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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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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舒翰从收割的田野上走过,看到了喜获丰收的农人,再看了李应灼几乎堆满的粮仓。他满眼奇异地看向姜明昭说: “莫非姜三郎你真是神农再世?”
姜明昭笑道:“节度怎么也信了那些农人的无稽之言?”他指向田地之间纵横的沟渠,又指着地头堆积的肥料,“节度请看,之所以能够丰收,是因为灌溉和肥料都到位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每日在田间地头里劳作的百姓。”
哥舒翰哈哈笑道:“听说你做出了一种神肥,正是有了这个神肥相助,才有了这么高的产量。”
“节度,你说的神肥,当指化肥。只是这个东西产量有限,且做出来需要极高的成本。”
“我自然不会白要你们的东西,无论多少,你说个价钱。”哥舒翰立刻接话道。
姜明昭沉思了片刻才道:“后续差不多应该能做出近万斤的肥料,也不过给两千亩地施肥。对整个陇右的军屯田着实是杯水车薪。其实郡主在白水军屯田的的产量也不错,我以为那才是可以在整个陇右推行的良策。”
哥舒翰再三追问,待知道所谓“神肥”的制作原料和过程后,当即就不再多问了。转而说起了李应灼在白水军的军屯举措来,虽没有像田庄一亩四石那么夸张的产量,但是亩产两石,也比原先的产量增收了近四成,也是非常可观的。
“若是整个河西和陇右的军屯田全部都增收四成,那么咱们十来万的大军所需的军粮缺口就会缩小许多。”哥舒翰看向他身边跟着的幕府众多官员。
其中营田判官蒋胄曹上前一步接过话头道:“去岁河西的军屯粮食产量收二十六万余石,陇右的军屯粮食收四十四万余石,合计七十万石。但两镇边军约十五万大军,一年需要的口粮接近一百八十万石。缺额便从河西、陇右各州百姓缴纳的租粟中而来,百姓们的租税就地存入本州正仓后不运会长安,而是就近供给边军。但河陇地广人稀,州县户数不多,本地赋税加起来不到一百万石,依然有差额。朝廷便拨付绢帛、铜钱作为 “籴本”,在河西、陇右本地向民间收购粮食,存入军仓供给边军。”
哥舒翰听罢才看向姜明昭:“蒋判官说得这些足以说明咱们陇右和河西两镇军粮的情况,确实不乐观。前些年听闻郡主在做镇将的时候,将下头的士卒们的粮饷都给足额足量发放,也是她麾下士卒数不多之故。现如今她为一军兵马使,再想要给士卒们足额足量发放,只靠她个人的钱物太难了。所以还是得想法子让粮食增收,如此咱们两镇的所有士卒们方能吃饱饭,能领到足额的粮饷。”
哥舒翰自从接过了河西陇右两镇节度的位置后,方才这个位置看着大权在握高高在上,但是要想让十几万将士们敢于同吐蕃等胡族作战,不但要有调兵遣将和临战杀敌的本事,更要有维持这十几万将士们士气的本事。而要维持士气,粮草充足便是最为关键的,而这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接过节度使位子不到一年,却觉得处处都是事情。也因此他对前上司王忠嗣的敬佩之情更重了。
哥舒翰想了想与姜明昭道:“蒋判官为陇右节度营田判官,河西这边的营田判官尚未有人担着,而是由支度判官吕諲兼任着,这样,我征你入我幕府为充陇右节度营田判官,兼同蒋判官一起协理陇右屯田诸事,专督两镇军屯垦殖、粮储收支、屯户调度,你意下如何?”
姜明昭闻言,盘算着造纸工坊、琉璃坊的运行如今都不用自己日日盯着,便当即躬身长揖,半点不推诿地道:“属下谢节度破格信重!河西地广屯多,张掖、酒泉、瓜沙诸州军屯干系全军命脉,明昭敢不殚精竭虑、尽心竭力?自此必统筹两镇屯田要务,让两镇的粮食在明年有大的增收。”
跟着哥舒翰一道来田庄的一众幕府僚佐、牙门将官闻言,皆神色欣然,无人有异言,唯有满心赞同与期许。
支度判官吕諲听了姜明昭的话更是高兴,他久掌河西节度的支度财赋,明明为了节度府的军费调拨、物资出纳费尽了心思,却没半点褒奖不说,还被诸多士卒蛐蛐。如今有人能把屯田的事儿给接过去,他那是太高兴了。
吕諲当即起身拱手,语气恳切:“姜判官,屯田事由的册子等,待回了节度府我便给你送过来。你那边有不清楚的事,尽管来问我。吕某知无不言。”
一旁的节度判官严武,乃是从郑焕推荐接过节度判官的职务的,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但也颇具才敢,性情也刚直。多了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同僚,他亦是抚掌笑道:“姜判官,以后咱们同在哥舒大人麾下做事,咱们可要多多亲近哟。”
严武说完,还拉过一边的幕府次官、行军司马田良丘道:“田司马,以后咱们一起吃酒,可不能忘了姜判官呢。”
田良丘笑道:“那是自然。”随即又郑重与姜明昭道,“两镇的屯田之事关系着十几万将士的衣食粮草,粮草冲足了,将士们才能在与吐蕃的战事中占得上风。以姜判官的才能,田某相信明年咱们两镇的粮草缺额一定会变小。”
其他幕府的同僚,诸如王思礼、曲环等一众武将更是纷纷拱手附和。他们虽则都是只会舞刀弄枪的莽汉,但是只看田庄的麦子产量,都会算账,哪怕达不到郡主田庄的收成,但只要像白水军那边一样亩产两石,那也是很不错的。
一时间,众人都是捧着姜明昭说话,虽然不像那些无知老农喊“农神”那么夸张,但是一堆大老爷们,换着花样夸和他们儿子差不多大的姜明昭,让哥舒翰都看不下去了。
“好了好了,既然是事情已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三郎啊,你这边事情了了,也尽快来节度府领了告身。”哥舒翰看了下日头,出声给姜明昭解了围。
姜明昭送完哥舒翰众人,憨傻二哥姜明晖先开口了,“三郎,你要做官了是不是就不呆在田庄里了?那我能不能留在田庄里啊?”
姜明昭知道二哥虽然憨,却不傻。他笑道:“自然是能的。二哥你想我了就去节度府寻我便是。只要照顾好自己便是了。”
姜明晖高兴地点头,他最喜欢三郎了。
姜明昭又花了大半日将田庄的事务了结了,去工坊巡视了一番,又给李应灼去了书信,这才去了节度府上任。自此,姜明昭全身心扑入河西的屯田要务中去。开始姜河西节度府下的十来个军屯地全都走了一遍,便花了近两个月的时光。虽然辛苦,却对地方的军屯田了然在心了。知道了哪里的土地贫瘠,知道了哪里的土地灌溉条件好……也知道了军屯地附近的哪里适合修缮渠坝等。
很快他就安排好了来年的地里的播种时间,也规划好了麦收后地里种什么?至于说堆肥、修水渠更是走一处就盯着一处。待到天宝九载,果然河西的屯务便焕然一新。而在所有人的期盼中,这一年河西和陇右的秋粮获得了大丰收,加之上半年边镇尚算安稳,加上两镇收上的赋税,无需再额外自百姓手中购买粮食,两镇的军粮储备空前充裕。
待到天宝九年秋,吐蕃大举入侵河湟之时,唐兵也已经是枕戈带战了。在边镇将士的浴血杀敌声中,唐军于河湟之地大破吐蕃主力,斩首俘获无数,尽数收复沦陷的黄河两岸的边地要塞,吐蕃残部仓皇西逃,河湟谷地回到了大唐的掌控之中。而哥舒翰的威名更是响彻西域。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孩子们脆嫩的声音被北风传得极远。
李应灼坐在马车之中,听到外头传来孩童们齐声唱着童谣,不由得掀起了马车帘,看向在地里边干活边唱着的孩子们。她仔细聆听了片刻,很快就听清楚了,是传颂哥舒翰的诗。
“哥舒将军如今让吐蕃人都怕了呢!”周宁坐在马车里头笑着说道。,她看了下李应灼,好奇问道,“郡主,听闻哥舒将军也要回长安呢,您为何不和他一道走?”
“哥舒家的九娘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缠着姜三郎君,出处挤兑郡主。若是和哥舒将军他们一道,指不定多闹心呢。”夏叶忙说着。
李应灼笑了笑没多解释,就让两个丫鬟以为她们猜对了。说起来很简单,哥舒翰如今战功赫赫,俨然是如今大唐最耀眼的大将,他的回京必定引人注目。她这个寿王府的郡主若是跟着一道,未免引人猜疑了。
况且自己有人有钱,要快还是慢赶都随着自己的心意,干嘛非要和呗人凑一块儿?
“幸好哥舒九娘子也要回长安,不然她肯定趁着郡主不在跑去同姜三郎君献殷勤。说起来哥舒将军也真是的,明知道郡主您和三郎君可是从小青梅竹马地长大的,姜三郎君眼里只有郡主,还纵容哥舒九娘子胡闹。”
李应灼并没有不好意思,她笑道:“哥舒将军正是知道哥舒九娘子是胡闹,所以才没有出手管束。这不,她跟着一起回长安了,以后应该也是在长安城里寻一郎君为偶了。”
“夏叶,待回了长安,便让嬷嬷把你的婚事给办了。明年你便不随我出京了。”李应灼笑嘻嘻说道,“你看夏星她都抱上胖娃娃做娘了呢。”
“郡主!”夏叶不好意思了,“您这还没回长安就想着离开呀?能行吗?大王他们若是不许呢?”
李应灼笑道:“大王不会不许的。”
李应灼没有说错,李琩不但不会不许,他甚至都生了想再次离开长安的心思了。
就在河西一带同吐蕃人的战争正酣时,长安城里的杨贵妃第二次被天子斥责赶回了娘家。而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故贵妃吃醋惹恼了唐玄宗,一是杨玉环私底下拿出了曾为寿王妃时,宁王所赠的紫玉萧吹奏,惹得李隆基心里不喜。谁知才过了几日,杨玉环竟僭越使用了只有帝王、太后才可使用的仪仗,越礼犯上。
李隆基虽然宠爱杨玉环,但是之前心里得不喜还没来得及散去,她又僭越礼制,触碰了李隆基最为看重的皇权。他因此动了真怒,便强令将贵妃遣送回了杨宅,较之上次严重许多。
上一次赶杨玉环回娘家时,才半天时间,李隆基就寝食难安。可这一次,李隆基心里完全是恼羞成怒的郁气。甚至怀疑自己素来的盛宠让杨玉环失了分寸。他终究还是喜欢杨玉环的,只想着让她在娘家多呆几日好生反省。但是想到杨玉环还留着做寿王妃时的紫玉笛,心里的怒气竟是落到了寿王李琩的身上。
殿中寂静无声,宫人内侍皆屏息垂首。玄宗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玉盏,眸色沉沉,半晌才沉声开口,“高力士。”
立在一旁的高力士心头微凛,连忙躬身趋前,恭恭敬敬垂手应答:“老奴在。”
“你去寿王府一趟。”玄宗抬眼,眼底毫无半分温情,“替朕斥责李琩一番。”
高力士知道寿王素来恭谨内敛,安分守己,自贵妃入宫后更是步步谨慎,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但天子心火难消,寿王身为人子也只能承受着这番无妄之灾了。
他俯首领命:“老奴遵旨。”
寿王府中,李琩近日本就因为萧王妃的怨恨而心绪沉沉,听到下人报说宫中高将军奉旨到访,他心头骤然一沉。丝毫不敢耽搁,整肃衣袍后就快步去迎人。
高力士眼带同情地看了李琩一眼,待进了正堂,便传了天子的口谕,将李琩给斥责了一顿。什么身为皇子,却不能谨守本分、安守臣节等等。
别说李琩觉得莫名,就是萧王妃等人也都觉得莫名奇妙,但是所有人只得跪在地上听着高力士的空泛的叱责之语。
待高力士斥责完了,李琩才缓缓起身,木然地看着高力士,声音平和沉稳,无半分波澜:“高将军,劳您回禀圣人,臣李琩敬遵训诫。”
高力士看着他这般隐忍恭顺的模样,心中生出一丝怜悯来。不过他乃天子最信重之人,便是怜悯也不过是淡淡劝慰几句,无非是让寿王闭门自省、安分守己、莫生事端的客套话,便转身回宫复命。
李琩直起身,望着沉沉天幕,浑身被清冷漠然笼罩着。身旁的萧王妃满心愤懑又无可奈何,她红着眼道:“大王何其无辜?早知如此,我们还不如不回长安来。”
李琩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