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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朱耷:墨点无多泪点多,半生癫狂半生孤 朱耷为明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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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清初,江山易主,天翻地覆。朱家天下转眼改姓,昔日天潢贵胄,一夜之间成了丧家之犬、漏网之鱼。多少明室宗亲,要么引颈受戮,要么苟且偷生,要么隐姓埋名、装疯卖傻。朱耷,号八大山人,便是这乱世里最奇、最孤、最痛、最倔的一位。他从金枝玉叶的王孙,沦为山野僧道、市井狂徒,一辈子活在国破家亡的剜心之痛里,却把血泪揉进笔墨,画出中国艺术史上最冷、最静、最孤高的一笔,寥寥数笔,写尽山河破碎、身世浮沉,也写尽一个遗民至死不改的傲骨。
朱耷,谱名朱统𨨗,一生底色是孤绝、悲愤、执拗、隐忍、清醒。最打动人的,是他生于荣华却骤逢国殇,身负血海深仇却无力回天,半生佯狂避世、笔墨藏锋,一生不仕新朝、不折气节,以极简之笔写极痛之心,以孤绝之身守大明余魂。
一、天潢贵胄金童子,八岁能诗十一画
天启六年,朱耷生于江西南昌宁王府,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九世孙,正宗天潢贵胄、金枝玉叶 。祖上世代书香,祖父朱多炡工诗善画,父亲朱谋觐精通花鸟山水,一家子都是舞文弄墨的雅士。生在这样的门第,朱耷从小就是蜜罐里泡大的贵公子,锦衣玉食、仆从环绕,日子过得【无忧无虑、锦衣玉食】。
他生来就带着【灵气逼人、天赋异禀】的劲儿,从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比寻常孩童开窍早得多。八岁能作诗,十一岁能画青绿山水,小小年纪就能悬腕写米家小楷,笔力沉稳、气韵不凡,活脱脱一个【神童下凡、天才种子】 。家里人把他当成掌上明珠,满心指望他将来袭爵受封、光耀门楣,做个安安稳稳的王爷。
少年时的朱耷,模样清俊,气质高贵,待人温和,却自带一股【孤傲清冷、不随俗流】的性子。不爱嬉闹玩耍,不喜应酬交际,唯独爱泡在书房里,读书、写字、画画,整日与笔墨纸砚为伴,安安静静,自得其乐 。府中庭院的花鸟鱼虫、山石草木,都是他观察描摹的对象,小小年纪,笔下已有风骨,画什么都透着一股灵气与雅致。
那时的他,何曾想过,命运会如此无情,一场天崩地裂的大祸,会把他的人生彻底撕碎,从云端狠狠摔进泥沼,尝尽人间苦楚、世间悲凉。
二、国破家亡山河碎,一夜王孙成遗民
崇祯十七年,甲申之变,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自缢煤山;紧接着清军入关,铁蹄踏遍中原,江山变色、日月换天。1645年,清军攻陷南昌,宁王府被付之一炬,朱耷的家族惨遭屠戮,九十余口亲人被杀,血流成河、惨不忍睹。父亲、兄长相继惨死,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年仅十九岁的朱耷,一夜之间从尊贵王孙,沦为亡国遗民、孤家寡人。
逃亡路上,妻儿不堪颠沛,染病离世,朱耷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却无力相救,心如刀割、痛不欲生。昔日繁华富贵,转眼成空;昔日亲人满堂,转眼只剩自己孤身一人,【国破家亡、茕茕孑立】,尝尽了生离死别、家破人亡的锥心之痛。
为了活命,他隐姓埋名,逃进奉新深山,装聋作哑,三年不言不语。平日里,他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像个疯癫野人,见人就躲,整日对着残山剩水、孤花怪鸟,暗自垂泪。他不敢说话、不敢露面,生怕被清军认出身份,招来杀身之祸。那三年,他活在无尽的恐惧、孤独与悲愤里,心如死灰,度日如年,唯有笔墨,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也成了他藏起悲愤、守住本心的唯一方式。
国破家亡的痛,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他的心里,一辈子拔不掉。从此,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欢声笑语,再也没有了荣华富贵,只剩无尽的悲凉、刻骨的仇恨,和一份至死不改的大明遗民气节。
三、僧道辗转避乱世,佯狂避世藏本心
顺治五年,二十三岁的朱耷,为避清廷追查,也为排遣心中悲痛,削发为僧,法名传綮,躲进空门,青灯古佛,聊度残生 。他在深山古寺里,诵经念佛、潜心书画,与世隔绝,不问世事,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守住自己的气节,不与清廷同流合污。
可佛门也不是净土,乱世之中,依旧风波不断。三十六岁那年,他改信道教,来到南昌南郊天宁观,将其改为“青云圃”(后称青云谱),自任住持,成了道士 。僧道身份换来换去,说到底,都是为了隐姓埋名、避祸全身,不被清廷拉拢,不做清朝的官,保住大明宗室的最后一点骨气。
即便如此,他的名气还是越来越大,书画才华远近皆知。康熙十七年,临川县令胡亦堂仰慕他的才名,强行把他接到官舍,想逼他出仕清廷,为新朝效力 。朱耷誓死不从,却又不敢公然反抗,被逼无奈之下,他佯狂发疯,撕裂僧衣、焚毁道帽,时而大哭、时而大笑,时而高歌、时而呜咽,疯疯癫癫、颠三倒四,闹得满城风雨。
随后,他衣衫破烂、披头散发,一路狂奔回南昌,在街头游荡,【履穿踵决、拂袖蹁跹】,时而伏地痛哭,时而仰天狂笑,时而手舞足蹈,像个彻底疯癫的狂人 。街上孩童跟在他身后嬉笑打闹,他也毫不在意,不言不语,只顾自己疯疯癫癫,用癫狂,把自己藏起来,也把那份宁死不屈的气节,藏得严严实实。
旁人都以为他真的疯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疯癫,是他自保的盾、抗争的剑,是他在乱世里,守住本心、不仕新朝的唯一办法。他宁愿做个疯疯癫癫的市井狂徒,也绝不做清廷的官、食清廷的禄,这份执拗与骨气,贯穿了他的一生。
四、墨点无多泪点多,残山剩水写孤愤
疯癫过后,朱耷不再僧道,回到南昌,住在破旧的草堂里,以卖画为生,日子过得【清贫如洗、捉襟见肘】 。他的画,自成一派,极简、极冷、极孤,寥寥数笔,留白极多,画面空旷寂寥,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与无尽的悲凉 。
他最爱画花鸟、竹石、山水,笔下的鸟,白眼向天、单腿独立,孤孤单单、桀骜不驯,像极了他自己,看透世事、满心悲愤,却又无力回天,只能以白眼观世、以孤傲自守 。笔下的鱼,也是睁着大大的白眼,冷冷地看着这个世界,满是不屑与悲愤。
他画残荷,枯梗败叶、孤孤零零,在寒风中摇曳,像极了破碎的山河、凋零的故国;他画怪石,奇奇怪怪、棱角分明,坚硬冰冷、孤傲挺立,像极了他宁折不弯、至死不屈的骨气;他画山水,残山剩水、荒寒孤寂,不见人间烟火,只有无尽的荒凉与空寂,处处都是山河破碎、故国难寻的悲痛。
他的画,墨点无多泪点多,每一笔,都是血泪;每一幅,都是孤愤。没有多余的色彩,没有繁复的构图,只有简简单单的几笔,却写尽了国破家亡的痛、身世浮沉的苦、遗民孤绝的恨。他把一生的悲愤、痛苦、孤独、执拗,全都揉进笔墨里,画进花鸟山水里,不发一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他画画,不为名利,不为讨好谁,只为抒发心中悲愤,只为守住大明余魂。达官贵人、清廷权贵求画,他一概不理,【千金不换、分毫不让】;若是志同道合的遗民、贫苦的读书人,他分文不取,慷慨相赠 。
有一回,康熙宠臣、大官宋荦仰慕他的画名,多次托人求画,朱耷向来厌恶这种降清的投机分子,一概不见 。后来实在不胜其烦,便画了一幅《牡丹孔雀图》送他:画里两只孔雀,圆头圆脑、摇尾乞怜,屁股上三根尾羽,暗讽宋荦等降清官员“三朝元老、摇尾乞怜”,把他们的奴颜媚骨、趋炎附势,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这般傲骨、这般胆气,普天之下,没几个人能比。
五、一生孤苦守气节,不仕清廷到白头
晚年的朱耷,住在南昌城外的寤歌草堂,【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日子过得清贫孤寂 。身边无亲无故、无儿无女,只有笔墨纸砚、花鸟竹石,陪着他度过漫长而孤独的岁月。他常常独自一人,对着残山剩水、孤花怪鸟,默默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言不语,满心都是故国之思、亡国之痛。
他一生不仕清廷、不食清禄,哪怕日子再苦、再穷,也绝不低头、不屈服。有人劝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死心眼,不如归顺清廷,换个安稳富贵,何苦一辈子受穷受苦、孤苦伶仃?他听了,只是冷冷一笑,白眼向天,不发一言,那份执拗与傲骨,到死都没变 。
他的号“八大山人”,拆开来看,“八大山人”连写,像“哭之”,也像“笑之”,正是他一生的写照:哭笑不得、悲愤难平,哭故国沦丧、笑世人屈膝 。他把一生的痛、一生的孤、一生的傲骨,都藏在这个号里,藏在笔墨里,藏在每一幅画里。
康熙四十四年,朱耷走完了他孤苦、悲愤、执拗而传奇的一生,享年八十岁 。他死的时候,依旧清贫如故,家徒四壁,没有万贯家财、良田豪宅,只有一屋子的画作、满肚子的悲愤、一身至死不改的傲骨。
他走了,像一片孤叶,悄然飘落,不为人知,却把中国艺术史上最孤高、最震撼、最动人的一笔,永远留在了世间。
六、百年孤魂今犹在,笔墨傲骨照千秋
三百多年岁月流转,明清易代的战火早已熄灭,昔日的清廷权贵早已【湮没无闻、化为尘土】,可朱耷的名字、他的画作、他的风骨、他的气节,却穿越百年时光,在艺术史上熠熠生辉,被世人代代铭记、代代敬仰。
他是国破家亡的遗民,从天潢贵胄到孤臣孽子,半生颠沛流离、佯狂避世,却始终不仕新朝、不折气节,用一生守住了大明宗室的骨气,守住了一个遗民的尊严。
他是画坛独步的宗师,开创极简写意画风,墨点无多、意境无穷,寥寥数笔,写尽山河破碎、身世浮沉,把花鸟山水画到了极致,成为中国写意画的巅峰代表,位列清初画坛“四僧”之首。
他是孤绝傲骨的君子,一生清贫、一生孤苦、一生悲愤,却始终不慕名利、不媚权贵、不屈世俗,白眼观世、笔墨藏锋,用一生诠释了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什么叫“傲骨铮铮、气节千秋” 。
朱耷用一生告诉世人,真正的高贵,从来不是身份与富贵,而是气节与风骨;真正的永恒,从来不是权势与名利,而是精神与灵魂。哪怕国破家亡、颠沛流离、孤苦一生,只要骨气不折、气节不改、本心不变,就永远不会被岁月遗忘,永远值得后人敬仰。
残山剩水藏孤愤,白眼花鸟写丹心。朱耷,以孤绝立心,以笔墨立世,以气节立名,他的画作,穿越百年,依旧震撼人心;他的风骨,跨越时空,依旧光照千秋。他是乱世里最孤高的遗民,是画坛上最传奇的宗师,是华夏历史上,永远不会褪色的傲骨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