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chapter6 邪门第六 ...

  •   “你觉得周正下一步会怎么做?”邢自从开着车,问道。

      “他会观察。”白璟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观察警方的反应,观察陈奇案子的进展,观察赵建国那几个人的动向。如果警方把孙德海的死也算在陈奇头上,那他可能会暂时按兵不动。如果警方怀疑另有其人,他可能会加快行动,在警方抓住他之前,完成复仇。”

      “你觉得他能成功吗?”

      “如果他想,能。”白璟应转过头,看着邢自从,“他是退役军人,受过专业训练,懂得隐蔽、侦查、反侦查,甚至可能懂得制造□□和毒药。如果他铁了心要杀那三个人,我们很难二十四小时全方位保护。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他主动现身。”白璟应缓缓说,“用饵。”

      “饵?”

      “赵建国、刘斌、孙强,三个人,我们不可能全部严密保护。但我们可以选一个,故意露出破绽,引他上钩。”白璟应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透着冷意,“当然,风险很大。如果操作不当,饵可能会死。”

      邢自从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行。我们是警察,不能拿老百姓的命冒险。再想想别的办法。”

      “那就只能等他先动。”白璟应重新看向窗外,“但那样,我们永远慢他一步。”

      车子驶入医院。

      孙德海的尸体已经被移走,病房被封锁,几个警察正在勘查现场。

      邢自从和白璟应穿上鞋套,走进病房。

      病房里还残留着消毒水和某种甜腻气味的混合,很难闻。

      白璟应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死亡过程很快。”现场的法医走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医生,脸色疲惫,“送进来时只是脖子上的皮外伤,清创缝合,打了破伤风,本来观察两小时就能走。但凌晨一点半左右,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放大,心跳骤停。抢救无效,一点四十二分宣布死亡。毒理初步检测,是一种神经毒素,作用机制和之前王建国案子里的毒素类似,但纯度更高,发作更快。”

      “下毒途径?”

      “可能是静脉注射。”法医指着病床旁边的输液架,“孙德海因为失血有点多,医生给他挂了点葡萄糖和电解质。输液袋和输液管我们已经封存了,但初步检查,输液袋的密封口有极细微的针孔。有人用注射器,把毒素注入了输液袋。”

      “监控呢?”

      “监控拍到凌晨一点十分左右,一个穿着护士服、戴着口罩帽子的人进入病房,在病床前停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离开。身高大约一米七五,体型偏瘦,走路姿势……有点刻意,可能是伪装。”一个技术警察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监控截图。

      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一个人影,确实分辨不出男女,更别说长相了。

      “走路姿势刻意?”白璟应盯着截图,“怎么个刻意法?”

      “你看这里。”技术警察放大画面,指着那人的脚部,“他走路时,脚尖先着地,脚步很轻,像是刻意放轻脚步。而且,步幅均匀,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这不像普通护士匆忙查房时的步伐,更像受过训练的人,在控制自己的动作。”

      “军人习惯。”邢自从沉声道。

      “还有这里。”白璟应指着那人伸手调整输液管时,袖口露出的一小截手腕,“手腕上有东西。”

      技术警察把画面放到最大。模糊的像素点上,隐约能看到手腕处有一圈深色的痕迹,像是手表,或者某种手环。

      “能看清款式吗?”

      “太模糊了,看不清。但轮廓有点像军用手表,表盘比较大。”

      “周正退役多年,还会戴军表吗?”邢自从问。

      “可能会,作为一种习惯,或者纪念吧。”白璟应直起身,环顾病房,“他选择在这个时间下毒,很冒险。凌晨一点,医院人少,但也不是完全没人。他敢来,说明他对自己很有信心,也对医院的环境很熟悉。他可能提前踩过点,甚至可能有内应。”

      “内应?”

      “护士服从哪里来的?注射器和毒素从哪里来的?他怎么知道孙德海在哪个病房,什么时候输液?”白璟应一连串发问,“如果他对医院不熟,做不到这么干净利落。查一下医院内部人员,特别是夜班护士和护工,有没有人最近行为异常,或者……和周正有联系。”

      “已经在查了。”技术警察说,“今晚值班的护士和护工一共九个人,都在接受问询。但目前没发现异常。”

      邢自从走到窗边,窗户关着,但锁扣有轻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工具撬过。

      “他是从窗户进来的?”

      “可能性很大。”技术警察过来检查,“窗户的锁扣是老式的,很容易撬开。窗外是消防通道,没有监控。他可以从那里爬上来,换好衣服,进来下毒,然后原路返回。整个过程,可能不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一条人命。”邢自从咬牙,“够狠,够快。”

      白璟应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他走到病房的垃圾桶旁,戴上手套,仔细翻看里面的东西。

      用过的棉签、纱布、空药盒、还有……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糖纸。

      糖纸是浅蓝色的,薄荷糖。

      品牌很常见,便利店都有卖。

      他小心地展开糖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糖纸内侧,似乎有一点极淡的印记,像是用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

      “拿证物袋来。”他对旁边的警察说。

      糖纸被小心封存。

      白璟应又检查了垃圾桶的其他角落,但没再发现什么。

      “你觉得这糖纸有问题?”邢自从走过来。

      “不确定,但出现在这里很奇怪。”白璟应说,“孙德海刚做完清创缝合,嘴里有血腥味,可能会想吃颗糖清新口气。但这张糖纸,被揉得很皱,像是捏在手里很久,用力揉搓过。如果是孙德海吃的,他应该直接扔进垃圾桶,不会捏在手里揉。”

      “凶手留下的?”

      “可能。”白璟应看着证物袋里的糖纸,“凶手在等待时机,或者在下毒时,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揉搓了手里的糖纸。又或者……这是某种标记。”

      “标记?”

      “现场留下不属于死者的东西,有时候是凶手无意识的失误,有时候是故意的挑衅。”白璟应把证物袋递给技术警察,“检测一下上面的指纹和DNA,还有,查一下这种糖的销售点,特别是医院附近的便利店。”

      “明白。”

      离开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深秋的清晨,寒意刺骨。

      邢自从点了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白色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飘散。

      “又是糖。”他说,“陈奇在道观里,也有薄荷糖的包装纸。是同一种吗?”

      “道观里的是绿色包装,这个是蓝色包装,但品牌一样。”白璟应拉开车门,坐进去,“可能只是一种习惯。紧张或者思考时,喜欢吃颗糖。陈奇有,周正可能也有。”

      “如果真是周正,那他现在应该还在市里某个地方,看着我们忙得团团转。”邢自从发动车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玩弄警方于股掌,很得意吧。”

      “他不会得意,只会更谨慎。”白璟应系好安全带,“孙德海的死,虽然暂时可以推到陈奇头上,但警方如果深入调查,可能会发现破绽。他现在一定在密切关注警方的动向,随时准备调整计划。”

      “所以我们得给他施加点压力。”邢自从眯起眼,“他不是喜欢藏在暗处吗?我就把他揪到明处来。”

      “你想怎么做?”

      “开新闻发布会。”邢自从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入主路,“通报案情,宣布陈奇是系列杀人案的主要嫌疑人,已经落网,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同时,悬赏征集线索,特别是关于陈奇可能存在的‘同党’的信息。悬赏金额要高,高到让那些可能知情的人动心。”

      “打草惊蛇。”

      “对,打草惊蛇。”邢自从冷笑,“如果周正真的在暗处观察,他看到警方把焦点集中在陈奇身上,可能会放松警惕,甚至可能忍不住跳出来,做点什么来确保陈奇的罪名坐实。只要他动,我们就有机会。”

      “风险很大。”白璟应提醒,“如果他不上当,反而藏得更深呢?”

      “那就换个办法。”邢自从看了眼后视镜,“但总比现在这样,被动地等他出招强。我们得掌握主动权,哪怕只有一点点。”

      白璟应没再说话。

      他看向窗外,天色越来越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回到市局,其他人还在忙碌。

      顾令昇有了新发现。

      “邢队,白老师,你们看这个。”他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上面是一份扫描的旧病历,“陈月华,周正的妻子,十一年前的肺癌治疗记录。主治医生姓刘,但治疗过程中,有一个肿瘤科的副主任医师经常参与会诊,姓孙。”

      “孙德海?”邢自从立刻反应过来。

      “对,就是孙德海。”顾令昇点开另一份文件,“孙德海,十一年前,是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科的副主任医师。陈月华的主治医生刘医生,是他的学生。陈月华的治疗方案,孙德海是参与制定的。但病历显示,陈月华确诊时已经是晚期,治疗希望不大。常规方案是化疗,但孙德海建议尝试一种新的靶向药,当时还在临床试验阶段,费用极高,而且副作用不明。”

      “周正同意了?”

      “同意了,而且借了高利贷来支付药费。”顾令昇调出当年的借贷记录,“周正以个人名义,借了三十万,月息三分。但那种靶向药对陈月华的病情效果不明显,八个月后,陈月华还是去世了。周正背上了巨额债务,而孙德海……因为在临床试验中‘积极推广新药’,拿到了药厂一笔不菲的‘推广费’。”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所以,周正的仇恨,不仅仅是拆迁。”白璟应缓缓说,“孙德海,作为医生,可能利用了他妻子的病情,谋取私利,甚至加速了他妻子的死亡。而王建国、刘大勇、李茂这些人,则夺走了他表舅的家,间接导致陈守义死亡。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

      “十年隐忍,一朝爆发。”邢自从盯着屏幕上孙德海的照片,眼神冰冷,“他资助陈奇复仇,不仅仅是利用,更是合作。陈奇报仇,他也报仇。现在陈奇这把刀断了,他就自己动手。孙德海是第一个,接下来……”

      他看向白板上剩下的三个名字。

      赵建国、刘斌、孙强。

      十年前,拆迁队的三个骨干。

      他们和周正,又有什么恩怨?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白板上那些名字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