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帝》桥夕

43、第 43 章

　　付氏先行回去后，姜家三兄弟还在堂屋之内，姜明晖和姜明昭肉眼可见了稍微放松了些。

　　姜明晞也直白了些，看向姜明昭问：“三郎，我听说你往郡主的田庄里又收拢了不少人。我前几日听说姑臧县和神乌县的县令都跑去节度府，官府在收拢百姓入籍册，你这将人都拢到郡主那里去了，县令们被上头问责，自然就跑到节度府诉委屈了。你之前说郡主那边的钱财大半用于补贴军用了，如今再收拢这么多人，养得起吗？”

　　姜明昭不以为意地笑了，他今岁也不过收拢了不到千人而已，在李应灼的三个田庄里安置下来。

　　“大哥就别担心了。我继续收拢这么多人，自然是能安排下去的。我们的工坊也需要人，总之人多多益善。至于县令们没有收拢到人口，他们该多想一想为何这些人宁愿来郡主这边的田庄，而不愿意去县衙附籍。”

　　姜明晞笑道：“你这幸好是和我说话，若是和县令们说这话，他不得气坏了。不提郡主，就说你，到底是何打算的？当真只做一个营田曹就满足了？只想着打理田庄、作坊等事务么？”

　　“大哥，难不成你还指望我能够官运畅通，在朝堂上穿朱着紫么？”姜明昭摇了摇头，看向二哥姜明晖，“如此还不如指望二哥某天突然就机灵起来呢。”

　　“倒是大哥，您现在已经成家了，很快就会有小孩儿要养，你才该多想想如何多攒些家资。

　　姜明晞嘿嘿笑道：“哟，你还知道这个呢。放心吧，我和你嫂子都说好了，我们是要生七八个孩儿的。我的事你少操行，真要操心，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适合你二哥。他总要成家了才好。”

　　姜明晖忙摆手道：“我，我不要娶媳妇成家，我才不要把我的吃的分媳妇儿一半呢。”

　　姜明晞忙道：“放心，我和三郎给你找个带许多嫁资的媳妇儿，让她不分你的吃的，还给你许多吃的。”
　　姜明晖双眼一亮，“那这个好。”

　　姜明昭一阵失笑，开口道：“大哥，现在还是让二哥跟着我多经些事情，多学些东西，能立下些功劳后面才会有姑娘喜欢。”

　　姜明晖看着二郎硕大的块头上怎么也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叹息一声，应了下来。

　　次日一早，姜明昭就出了凉州城，往神乌县所辖的田庄而去。田庄离县城不远，他和一个随从姜景，一个侍卫秋力虎都是骑马，不过大半个时辰便到了。

　　田庄的管事姓耿，就唤耿大，田庄里将设的工坊的管事姓宋，名宋回，两人一看到姜明昭的身影，立刻就迎了上来。
　　“姜三郎君。”
　　姜明昭微微点头，问道：“怎么了？”
　　宋回道：“我已经依照三郎君的吩咐，将近些时日收拢来的人都作好的区分，各种手艺人连同家属，总共有两百一十九人，其余七百多人中，多是农户，其中青壮有两百多人。不知接下来再如何安排？”

　　姜明昭道：“你把名册给我，我一会儿就安排。”

　　耿大则道：“三郎君，我们田庄今岁的粮食产量和油料草料等产量都已经算出来了，另外田庄今春前来的人家前岁和去岁所积欠的咱们的田租，今年偿上了不少。按说今年田庄结余粮食不少，但因为今年有收拢的这些人，粮食耗费不小，这是账目。”

　　姜明昭让姜景把马牵下去，他带着秋力虎边往里走边说道：“如今入冬了，庄中的被褥和冬衣置办情况如何？对庄重孤寡的帮扶能否满足呢？”

　　耿大跟着道：“三郎君放心，我们依据往年的经验，算着今年收拢的人数，在往年的数目上，被褥增加了近三百套，冬衣都多加了近四百套。对于孤寡的帮扶已经足够了。就是取暖的炭火不太足。”

　　姜明昭的脚步一顿，刹那间，他脑海中骤然浮起前世幼时的冬日光景。老旧的平房里，铁皮炉子旁整齐地码着黝黑的一米来高的蜂窝煤，炉子里的火苗稳稳窜起，暖意绵长，既能烧水做饭，又能整日供暖，一块煤便能燃许久，远比零散煤炭耐烧省力。虽然后来生活条件变好了，蜂窝煤渐渐被淘汰，可儿童时所见的深深地刻在了记忆之中。

　　姜明昭顿时起了试制蜂窝煤和专门烧蜂窝煤的炉子的想法。在此时的大唐，用石炭取暖并不稀奇，之前精钢以及琉璃能烧制出来，石炭功不可没。更为关键的是，凉州附近的煤矿资源极其丰富！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耿大与宋回道：“炭火不足之事无需烦忧，我有法子做出一种比较好的物件，既省煤料，又能持续供暖，足够庄中众人过冬。甚至我们还能再开一间作坊，正好也可安置一部分新收拢来的百姓。”

　　耿大与宋回皆是一愣，他们俩都知道烧石炭比柴薪好用，但是石炭难得，价格也贵。一般百姓人家整日里烧柴薪都舍不得，更别提让他们烧石炭了。若是真有一种既便宜又能好用的东西搞出来，自家田庄的炭火不足解决了，说不得还真能再建一家作坊呢。

　　“三郎君莫非有新的燃煤好物？”耿大连忙问道。

　　姜明昭点头，缓步走入庄中厅堂，落座后便道：“宋回，先把名册给我看看。然后去从方才说的手艺人中里头挑出三名擅长泥作、铸器的巧匠，速速带过来。耿大，你去取些许原煤煤粉、黏土过来，越细越好。”

　　二人不敢耽搁，应声快步离去。一旁的侍卫秋力虎立在门边，看着自家郎君从容镇定的模样，心中愈发敬佩：自家郎君真是聪慧！不论遇到什么难题，郎君总能想出法子来化解。人也长得俊俏！难怪得诸多小娘子的青睐呢。可惜郎君的眼光不甚好，竟然喜欢上郡主！

　　听说皇家的公主郡主们都喜欢养面首，自家郎君到时侯可怎么办哟？真为他发愁呀！

　　不过片刻功夫，宋回就领着三名手艺精湛的工匠赶来，皆是常年做泥模、铁器锻造的老手，按他们自己说的，在家乡时就被人赞手艺扎实。耿大也亲自带人送来装满两只木桶的煤粉，以及干净黏土。

　　姜明昭起身，走到物料前检查了一番，东西还可以。就众人道：“我们去院中。”

　　“现在取煤粉七成，再取黏土三成，用清水搅拌揉捏至干湿适中。开始吧。”姜明昭想起小时候随着爷爷在村里卖蜂窝煤的人家见到的场景。他记得那个时候自己还问爷爷，做蜂窝煤能赚钱，也很简单，为啥自家不做呢？村里其他人家为什么也不做呢？

　　感谢自己那好到诡异的记忆力，他记得爷爷说：“要先从煤场买来煤粉，再要合适的黏土，然后搅拌好，再做成一颗颗的蜂窝煤，然后再放在小三轮上，走村串镇地叫卖。一只蜂窝煤赚三五分钱，每一分钱都是辛苦钱。哪里就容易了呢？而且咱们这里的冬天冷的时间不定，若是冷的时间短，那这卖卖就更不好做了。再说了，村里人家就是买蜂窝煤，也是计算好量的，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了。小昭，你要记住，咱们老百姓想赚钱也想省钱，就没有容易的。”

　　姜明昭再想起爷爷的这些话，果真是有道理的。

　　就在他沉思了这功夫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已经用清水将碳粉和黏土搅拌好了。

　　姜明昭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挽起了袖子，亲手抓过一团揉匀的煤泥，在反复揉搓后，搓成一颗圆润紧实的煤球，随后在平整地面轻轻滚压，很快便将球状煤泥压成了规整匀称的圆柱模样。

　　“将这个圆柱分成一掌高度长的圆柱后竖立放好，再拿两根筷子来在上面戳十二个孔洞。”

　　姜明昭做出这个圆柱带孔洞的“蜂窝煤”，三个工匠一看就明白了其中的门道，纷纷说道：“郎君做出的这个好，一看就能省不少的煤来。就是这样做出来有些繁琐。”

　　姜明昭做好了三只蜂窝煤，这才起身道：“我这戳的孔洞不大均匀。孔洞一定要均匀，这样才能通风足，燃烧时候就稳了，火力也会绵长，一块顶得上数块散石炭。你们跟我来，我给画个图，你们三人照着图纸赶紧做出来，这样做出蜂窝煤就能很快了。”

　　就在他去画图纸的时间里，庄里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已然手脚不停，按着方才的配比，将细煤粉与黏土反复翻拌，又兑入适量清水，几番揉搓搅匀，调出一团干湿恰好、细腻紧实的煤泥，规整摆在地面。

　　却说姜明昭回到屋里，先洗好手，再让人移步案前，取来炭笔与纸张，很快就画好了制作蜂窝煤的工具。

　　“大概尺寸你们三人仔细琢磨一番，我以为工具大抵如此，你们也可以改良一番。”

　　姜明昭的画工一般，他记忆中的工具是钢制的，在这里的话，可以用木材代替，里面的圆柱上则需要用铁质方好，上面的盖子倒可以用木板代替，盖子下方带着比筷子略粗的十二根圆木。三个工匠同样都看明白了，又是一番惊叹。他们一眼便看出这套模具的精妙之处。模具制作出来后，再去做蜂窝煤将省去无数的人工气力。

　　“除此模具外，还有专门烧蜂窝煤的炉子。”姜明昭又画了蜂窝煤炉，“构造并不复杂，只是外皮后下方需要铁。”

　　他指尖点在图纸上，对工匠们道：“炉身整体铸造成圆筒状，高度一尺二寸，炉膛收窄，内径刚好贴合蜂窝煤的尺寸，不留多余空隙。底部加装可拆卸铁制透气栅格，栅条间距三分，既能稳稳托住蜂窝煤，又可让空气顺畅流通，燃烧充分，落灰也能自然掉落、不堵风口。”

　　“炉身中下位置开一处可滑动的调风小门，可以控制进风量。炉身上部预留环形卡槽，可搁置陶釜其上烧水煮饭，也可用来取暖。”

　　至于其他不需姜明昭多说，搞了一生手工制作的人立刻就知道高如何做才好用。

　　三个工匠拿着图纸喜滋滋地去干活了，他们早就知道这田庄里只要好生干活，养活自己和家人是不难的，一两年之后还能攒下一分家资来呢。

　　“三郎君，外头做好的蜂窝煤是放在太阳下晒干么？”耿大适时问道。

　　姜明昭忙道：“千万不能放在阳光下暴晒，也不能淋雨，放在阴凉的地方风干，待完全干透了，便可入炉燃烧。”

　　姜明昭看了宋回递上的名册，片刻后就道：“所有的手艺人按照他们会的技术，安置在各个作坊去。安排不了，就先跟着方才的三人做蜂窝煤炉子和模具。从两百多青壮中挑出一百人去凉州城南四十里外的煤炭山运煤。”

　　“三郎君，那煤炭山如今在李家手里头，从那里买石炭虽然离田庄近，但是这价钱肯定不低的。”耿大忙说。

　　宋回想了想道：“三郎君，凉州城西六十里远的祁连山脚下也产石炭，有当地豪族开的小煤窑，也有军中将领开的小煤窑。虽然路程远些，但是西山炭的价格更低些。更划算的还是凉州城西的营镇砂泉沟一带，据说也发现了石炭，只是不像西山炭容易开采，知道的人不多。都是附近的村民偷摸开采的。”

　　姜明道：“那到何处运石炭最划算，你们商量着办。”随即放下蜂窝煤的事宜，将此间田庄和两间工坊，尤其是琉璃工坊里好生看了看。

　　看着琉璃工坊里烧出纯度更加高的，已经和后世的毛玻璃很接近的“琉璃”后，他顿时觉得做玻璃镜子的时机到来了。
　　姜明昭相信，以大唐男子女子爱美的心，比铜镜清楚十数倍的玻璃镜一定会大受欢迎的！

　　巴掌大小的黄铜包边的手持小玻璃镜很快就做出了两百面，与人等高的梳妆镜却只有七米面。它们比蜂窝煤更快地做了出来，姜明昭只留了十面小手持镜子，其余所有的镜子层层包裹后放上了马车，再加上一封他亲手写的书信一起装上了马车，缓缓往长安而去。

　　书信的内容不是很长，关于镜子的内容核心只有一个：搞钱！狠狠地搞钱！不是说虢国夫人奢华无度么？将等人高的梳妆镜卖给她，定价不低于二十万钱！虢国夫人有了，韩国夫人、秦国夫人、杨贵妃也是必须有的。还有杨国忠的夫人，李林甫家的女眷，李隆基的妹妹玉真公主要不要？

　　物以稀为贵，说不定她们一喜欢，五十万钱一面也不定呢。至于手持玻璃镜，三五千钱一面应该也能风靡长安了。

　　车队缓缓朝南行时，与北上的高适在官道上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