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法则》崎麟野

17、第十七章-能力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居延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李浅茜已经到了。她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三本笔记本，把其中一本空白的能力测试表格推到居延面前。

　　“徐晨羽的初始评估。千羽给的基础信息我已经填了，剩下的全是空白。战斗定位、能力上限、配合方案，全要补测。”她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她没上过战场，所有数据都是零。但杨崎说她强，我信杨崎。”

　　居延接过表格。上面用工整的字迹写了【影渡】【鸦羽回声】几个词，后面都打着问号。“今天就测。上午基础能力，下午配合训练。”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动了。于恺蹲在钟楼下面擦弹壳，三颗弹壳在晨光里泛着黄铜的暗光。刘袭卫站在他旁边，右手掌心朝上，一团小火苗安静地悬在掌心上空，他在练低温稳定。田谬在钟楼上空慢悠悠地盘旋，左边翅膀的旧伤在晨风里微微发僵，但飞得比昨天稳。

　　杨崎和徐晨羽从宿舍楼门口走出来。杨崎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一杯递给徐晨羽。徐晨羽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杯壁，太烫了，但她没吭声。杨崎看了她一眼，把杯子拿回来吹了两口，又递过去。徐晨羽接过来喝了一口，她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在晨光里泛着暗蓝色的光泽。

　　“晨羽。”居延朝她们走过去，“今天测你的能力。先从基础开始，你的能力，【影渡】和【鸦羽回声】，把数据补上。下午和田谬练配合。”

　　徐晨羽端着热水杯，微微点头。

　　李浅茜已经在操场边上摆好了测试区。她用粉笔在地上画了六个网格，每个网格标了距离。操场边上的路灯在晨光里投下一排整齐的阴影，正好横跨前三个网格。“影渡。从起点的阴影移动到终点的阴影，逐个距离测试。我需要记录精准度、落地偏移量、连续使用间隔和体力消耗。”她翻开笔记本，笔帽已经拧开了。

　　徐晨羽把热水杯放在花坛边上。她站在路灯投下的一道窄窄的阴影里，渡鸦翅膀微微展开，暗蓝色的光泽在羽毛边缘闪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融进了阴影里。不是消失，是化成了一团比阴影更深的暗色轮廓，贴着地面无声地滑过五米距离，在终点阴影处重新凝聚。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李浅茜在笔记本上写：五米，精准，偏移量零。

　　于恺从钟楼下面弹起来，弹壳停在手指间。“她瞬移的时候没有声音。完全没有声音。”

　　“渡鸦。”田谬在天上盘旋着落下来，落在钟楼中层栏杆上，“渡鸦飞起来本来就没声音。”

　　她瞬移了十米，然后是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每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阴影里，没有丝毫偏移。连续六次，没有一次失误。从二十米开始呼吸变重，到三十米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三十米极限距离。连续使用六次后体力消耗显著。”李浅茜记下，然后抬头，“还能再来一次吗。”

　　“能。”徐晨羽的声音有点喘，但没有犹豫。

　　“休息两分钟。”居延说。徐晨羽走到花坛边拿起热水杯喝了一口。杨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条毯子，但没有递过去。她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带人瞬移。”居延在徐晨羽休息够了之后说。

　　杨崎把热水杯放在花坛边上，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站在同一片阴影里。徐晨羽的渡鸦翅膀展开，暗色轮廓裹住两个人。阴影移动了十米，在终点处重新凝聚。杨崎站在原地，头发被瞬移带起的风微微吹乱了一缕。

　　“像被一只手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不会难受。”杨崎转头看徐晨羽，“你带人瞬移的时候，体力消耗会翻倍。”

　　徐晨羽点头。她的呼吸比之前单人瞬移三十米更重了一点，但还是稳的。李浅茜在笔记本上写：带人瞬移，体力消耗翻倍。

　　接下来是鸦羽回声。李浅茜让刘袭卫站到钟楼后面，完全被建筑遮挡，让于恺站到食堂后门外面，同样完全遮挡。最后她自己站到操场对面的器材室里面，隔着三堵墙，距离四十米。

　　“探测他们的位置，报出人数和距离。”李浅茜说。

　　徐晨羽闭上眼睛。她的渡鸦翅膀微微张开，羽毛边缘的暗蓝色光泽开始有节律地闪烁，像脉搏一跳一跳。每跳一下，就有一圈极淡的暗色波纹从她身上扩散出去，看不见，但杨崎的左眼淡金色闪了一下。她能感觉到。

　　“钟楼后面一个，食堂后门一个。还有你在器材室里。三个人。距离分别十六米、二十二米、四十一米。”她睁开眼睛。

　　李浅茜在笔记本上写：鸦羽回声，精准度与祈昭朔弱点看破相比略低，范围更广，可穿墙探测静止目标，最大探测距离超过四十米。备注：物理波，不会被其他人的能力影响。

　　“她的探测方式不会被我们之前见过的震动探测感测到。”李浅茜停下笔，“田谬，你来试。你在天上飞，不告诉她方向。让她在你飞行的过程中持续报位置。”

　　田谬从钟楼中层起飞，在空中绕了一个大圈，穿过教学楼和操场的空隙，然后从钟楼背面飞回来。全程没有声音。

　　“食堂后门。现在在教学楼左边。钟楼背面。”徐晨羽闭着眼睛，一句一句报出来。田谬落地的时候翅膀差点刮到钟楼的墙，他收住，惊讶地转头看李浅茜。“全对。我绕了整整一圈，她一次都没漏。”

　　“你的鸦羽回声会被什么干扰。”李浅茜翻了一页笔记。

　　徐晨羽想了想。“巨大的噪音，比如近距离爆炸、持续性高频声波，大概会暂时性影响。但第一轮那个马尾女生的声波攻击对我没用。鸦羽回声本身可以吸收同频段的干扰。”

　　居延的狗耳朵竖了起来。“你能免疫声波攻击？”

　　“不是免疫。是我的鸦羽回声会在接收到外部声波的同时自动调整频率，所以她的定向声波打过来会直接被我吸收掉，传不到我的听觉神经。”徐晨羽顿了顿，“我可以站在声波攻击范围里当盾牌。”

　　于恺从钟楼下面走过来，把那三颗弹壳排在钟楼的水泥台子上。他看着徐晨羽。“那下次，你挡。我打。”徐晨羽看着他，微微点头。

　　下午，配合训练。田谬和徐晨羽分到一组。田谬的空中侦察和俯冲骚扰已经练了十天，机动性恢复到九成，他最缺的是一个能跟上他节奏的搭档。徐晨羽的【影渡】可以在阴影之间切换，带人瞬移的速度比田谬飞得还快。

　　“你们俩的目标是对面后排。田谬从空中吸引火力，徐晨羽用【影渡】带田谬到后排掩体后面，瞬移落点由田谬在空中实时指定。田谬指定落点之后，徐晨羽带他瞬移切入，田谬落地用手枪压制，徐晨羽鸦羽回声确认目标位置，三秒内完成渗透，然后撤。”居延在沙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阵地示意图，“杨崎的防御会提前铺在你们撤回的阴影点上。”

　　田谬展开左边翅膀，看着徐晨羽。“我在天上飞的时候，看到有阴影的地方会喊你。我说‘三点钟方向食堂后门阴影’，你就直接瞬移过去。我带枪先落地，你落在我身后，用鸦羽回声扫一遍。”

　　徐晨羽点头。“你落地之后不要站在原地，往左横移一步。我的瞬移落点精准到阴影边缘，你站中间会挡到我。”

　　“你上次带杨崎瞬移的时候怎么不让她横移一步？”

　　“她不需要。她自己会躲。”

　　田谬看了一眼站在花坛边上的杨崎。她正蹲在花坛砖沿上，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本，嘴里咬着笔帽，根本没抬头。她察觉到田谬的目光，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她的落点很准，你不会被撞到的。但她说得对，你最好还是往左移一步。于恺每次练组合的时候你都会站中间。”田谬的翅膀微微张了一下，没反驳。于恺在钟楼下面擦弹壳，头也没抬。

　　训练开始。田谬升空，翅膀在午后的阳光下展开成白色的剪影。他在空中盘旋了半圈，选定了一个位置。“十一点钟方向，器材室旁边那个阴影，看到没有？”

　　徐晨羽没有回答。她已经从起点的阴影里消失了。下一秒，精准地出现在器材室旁边的阴影里，蹲身保持低姿态。然后她抬手朝田谬打了个手势，鸦羽回声完成，目标区域安全。

　　“你能不能等我喊完再动。”田谬在天上喊。

　　“你喊得太慢。”

　　“我是怕你没看到。”

　　“我看到了。”

　　田谬在空中顿了一下。“行。下一次。三点钟方向，食堂后门。准备……走。”

　　这次他喊“走”的时候，徐晨羽已经动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在食堂后门的阴影里聚拢——田谬从空中俯冲落地，手枪架在身前；徐晨羽从他背后的阴影里浮出来，鸦羽回声无声地扫过食堂后墙。“墙后一个目标，距离四米，静止。”她压低声音，完全不喘。

　　田谬收枪站起来。“刚才那个落点速度比上午快。你适应得很快。”

　　“阴影之间的落点，只要目视确认过一次就可以锁定坐标。不需要重新扫描。”她说，“上午李浅茜让我测了六次不同距离，我已经把操场上所有阴影坐标都记住了。”

　　田谬沉默了片刻。“操场上多少个阴影。”

　　“十七个。”

　　“……你全记住了。”

　　“对。”

　　李浅茜在笔记本上写：徐晨羽，记忆能力极强，一次实测即可建立完整阴影坐标体系。与田谬配合渗透效率极高，建议固定搭档。

　　傍晚时分，最后一个测试项目是徐晨羽和祈昭朔的配合。祈昭朔靠在走廊柱子上，铁片在掌心悬浮。他的共享视野可以在一瞬间锁定对面核心人物的弱点，配合徐晨羽的鸦羽回声，可以做到先发现、先锁定、先渗透。

　　“我鸦羽回声探测范围比你看弱点更广，但精准度不如你。我先用鸦羽回声扫出目标位置，你在共享视野里锁定弱点，然后我用影渡带田谬切进去。”

　　祈昭朔点头。铁片在他掌心里微微旋转。

　　“不用太多话。”他说。徐晨羽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一下头。两个人的交流不超过五句话。杨崎蹲在花坛边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天完全黑透之后，居延回到学生会办公室。李浅茜已经把今天的测试数据整理好了，放在会议桌上。他翻开第一页：徐晨羽。影渡单人最大距离三十米，带人减半。鸦羽回声最大距离四十一米，可穿墙，不受灵力干扰影响。配合评估，与田谬渗透组合成型，与祈昭朔情报联动可行，与杨崎防御配合待测。

　　他拿起笔，在“配合评估”旁边加了一行字：建议固定搭档，田谬。渗透组。

　　门被敲了两下，很轻。徐晨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居延面前，自己端着另一杯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她没说话，居延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测试数据的会议桌，安静地喝着热水。过了好一会儿，徐晨羽开口。“今天的测试，每一项都是我自己做的。”

　　“对。”

　　“在澜江，没有人问过我的能力数据。他们只问过我会不会干扰他们。”

　　居延放下水杯。“在祈辉，你的能力是你的。怎么用，跟谁配合，你自己定。”

　　徐晨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点头。她把热水喝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田谬配合得很好。他说话多，但不烦。”

　　徐晨羽转身走了，居延继续看着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