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执灯客》亦晚月

5、入林墟 一众新生抵

　　暮色漫上山林，一层薄纱似的结界横亘山野，将城市源源不断的喧嚣彻底隔在外面。

　　沈砚缓缓敛去掌心灵光，朦胧屏障如同被风吹散的晨雾，一点点消融在交错的枝叶间。各地奔赴而来的新生陆续跨过界线，松散汇成一条绵长的长队。形形色色的年轻人错落前行，有人结伴低声闲谈，有人独自迈步，安静打量周遭环境，细碎的声响零零散散飘在微凉的晚风里。

　　放眼向外望去，这片山头不过是寻常城郊荒林，杂草丛生，灌木肆意蔓延，毫无特异之处。寻常路人途经此地，顶多以为是一片无人打理的废弃林地，谁也料不到，一层结界隔绝内外，林木深处藏着执灯人世代沿用的集训基地。

　　踏入结界之内，景象缓缓更迭。草木依旧繁茂，空气里却浮动着一股清润绵长的气息，吸入肺腑，叫人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悄然消散。连片原木搭建的屋舍掩映在层层翠色之中，没有繁复雕饰，朴素沉静，安静蛰伏在俗世帷幕之后。

　　“随我慢行，熟悉一下基地各处地界。”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稳稳穿透周遭此起彼伏的嘈杂，传入每个人耳中。他一身素色短衫，身姿挺拔，行走在队伍前方，步履从容，每一步都稳当有度。

　　青石板小径顺着山势向前蜿蜒，最先闯入视野的是开阔的青石演武场。平整的石面上烙印着无数深浅交错的痕迹，有术法激荡灼烧的淡浅印记，也有兵器碰撞摩擦留下的划痕，无声诉说着往日无数学徒修行、切磋的岁月。演武场一侧连着连片封闭式库房，厚重木门紧紧闭合，据说里面存放着灵材、符箓、驱邪法器与各类修行所需物资。

　　再往山林深处行进，几座宽敞的大堂错落排布，是日后授课讲学之地。道路尽头矗立一座孤悬崖边的观灵台，高台由整块山石凿刻而成，台下深谷终年萦绕一层淡淡的灰蒙雾气，那是世间游离不散的虚妄阴气，唯有执灯人能够清晰窥见。

　　沿途不时有基地老生匆匆穿行而过，大多身着统一素衫，步履轻盈。他们只是淡淡扫一眼浩浩荡荡的新生队伍，不曾驻足停留，转瞬便拐入岔路，消失在林木深处。

　　队伍之中，好奇终究压不住忐忑，不少新生三三两两靠拢在一起，小声打探着各类消息。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开始修习术法啊？”
　　“听说想要留在基地，还要通过考验，就是不知道考验究竟是什么。”

　　各式各样的猜测交织在一起，队伍渐渐喧闹起来。沈砚并未出声制止，只是沿路有条不紊介绍各处区域对应的规矩与用途，话语简洁，不会过多延伸多余信息。

　　人群里一名短发少年鼓起勇气，快步上前追问后续安排。
　　沈砚脚步微顿，侧过头轻声应答：“今夜诸位挑选木屋安顿休整。明日破晓时分，全员齐聚演武场，统一进行心灯觉醒测试。每个人与生俱来的灵韵各不相同，觉醒之后显现的能力自然千差万别，后续授课，基地会依照觉醒的异能门类划分班次，针对性修习。”

　　话音落下，整条队伍瞬间掀起一阵不小的骚动。期待、紧张、忐忑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的问话接连响起。

　　“心灯一定能够觉醒成功吗？”
　　“若是觉醒出来的力量偏弱，后续修行会不会举步维艰？”
　　“觉醒的时候，会不会有危险？”

　　纷乱的议论声在林间回荡，不少年轻人眼底泛起光亮，也有人暗自攥紧掌心，心底生出隐隐的不安。

　　又有人追着询问觉醒结束之后的安排。

　　“修行从来不止独自打坐习术。”沈砚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基础修习一段时间过后，基地会组织一场小型野外试炼。执灯人行走人间明暗两界，极少单独行动，试炼之中彼此的配合、取舍，便是基地参考挑选长期搭档的依据。”

　　话语落定，不少人下意识转头打量身边同行的陌生人，暗自在心中思索，盘算未来可能一同行动的同伴。

　　人流之中，谢祈钺缓步独行。他始终落在队伍中段位置，脊背挺直，垂眸安静聆听四周飘来的交谈，面上神色波澜不惊，外人很难窥探他心底所思所想。

　　不远处，桑昭骁靠着路边一株老树，目光冷静缓慢扫视整片基地布局，从演武场方位，到通往观灵台的山道，一一默默记在心里。他习惯提前摸清周遭地势，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掌控环境才能拥有底气。

　　岑逍禾独自停驻片刻，微微闭目凝神感知四周流动的灵气，指尖轻轻虚抬，捕捉空气中微弱的气息波动，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不曾主动与旁人搭话。

　　宁清梧远远望着崖边的观灵台，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好奇，却依旧克制住冲动，没有挤上前去凑热闹发问，只是安静跟随队伍向前挪动。

　　亓官时川与颜望攸偶然并肩走在一处，二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一路无话，各自留意沿途道路、建筑排布，互不打扰。

　　阮时禾落在队伍偏后方，长途跋涉带来的疲惫尚未消散，她时不时伸出指尖轻轻按压太阳穴，不断消化着眼前扑面而来的陌生信息，默默梳理方才听到的所有规则。

　　闻清聿独自立于人群一侧，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屏障，沉默观望周遭所有人与景物，不参与议论，也不主动靠近任何人。

　　众人仅仅刚刚相识，彼此尚且十分生分，没有任何人主动结伴同行，各行其道，心底各藏思量。沈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了然。前路漫漫，往后无数场历练、无数次危机，岁月与险境，自会慢慢磨开这群年轻人之间厚厚的隔阂。

　　山间晚风持续吹拂，树叶沙沙作响，将众人细碎的议论声送向远方。沈砚继续向前引路，带着众人走完基地主要环线，整片木屋居住区终于完整出现在视野前方。

　　一栋栋独立木屋整齐排布，木屋之间留有宽敞步道，屋前空地能够静坐调息。木质门窗简约古朴，可供每位学徒单独居住，拥有足够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

　　沈砚停下脚步，回身面向所有人。
　　“木屋可以自由挑选。半个时辰之后，前庭集合，宣读基地完整基础戒律。”

　　指令下达，人群瞬间四散开来。年轻人一哄而散，纷纷挑选心仪的居所，喧闹声持续在林间回荡。

　　暮色愈发浓重，山林光线缓缓下沉，阴影慢慢吞没石板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