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焦痕化星怨念散，袖痕惹心情丝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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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白光如潮水般退去，轮回镜的幻象骤然碎裂。
众人猛地回过神来，胸腔里还残留着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与焦糊味
还没等他们从这惨烈的记忆中喘过气，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便撕裂了空气！
“谁让你们看的？！不准看！！不准看！”
习夫人原本姣美的面容瞬间扭曲，变回了鬼童女的模样，焦黑碳化、皮肉翻卷的脸庞因极度的愤怒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她仿佛被触碰了最溃烂的伤疤，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颊，指尖抠进焦肉里，簌簌落下死寂的皮屑。
随着她的抓狂，地上那些原本被斩断的白绫，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怨毒重新活了过来！它们像无数条惨白的毒蛇，带着刺骨的阴寒，铺天盖地地朝众人绞杀而去——
“小心！”穆鑫厉喝一声，正欲拔剑再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高台上的习伶忽然动了。他跪在地上，从身后轻轻环抱住了那个陷入疯狂的女人
“娘，收手吧！”
习伶颤抖着声音，强颜欢笑道：“我们该被人看到了……”
平平无奇的安抚，奇迹般地奏效了
习夫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呜咽的喘息。她眸子里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凄苦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终于崩溃地跌坐在破旧的木榻上，用那双枯瘦的手死死捂住脸，压抑地抹着眼泪
主人没了怨气，漫天狂舞的白绫瞬间失去了生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颓然坠地，化作一地死灰。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皆是一言不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哀与压抑
高台上的习伶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凄艳至极的笑。他看着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破碎而绝望：
“一位伶人…没了腿……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他微微仰起头，目光穿透了破败的屋顶，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他引以为傲的戏台上翩翩起舞的自己：
“我明明能一直在戏台上熠熠生辉的……”
“可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尊重过我！根本没人在意过我的戏目。他们只想听一个想听的笑话，只会愚弄我的才华！！”
习伶放肆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尖锐，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与疯狂：
“哈哈……他们笑啊！他们传啊！——全都死了~全都为我儿陪葬——”
他猛地低下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的黑气，声音陡然一变，夹杂上了一个凄厉的女童音，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凭什么我们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永世不得超生，他们还能转世轮回！？”
解歆潼猛地一惊！习夫人正借着习伶的躯壳在宣泄
原来她一直都在用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与儿子的怨念融为一体，共享着这永生永世的痛苦
解歆潼站在台下，目光坚决：“但他们已经被你烧死了！恩怨早该两清了！您想讨公道，可您看看自己有给过他们还公道的机会吗？您所做的难道就公道了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正义，说公道。”习伶的声音忽男忽女，交织着母子二人的怨念，“可当年我儿被打断双腿吊死在戏台上时，谁替他讲过公道？我被舆论强行嫁入习家的时候，谁又有人讲过正义？你凭什么定罪我？！”
“我就是要祸害人！我就是要让这片地上的人们死不安宁！”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怨毒。
“您听我说！我知道你们有怨！但您看看周围”晏旬卿站了出来，指着地上那堆破损的白绫，“那些人早就死了…你们的仇已经早报了 ！可你们被困在这梨园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怨恨带来的痛苦，只为了祸害无辜之人，这真的是你们想要的吗？”
习伶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原本俊艳的面容上浮现出诡异的扭曲，他们在争夺这具躯壳的控制权！
解歆潼终于看到了希望：“习伶！你甘心吗？！”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
那声嘶哑的悲鸣如同杜鹃啼血，重重砸在众人心头。解歆潼死死盯着戏台上那张因痛苦而极度扭曲的脸，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迎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怨气，向前踏出一步
“你不甘心，是因为你明明有才华，却被世俗的偏见生生折断；你不甘心，是因为你母亲为了你，宁愿舍弃轮回，化作满身焦痕的恶鬼！”解歆潼的声音穿透了重重怨气，字字句句砸在习伶的灵魂深处，“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引以为傲的戏腔，如今只剩下凄厉的哀嚎；你母亲拼死想要护住的儿子，如今却连自己的神智都守不住！”
“闭嘴！！”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啸，习伶猛地仰起头，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黑气与清明疯狂交战，皮下的青筋暴起，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撕扯着他的灵魂
“娘……娘！你听到了吗？！”习伶话音未落，门外突然袭来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他的脊背。
他却借着这股剧痛，硬生生将那股占据身体的怨毒压制了下去
鲜血浸透了典紫的戏服，染红了习夫人的衣角，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决绝：“娘，你把你的腿给了我…还为我堕了鬼，连轮回都不要了……可我并不想要你这样！你生前明明那么爱美，却为了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只能熔尸来维持美貌，您叫我，怎么甘心……”
习伶痛苦地将脸埋在母亲焦黑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冲刷着习夫人脸上斑驳的黑粉与血水。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泣血的哀求：“我宁愿当年就干干净净地死在那根白绫下，也不愿看到您为了我活在怨恨与痛苦中永世不得超生！……娘，您最疼我了……收手吧！”
他抬起头，用那双蓄满泪水、却终于恢复了清明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眼前这张恐怖的脸。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母亲焦黑龟裂的脸颊，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您把怨化了吧……我也该走了了。”
被剑气挫伤逼出鬼魂的习夫人那张狰狞可怖的脸上，焦黑的皮肉微微抽搐着。她空洞的左眼里，浑浊的血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习伶的手背上，烫得惊人。她颤抖着抬起那只枯瘦如柴、指甲翻卷的手，想要触碰儿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猛地顿住，生怕自己身上的焦肉弄脏了他
“伶儿！我的伶儿！！”
一句呐喊从她喉咙里溢出。不再是鬼童女那尖锐刺耳的尖啸，而是一个母亲，在历经了十五年的烈火与绝望后，终于发出的、属于人类的悲泣
她缓缓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儿子的额头上。两行血泪交织在一起，缠绕在习伶周身的黑气骤然消散。习夫人身上那股毁天灭地的怨毒，也如同退潮般褪去
尸傀若损，生魂同陨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而凄苦的弧度，却迸出不甘的长泣，好似不断控诉着悲苦不公的一生
习夫人的身躯开始化作点点荧光
那焦黑的炭化、翻卷的皮肉，在点点星光中逐渐消融。她最后伸出那只枯瘦的手，紧紧环住习伶的尸身，等待着魂魄的湮灭。
解歆潼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即将融于黑夜的身影，隔着大段距离，忽然开口问道：
“那个复活习伶的女子，是谁？”
夜风骤起，吹得梨园内的残花簌簌作响。
习夫人没有抬头，身形渐渐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带着无尽深意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堂里幽幽回荡：
“你不需要知道。”
两人消融在茫茫黑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哟~这不是程溯程洄吗？怎么才来呀？”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京佑淼不知何时倚在了门框上，手里抛着那面轮回镜，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疑因都解完了，你们俩这才慢吞吞地赶来该不会是路上贪玩，迷路了吧！？”
程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没接他的调侃。程洄则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呃……我们这不是怕影响到你们的正常发挥嘛~”
解歆潼若有所思的望着戏台上两人消融的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花神大人好眼力，一眼就相中了个这么优秀的徒弟。”
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声音从大堂深处的阴影中传出，一直隐匿在暗处未曾露面的程菻终于开了口
他缓缓踱步而出，目光扫过解歆潼，随后似笑非笑地落在殷翊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可不像我家的——废物。”
此话一出，大堂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程溯沉默地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情绪
程洄一听瞬间炸了毛。他不服气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瞪圆了眼睛，满脸的委屈与愤懑：“师尊！神可不能忘本啊！这些日子都是我辛辛苦苦为您四处奔波集因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我是废物？！”
…… 谁说他了？
程菻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程溯，又看了看气得脸颊鼓鼓的程洄，慢悠悠地开口：“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人家疑因都解完了，还不赶紧回去？”
程洄还想为自己辩两句，却被程溯一把拽住了后领面无表情地拉着他往外走
“走了！”
—
“……我真的不害怕。”
一道轻柔温软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内响起，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紧绷的弦。
解歆潼循声望去，只见穆鑫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晏旬卿紧紧按在怀里。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鸷气息，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色，死死盯着程菻，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下不来台，程菻略显尴尬地掩唇咳了两声，干笑道：“怪程某过于残暴，不小心让木神大人见了血吓到了木神大人，实属抱歉。”
“都说了！我没有害怕！”晏旬卿佯装生气地一把推开穆鑫，想要站直身子。可落在旁人眼里，哪里有半分生气的样子？简直就跟撒娇没什么两样。
解歆潼帮着他说话，试图缓和气氛：“就是！这有什么好怕的？咱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要不……你先把手松开呢？”京佑淼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解歆潼身侧，他歪头盯着解歆潼的左手，面露怪色，语气里满是戏谑。
“啊？”解歆潼一愣，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左手正死死地拽着殷翊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衣料都被揉出了一团深深的褶皱
他仿佛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了一般当即就想松手。可还没等他挣脱，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反客为主，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为什么要走？”
解歆潼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却咬着牙强硬地将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别过脸去，语气生硬：“没有为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拉过还在旁边看戏的京佑淼，头也不回地朝大堂外走去，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诶诶诶？！你拉我干什么！”京佑淼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嘴里还不忘抗议
看着那道毫不留情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殷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心口仿佛被一根淬了毒的细针狠狠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而尖锐的刺痛。他站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一旁的晏旬卿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抬手理了理被穆鑫弄皱的衣襟，举止间依旧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得体与分寸。他并未多言，只是朝殷翊微微颔首，算是道了别，便拉着穆鑫朝门外走去
穆鑫没有说话，任由晏旬卿拉着。
桐深院内，殷翊依旧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石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方才被解歆潼拽过的衣袖，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解歆潼的气息
可下一秒便被夜风吹散，再无痕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焦痕化星怨念散，袖痕惹心情丝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