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执灯客》亦晚月

3、赴尘途 众人收到集

　　阮时禾靠在窗边沙发上，手指无意识捻着抱枕垂落的棉绳，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张崭新的集训通知。

　　之前几人熬夜闲聊，宁清梧讲过一本异能题材的小说，书中少年们的命运跌宕曲折，一路走来满是磕碰，结局也算不上圆满。眼下一纸通知摆在眼前，要求前往城郊基地参加寒暑假封闭集训，专门应对空间裂隙与异兽异动，要说心里完全平静肯定是假的。

　　不过她也没把这点忐忑摆在脸上，只是安安静静靠着沙发，不想自己一点小情绪扫了大家难得凑在一起的轻松氛围。

　　宁清梧立在茶几旁，指尖轻轻蹭过纸面边缘，沉默片刻，干脆利落地把通知折好收进桌角。

　　整本故事的起落悲欢，只有她一个人完整知晓。现实里真的复刻出了书中的执灯人机构、专属集训基地，难免让人心里五味杂陈。只是这些太过离奇的预知和顾虑，她从始至终都只压在自己心底，半句不多提。

　　岑逍禾斜倚在沙发扶手上，粗略扫完通知上的文字，心里简单盘算着接下来要筹备的东西。

　　她向来做事稳妥，习惯提前把琐事安排明白，偶尔会想起宁清梧提过的那个少年。人前永远温润得体，心思却缜密深沉，步步算计、孤身周旋的模样，光是回想就让人觉得疲惫压抑。不过距离正式前往基地还有三天缓冲时间，这点细碎的感慨很快被她抛到脑后。

　　她抬手随意挠了挠鬓角，打破屋内安静，语气松弛自然：“通知要求三天内到城郊基地报到，只有寒暑假集中训练，开学正常返校上课，没有推脱的余地。机构那边提前说了，训练器械、宿舍大件家具全部统一配发，我们只需要自备贴身私人物品就行。”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坐在玄关矮凳上的亓官时川。

　　几天前工作人员上门宣讲集训规则，他全程安静旁听，没有插话，也没有多余神色。此刻依旧垂着眼，安安静静坐在角落。

　　从小到大，所有难处、难熬的时刻，他从来都是一个人硬扛。幼年被生母抛下，长久游离在人群边缘，病痛、不安、莫名的怪异感缠绕他多年，这么多年，他总觉得自己和旁人格格不入。骤然得知世上存在许多和自己相似的同类，还有专门收纳、管束他们的官方机构，茫然与不安缠在心头，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颜望攸坐在不远处的木椅上，顺着岑逍禾的话，条理清晰地梳理着待办琐事：“甜品店我已经和老板申请了停薪留职，集训结束还能回去继续工作。这间出租屋不用退，所有杂物全部留存，基地短期放假我们还能回来暂住落脚。”

　　她说完转头看向亓官时川，语气是很随意的同伴商议：“你独居的公寓这两天抽空收拾锁闭，证件、存款这类贵重物件单独装箱收好。集训宿舍会按个人天赋和情况分区，我们五个大概率分不到同一区域，等下互相交换一下联系方式，集训空闲时结伴走动，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亓官时川抬眼看向她，神色清淡，轻轻点头：“好，都听你们安排。”

　　岑逍禾顺势随口分了接下来两天要做的事，贴合几人平时做事的习惯来分配：“剩下两天我们分头忙活，节省时间。清梧列一份简易行李清单，方便我们收拾的时候对照查漏；时禾去药店多备一些常用药品；我在家清点被褥、外套统一打包；望攸出门采购洗漱用品和零食；时川你先回去整理自己的公寓，顺便检查一遍家里的水电门窗。”

　　众人应声应下，相处日久默契十足，不用过多商量争辩。亓官时川默默记下属于自己的任务，心里难得生出一点踏实感，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所有事情都只能自己茫然摸索、独自应付。

　　阮时禾将采购药品的事牢牢记在心里，抬眼望向窗外街道。想到接下来要住进完全陌生的集体基地，和一群互不相识的同龄人共处，她心底藏着一丝淡淡的不安，只是习惯性没有多说。

　　宁清梧拿出空白笔记本，执笔一条条记录被褥、换洗衣物、洗护用品、充电设备这类日常必需品。纸上干干净净，只有最普通的生活琐事，那些独属于她的担忧与预知，全都藏在心底，不外露分毫。

　　岑逍禾起身走到储物区，蹲下身翻出角落堆放的换季被褥与厚外套，一件件叠放整齐、分类打包。偶尔短暂走神想起书中那个步步为营的少年，也只是一瞬，很快收回心思专心整理。

　　颜望攸看得出来，亓官时川对未知的集训依旧有些忐忑，便随口开口缓和气氛：“收拾东西不用赶进度，两天时间足够慢慢整理。等傍晚大家忙完各自的活，我们一起去街边小店吃热汤面，不用天天凑活吃泡面。”

　　亓官时川垂眸静了两秒，低低应了一声。

　　往后两日，两间住所断断续续响起翻找、收纳、打包的细碎动静，平平淡淡，顺其自然。

　　宁清梧大半时间伏案核对清单，厚薄被褥、雨伞、分装药袋、便携充电器一一罗列清楚，只作为大家打包行李的参考，全程不涉及任何对基地险情的预判与揣测。写字时笔尖偶尔卡顿，她随手换支笔继续记录。

　　阮时禾来回跑了周边两家药店，将各类药膏、感冒冲剂、安神药剂分门别类装袋。她心思细致，习惯性顾及所有人的状况，提前按人头分好了独立小药包，方便到了基地之后每人随身携带。

　　出租屋内，岑逍禾留守屋内，耐心打包四个女孩的被褥和换季衣物，规整摆放、逐一捆扎；颜望攸外出采购洗护小件，顺带挑了几盒清甜的水果糖，想着集训训练节奏紧张，甜食多少能舒缓心情。路过零食货架时，她想起前几日亓官时川多看了两眼的一款苏打饼干，顺手单独拿了一包，打算碰面时给他。

　　亓官时川独自回到自己的公寓，有条不紊规整好个人衣物、证件与随身小物件，仔细检查完水电、燃气，确认全部关闭妥当，才锁好房门，拎着简单的行李折返出租屋。沿路晚风轻轻拂过街边树梢，他身上常年紧绷的疏离与戒备，悄悄淡去了不少。

　　天色渐渐沉暗下来，几人收拾完毕，围坐在出租屋的餐桌旁。桌上摆着简单的泡面、糖果与饼干，暖黄的灯光温柔落下，稳稳兜住五个人的身影，隔开了街道外头的喧嚣烟火。

　　岑逍禾拆开一颗青柠味的糖含在嘴里，语气轻松随意：“基地训练相关物资全部统一发放，我们只带好自己的衣物铺盖就够了，不用额外置办大件，省事很多。”

　　颜望攸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集体生活难免有不习惯、不自在的地方，大家互相包容迁就，安稳度过集训期就好。”

　　阮时禾指尖轻轻摩挲着瓷碗边缘，安静听着几人交谈，心底那点细微的担忧，始终安安静静待在心底，没有外露。

　　宁清梧攥着写满生活用品的笔记本，心底悄悄期许，所有人都能平平安安，不必遭遇那些无端的磨难与曲折。

　　亓官时川拿起一块橘子味的饼干，清甜的味道在舌尖缓缓漫开。十几年来一直孤身度日，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纳入集体、被人顾及，这间狭小的出租屋，成了他漫长孤寂岁月里，难得安稳温暖的落脚处。

　　窗外夜色浓稠，街边灯火次第亮起，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悠闲，照常过着安稳平淡的日常。只有屋内五人清楚，眼下短暂的平静只是一时。即将到来的集训，会彻底将他们拉入全新的超凡世界，往后前路，还会遇见形形色色、身不由己的同龄人。

　　三天的缓冲期一晃而过。

　　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漫过城郊楼宇，五人背起装满被褥衣物的背包，锁好出租屋大门，沿着人行道一同朝集训基地走去。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无人知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往后的路再难，他们也再也不必孤身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