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帝》桥夕

34、第 34 章

　　寿王府接到虢国夫人送来的帖子，门房忙送去了萧王妃手上。她拿着帖子反反复复看了三遍，这边满心不安地拿着去见寿王了。

　　“大王，虢国夫人这帖子上明白写着让我带着六娘去赴宴。您看如何答复呢？我是去还是不去？”

　　寿王知道虢国夫人乃是杨玉环的姐姐，但是从未见过。他沉吟片刻道：“你去吧，若是她问起六娘，就告诉他们六娘现今还不想回长安这伤心地。虢国夫人应该不会再多问的。”

　　萧王妃只得应了，心里虽有些不安，但是她以为虢国夫人终归姓杨，杨家和寿王府的牵扯也只剩下六娘这个女儿了，看在六娘的份上，也不至于太过分。

　　很快，便到了虢国夫人牡丹宴的日子。此时正值暮春时节，虢国夫人府邸的牡丹园里，各色牡丹花正开得轰轰烈烈，满目娇艳铺满偌大的庭台，比之皇家御园也毫不逊色。

　　此番牡丹花宴，虢国夫人遍邀了长安宗室王妃、金枝公主以及世家贵女。可以说京中稍有头脸的人家的女眷都收到了帖子，大家也不敢推脱，皆尽数赴约。只见朱轮华毂、翠盖流苏的车马从宣阳里虢国夫人府邸门前一直排到了朱雀大街。虽则来的皆是锦绣堆里打滚的人家，可她们进了虢国夫人家的庭院，竟似瞬间矮了三分气势。

　　萧王妃乘车抵达时，只觉得府中侍女也是个个锦衣绣履珠翠垂璎，骄奢气度比她所知的王府、宰相府邸都要大。而府邸陈设的奢华更是令人瞠目结舌。青石路面之上皆以锦缎铺底，以杜绝尘土脏了贵人的衣裳鞋履；亭台栏杆缠绕着精工绣制的软幔，案上陈设的酒具果盘等，也多是莹白的玉器或者琉璃……可以说，每一处布置，皆极尽人间富贵，其规制也远超律法所定。

　　但来赴宴的贵妇人们，便是有熟悉此宅有僭越之嫌，也不敢多言。俱都知道杨氏姐妹们得宠于圣人。而杨氏姐妹们此时的排场，正和着满园春色一般的盛气凌人。

　　园中牡丹开得极盛，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华贵，而杨氏姐妹的排场，比这满园春色更盛气凌人。

　　虢国夫人今日一身烟霞色的广袖罗裙，满头珠翠下的眉眼明艳至极。她的左手边坐着的乃是杨家大姐韩国夫人，韩国夫人年岁较长，正在和嫁给广平王李俶的女儿崔氏小声说着话。

　　另一边是比虢国夫人更加奢华的秦国夫人，杨家姐妹中也是这位八姐最为贪财。当然了，她和虢国夫人一样恃宠而骄，得天子宠幸便不将礼法尊卑放在眼里，此时正在小声和虢国夫人说着话，姐妹俩俱都神色倨傲，既不起身迎接皇室公主，也没有对诸位王妃行礼。

　　便是杨家姐妹的堂兄弟杨琦的妻子，也是寿王的同胞妹妹太华公主，也没有被杨氏姐妹放在眼中。太华公主看了眼对面坐着的嫂子萧王妃，神色淡淡的，和一旁伴坐的杨氏族中的妇人说话，心里怎么想大约只有她知道了。

　　满堂皆是妇人，可以说往日在京中各有尊荣，可此刻在杨氏姐妹面前，竟无人敢高声言语，一个个拘谨得很。只因为众人知道杨氏一门宠冠朝野，宫中贵妃圣眷正浓，朝堂杨氏子弟身居要职，便是皇室宗亲，也要让杨家三分体面。这般滔天气焰，便是相国李林甫都要忌惮两分，更别说其他人家了。

　　按说萧王妃乃是亲王正妃，乃是超品。虢国夫人三姐妹为外命妇的一品夫人，本该和萧王妃见礼的依礼的。但是这三人见着萧王妃那是动都没动，竟是等着萧王妃来见礼！

　　杨氏姐妹三人的目光扫过萧王妃身上的王妃服饰，秦国夫人更是往她身后看了看不解问道：“寿王妃，你家六娘，也就是清源郡主呢？”

　　萧王妃忙道：“劳夫人挂怀，我们家六娘挺好的。只是这丫头喜欢边塞辽阔自由无拘束的生活，说要在凉州多待些时日再回长安来。我家大王最是宠爱郡主的，便就依了她。”

　　广平王妃崔氏嗤笑了一声：“竟还有喜欢边塞而弃长安的人？郡主虽然年纪不大，但也不是傻子。寿王妃这话当真有些可笑了。”

　　韩国夫人忙瞪了崔氏一眼，假意道：“娘娘怎么说话的？按照辈分，寿王妃可是你婶娘呢。”随即又同萧王妃道：“王妃恕罪，这丫头虽已嫁做人妇，但还是小儿心性。她也是挂念郡主才口无遮拦的。”

　　虢国夫人出声道：“大姐，彩音说得在理。世人谁不想来长安城过活呢？就怕郡主被人薄待了。”

　　只见虢国夫人微微挑眉，盯着萧王妃冷冷道，“长安帝都，万邦来朝。何等的锦绣繁华？何等的尊贵鼎盛？六娘乃宗室贵女，生在这锦绣长安城中，如今却宁愿呆在偏远的凉州？只怕是你寿王府积怨难平，才薄待一个女孩子吧？。”

　　萧王妃心里也是怒火直往上冒，若非事先得寿王的叮嘱，又有娘家母亲，户部尚书萧炅的夫人频频使眼色，她就会直接怼回去了。

　　萧王妃压住心里的怒火，平声道：“夫人们若是不相信，可给凉州去信也好，遣人去凉州看望也好。我家大王和我，待郡主无愧于心。”

　　秦国夫人的唇角一勾：“愧不愧的，又有谁知道呢？”

　　韩国夫人身为大姐，比两个妹妹稍微多了一点克制，出声道：“王妃见谅，我们也是心疼郡主。”随即转过话题，说起了牡丹来。

　　虢国夫人给自家大姐的面子，不再理会萧王妃，只待萧王妃已然没了半分耐心，淡淡移开目光，再不肯多看萧王妃一眼，彻底将她视作无物。

　　虢国夫人这当众冷淡的样子，满堂贵妇人们全都看在眼中。便是李林甫的长子之妻崔氏，心惊杨氏姐妹们的威势，虽则从前同萧王妃相熟，此时也不敢当着杨氏姐们的面儿同萧王妃解围。

　　便是寿王的同胞妹子太华公主，按说也该帮着萧王妃这个嫂子回寰一两句的。萧王妃事先还存着一丝期许，以为骨肉至亲总会念着几分情分，不至于全然冷漠。谁知太华公主非但不出言相帮，更是目光都不与自己接触对视，更别题什么上前宽慰了。而自己娘亲更是朝自己摇了摇头，便也避到他处不理会自己了。这一刻，萧王妃只觉得冰水当头浇下一般，浑身彻骨寒凉。权势之下，什么亲情都是假的。

　　一时间，萧王妃身侧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似的，人人都避开了，无人敢与之搭话，皆是刻意与她划清界限，生怕沾染半分牵连，得罪盛宠在身权势滔天的杨氏。

　　满庭锦绣繁华，丝竹声不绝于耳，庭院中更是各色牡丹娇美倾城，人人都是一脸笑容，唯有萧王妃好似处在荒地之中样，身边孤冷无依，心底也是一片荒芜苍凉。她满心的憋屈、不甘与悲凉层层翻涌，长长的指尖刺破了柔嫩的手掌心，她却只得垂下眼眸，强忍着将所有情绪尽数封存，强撑着难堪与冷遇。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李应灼为何在凉州不回长安的原因了，也明白了寿王李琩在自己离府前的欲言又止。她恨得心都疼了，恨不要脸的杨氏姐妹，也怨恨不说明白的寿王，甚至连远在凉州的李应灼都恨上了。

　　李应灼当然不知道萧王妃在长安城里都把自己给恨上了，她忙得很，不但要忙着麾下士卒的操练，更要将他们的屯田也给搞起来。她如今已经是统率白水军的军使，士卒四千，战马五百。算是陇右节度使麾下十三军使之一，也是年纪最小，且为女子的军使。不过经过石堡城一战，却无人敢小瞧了她。

　　石堡城之战后，王忠嗣回了长安城，哥舒翰接过了陇右节度使之职，他一面休整兵马、修缮边防壁垒，一面大力推行军屯，以求粮草自给、固本强边。李应灼自然响应节度府的政策导向，带着她麾下的白水军勤于操练不说，也大力推行军屯。不过她的军屯和其他的将军们的军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陇右凉州地界的土地本来就比较贫瘠，还风沙频发，往年屯田纵然兵士勤勉耕耘，收成依旧微薄，军粮有很大部分要靠长安朝堂的拨给。李应灼觉得这个军屯如果和她得田庄一样搞，那么粮食产量肯定就会提高的。她也不是莽撞的人，一开始就和哥舒翰那边交代清楚了，为了堵住一些人以担忧为名的阻拦，她还当着众多军将们说了：若是白水军的军屯粮食产量不足，由她自己来补足。如此便没人理会她白水军的军屯怎么搞了。

　　按照唐朝的军屯制度，长征健儿们种出的粮食要全部收作军粮，无论是丰收还是欠收，士兵们的工资中的粮食，一人一天得粟二升，一月六斗，一年七点二石的粟。如果士兵携带家眷到边镇安家，家口也发放口粮，按老幼大小递减供给。

　　所以士兵们种军田的积极性不高，反正丰收也好，欠收也好，都不影响他们拿“工资”。

　　“难怪安史之乱后节度使的兵们完全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李应灼暗叹，安史之乱后，大多节度府士卒们的粮饷，朝廷不再供给，而是节度使自己来发。对于士卒而言，他们端着节度使的饭碗，可不得跟着节度使干活么？至于朝廷，嗯，那是什么？

　　李应灼现在手头上的钱没多少了，但是给士兵们作为报酬的东西还是不少的。

　　何朝、司马新以及江楼一直跟着她，如今在白水军中的职务也不低，她将三人寻来商议了几次，便在白水军中搞“种田”比赛，以两百人的队为单位，无论是挖沟渠也好，堆肥也好，前三名的队伍，有钱、布匹若干作为奖励，以及《三字经》人手奖一本。

　　除此之外，白水军的军屯田产量比往年高出一半的话，也有额外的物质奖励。如此一来，白水军的兵卒们生产积极性提高了许多。

　　同时她还让兵卒们学习她收拢的流民们，效仿后世肥田原理，以枯枝落叶、人畜粪污、秸秆杂草分层堆积，覆土密封，历经日晒腐熟，熬制出醇厚肥效的熟肥，又搭配草木灰调和土质，中和土地寒性、疏松板结土壤，加之之前修建的沟渠，这个产量提升两成到三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李应灼其实更加关注的是她自己的田庄，在田庄里除了堆肥和修建沟渠，还用上了姜明昭搞出来的化肥；和军屯一样，李应灼也想让流民们的生产积极性提高，她和这些已经依附于她的流民们承诺，只要听姜明昭的法子种田，使用他搞出来的肥料，田租只收三分，且他们要交给朝廷的租庸调等税，她一律承担了。

　　如此一来，流民们的生产积极性大增不说，对姜明昭说得话还都老老实实的执行着。

　　在所有人的盼望中，秋风终于吹起了，凉州城外的庄田上，金黄的麦浪翻滚着。便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都惊呆了，他们不敢置信地揉了又揉眼睛，颤抖着割下一把麦子，看着沉甸甸的麦穗，竟然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李应灼和姜明昭他们走在田庄中，最先听到的便是这些农人们的哭泣声，哪怕知道他们是喜极而泣，但是两人心里都不太好受：真该早点想办法让粮食增产呀！

　　“三郎，三郎是神农转世呀！”

　　随着麦子的收割，最后的产量出来后，一拨又一拨的农人看见姜明昭就对着他磕头，搞得姜明昭不敢再往田间去了。

　　此时陇右这边凉州附近的上等屯田，亩产不过1.2?1.5 石，1.2 石换算成公斤约63.6 公斤；唐亩换算现代市亩，也就是亩产约 78到95 公斤粮食。中等地的亩产 0.8?1 石左右；凉州普通百姓的土地，因为耕牛的不足，灌溉的艰难，亩产则更低了。李应灼田庄的亩产多少呢？待收割后统计后，平均亩产达到了四石，也就是两百公斤，

　　李应灼和姜明昭知道后世亩产动辄八九百斤，上千斤也是寻常，实验田地更是可达到亩产一千四五百斤，所以在这里亩产四百斤，连后世贫瘠山地的产量都比不上。他们俩觉得还有提升的空间，但是这在田庄的流民们眼里，那是从来没有过的丰收，是农神显灵了！

　　别说是凉州陇右了，便是在中原腹地，这个粮食产量那也是高出不少了！

　　哥舒翰虽然是胡将，却明白军粮的重要性。当听说李应灼这边的粮食产量平均一唐亩达到近四石时，也坐不住了，当即就带着几个亲兵跑去了李应灼的庄子上。

作者有话说

嗯，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