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执灯客》亦晚月

6、烛初明 少年齐聚集

　　晨雾浸透整片集训基地，天色刚破开一层浅白，灰蒙蒙的光漫过连绵楼宇。
　　宿舍楼的走廊陆续响起响动，开门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各地奔赴而来的新生沿着石板路，朝着中央青石广场汇聚。广场十分开阔，容纳得下数百人，人群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没有规整的队列，细碎的交谈声层层叠叠飘在空气里，喧闹却不显杂乱。

　　阮时禾站在广场偏西侧的石栏旁，身侧挨着宁清梧，岑逍禾与颜望攸分立两旁，亓官时川斜倚在石栏杆上。他们五人本就相识，在满场陌生面孔之间，自然而然凑成一小圈。没有高声说笑，只是低声闲谈，在喧嚣人海里划出一方小小的、属于熟人的空间。

　　“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唤醒心灯。”岑逍禾望着广场中央刻满古老纹路的觉醒法阵，轻声说道，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宁清梧轻轻颔首，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处萦绕不散的林地薄雾，神色清淡，旁人很难察觉她心底积压的情绪。那一本记载着执灯人跌宕命运的小说只有她完整读过，她清楚今日这场觉醒测试仅仅只是开端，往后裂隙、异兽、无数险途正静静等候众人。可这些沉甸甸的心事，她无法向身边任何人倾诉，只能默默压在心底。

　　亓官时川指尖漫不经心地轻叩石栏，声音平稳从容：“顺其自然即可，强求不来。”

　　几人低声交谈的间隙，阮时禾下意识抬眼扫视广场余下区域。
　　谢祈钺独自站在人群外圈，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阂，偶尔有附近新生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短应答，并不主动攀谈。不远处，桑昭骁百无聊赖踢着地面散落的碎石，独自仰头眺望天边厚重云层。闻清聿立在法阵侧边，垂着眼眸，周身的喧嚣好似都与他隔绝。

　　高台之上，沈砚静静等候，等到广场上的喧闹稍稍平息，清朗的声音穿透人声，缓缓响起，讲解本次心灯觉醒测试的规则。
　　心灯是所有执灯人力量的本源，有人天生心神蕴光，稍加引导便能唤醒；有人需要契机蛰伏等待；同样也有人穷尽心力，终生无法唤出微光。顺利觉醒心灯者，能够留在基地参与后续集训；始终无法觉醒的学员，集训周期结束后将会安排返程。

　　话音落下，整片广场掀起连绵不绝的议论。
　　少年少女们心绪翻涌，有人满怀憧憬，互相猜测心灯将会是什么模样；有人紧张不安，反复攥紧掌心，担忧自己遗憾离场。期待与焦虑相互交织，空气里浮动着难以言说的躁动。

　　测试按照预先登记的名单分批有序开展。
　　新生依次踏上冰凉的青石法阵，结局却截然不同。有人凝神静气片刻，地面缓缓漾开光晕，一盏朦胧灯影自身侧浮起，引来周遭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叹；也有人长久伫立，法阵之上一片沉寂，几番尝试无果后，只能沉默着走下石台，竭力压抑眼底的失落。
　　欢喜与失意不断交替上演，短短一段时间，见证无数起落。

　　阮时禾一行人并不在同一批次。
　　最先被叫到名字的是颜望攸。她缓步走入法阵中央，安静凝神。片刻之后，一道温润柔和的光晕缓缓升腾，稳稳唤醒心灯。走下法阵时，她朝着几人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紧随其后上场的是岑逍禾，清浅透亮的灯影在她身侧缓缓浮现。

　　队伍缓缓向前挪动，漫长的等待不断消磨心神。阮时禾静静站在队伍里，看着前方一个个新生轮番测试，心底五味杂陈。她既期待能够唤醒心灯，踏上那条从未想象过的道路，又隐隐留恋从前安稳平淡、只有烟火日常的生活。两种思绪来回拉扯，让她难以平静。

　　终于轮到阮时禾。
　　冰凉的青石触感顺着鞋底蔓延上来，她依照指引闭上双眼，努力隔绝外界所有嘈杂声响，向内探寻自身。外界的人声一点点远去，周遭陷入漫长空茫。就在她几乎快要放弃之时，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意，在意识深处轻轻跳动。
　　一盏浅淡的白色灯影，悄然浮现在她身侧。

　　顺利觉醒。她缓步退出法阵，回到石栏边等候。没过多久，亓官时川的名字响起。他走入法阵，清冷的银白色微光缓缓笼罩周身，心灯安稳显现。
　　最后上场的是宁清梧。幽蓝色灯影缓缓升腾，朦胧流转的光，恰好掩住她眼底翻涌的万千思绪。

　　五人陆续觉醒完毕，重新聚回原处，简单交流了几句测试时的感受。

　　广场另一边，谢祈钺、桑昭骁与闻清聿也先后登上法阵。距离相隔较远，阮时禾几人看不清三人灯影的模样，也没有人特意起身凑近观望，仅仅是目光遥遥掠过，便收回视线。大家尚且陌生，没有上前搭话的理由。

　　待到登记名单上所有新生全部完成测试，沈砚再度开口，告知所有成功觉醒心灯的学员前往前厅大厅登记心灯特质，后续会根据异能属性划分授课班级。除此之外，他还提及，数日之后将会开启初次小型实战试炼，试炼允许学员自由结伴组队。

　　消息传开，人群之中泛起一阵轻微骚动。不少人开始不动声色打量身边的同伴，暗自思索合适的搭档人选。只是眼下绝大多数新生相识时间尚短，彼此心存隔阂，没有人贸然上前发出邀约，一切盘算都悄悄藏在心底。

　　晨间的薄雾被缓缓升起的日光驱散，明亮光线铺满整片青石广场。
　　阮时禾跟着身边四人，汇入前往登记大厅的人流。
　　空间裂隙、游荡异兽、书页里那些坎坷曲折的故事，不再仅仅是纸上虚构的文字，已经真切来到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