想问我的吗？”
闻言，江逾白又舀起一勺甜点送入口中，任由酸涩与清甜反复在舌尖交织，“其实我上次我就想问，为什么是我？你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因为我是Beta？”
“因为你是江逾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