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爱上驻村的我》舞春

4、大集的日子 次日清

　　次日清晨，天才蒙蒙亮，窗外的鸟就已经热闹得犹如一百个大妈在菜市场吵架，把龙潜给吵醒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老头衫，坐起身来，伸了长长一个懒腰。昨晚发现爷爷果然是耍诈，骗他回来只是为了让他相亲，想要转身回城已经不可能，一来夜很深了，二来他没车......想到车，他脑子里又出现了孙紫雯的那辆嘉陵摩托，昨晚被她用嘉陵摩托颠簸着爬土坡的事情已经成为他努力逼迫大脑删除的黑历史，偏偏大脑不争气，越想忘记越难忘记，昨晚梦里反反复复出现某个瘦小女摩的司机回头冲他笑着说“上来啊”的画面......
　　龙潜用力搓了一把脸，脑袋使劲晃了好几下，想要把这个奇葩的画面从自己大脑移除出去。
　　“见鬼啦？”龙远山拄着拐杖出现在窗外。
　　“爷爷，你怎么不尊重一下我的隐私！”
　　“那我今晚拿两张报纸给你，让你把这个窗给糊起来？”
　　“爷爷，你这个房子找哪个设计师设计的？”龙潜十分不满地说：“居然窗户是留空的，就连纱窗都没有！”
　　昨天夜里的蚊子，让龙潜亲身体验了一把沈复《浮生六记》里描述的“夏蚊成雷”“群鹤舞空”，他在半梦半醒之间打了自己不下十个耳光。
　　“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环保理念，你懂不懂？”
　　“我看是人与蚊子的你死我活......”龙潜嘟囔着。
　　“而且，谁跟你说这个窗户没有纱窗？”龙远山凑近窗户边，按下旁边一个很不显眼的按钮，纱窗缓缓地升了起来：“你不懂，不会问我吗？死要面子活受罪！”
　　龙潜：“……”
　　“起床，跟我去集市，给你买两件衣服。”
　　“买衣服给我干嘛？”
　　“你还要继续穿我的老头衫吗？”
　　“我才不穿，谁跟你说我要住下的？我一会就回城……”
　　“恐怕你走不成了，”龙远山拄着拐，看着天，极力掩饰脸上的得意，“又塌方了，村道彻底走不通咯！”
　　说完，顿了一下，就跟故意似的说：“就连小孙的摩托车都过不去咯。”
　　摩托车摩托车，好不容易才把它从大脑里驱赶出来，老爷子一点，又见鬼似的出现在了龙潜的大脑里，更见鬼的是，他居然被困在这里了！
　　他看了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十分。
　　微信上攒了三百多条未读消息，全是公司群里的。技术总监凌晨两点还在发测试数据，运营总监早上六点就开始催行程确认，秘书张小军说财务那边问他B轮融资的尽调材料什么时候签字。他逐条看完，能回的先回了，需要电脑处理的标记了一下，然后穿上鞋走出房间。
　　青山村虽然不大，却有一个小小的集市，三日一小集，九日一大集。今天正好是大集的日子。
　　龙潜跟他爷爷走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才到达村委会，村委会对出去的村道就是集市所在。说是集市，其实就是沿道路两边摆开的两排摊子，卖菜的、卖猪肉的、卖农具的、卖衣物鞋帽的，还有用喇叭循环播放“正宗柳州螺蛳粉”的小吃车，人声鼎沸，摩托车和三轮车在人群里艰难地穿梭，空气里混杂着活鸡的腥臊味、炸豆腐的焦香和劣质香烟的烟气。
　　“爷爷，你不是说你摔断腿了吗？”龙潜跟在他爷爷身后，看着他走了这么远的山路，依旧拄着拐不紧不慢地逛着，实在忍不住问了起来。
　　“医生说我得活动活动筋骨，才能好得快。”老头头也不回地说。
　　龙潜：“……”
　　龙远山显然不是第一次逛集市，他的目标很准确，直奔衣服专区。说是专区，其实就是大家伙都集中把衣服、布料、针线摆在村道的其中一段。拢共也就只有三个摊位是卖衣服的，而且其中两摊卖的都是老头、老太衣服，另外还有一摊卖童装、童鞋的。
　　“爷爷，我就不能继续穿你的衣服吗？”龙潜抱臂站在衣服摊前，十分嫌弃地看着眼前的地摊。
　　“随你，反正我的衣服也是从这买的。”龙远山没有搭理他，径自又往前走。
　　“哟，老先生，你又来买衣服啦？”买衣服的阿姨很热情地跟龙远山打招呼。
　　龙远山的表情始终是淡淡地，他拿拐杖指着龙潜说：“是这个小子买。”
　　“哟，这小伙挺精神的。”阿姨赶紧从三轮车上翻出了压箱底的“好东西”，“来来来，阿姨正好去镇上进了年轻人最流行的两款短袖。”
　　龙潜就看到她抽出了两件十分“精神小伙”的T-shirt，摊开来给他介绍。龙潜尴尬地说了声“不用了”，赶紧追上爷爷，压着声音说：“爷爷，你不是有直升飞机吗？”
　　“干嘛？”
　　“能不能借我用一下，让人用直升飞机送我出去，我有个会议很着急......”
　　“你要继承我的产业吗？”
　　“我还要搞自己的事业......”
　　“那我不借。”老头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龙远山突然停了下来，拄着拐杖看前方。顺着爷爷的目光，龙潜远远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嘉陵70摩托车，顿时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是她，他看见孙紫雯蹲在一个卖日用品的摊位前面。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防晒衣，一条湛蓝色休闲裤，头发扎得很低，有几根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拿着一把塑料衣架，另一只手举着一只白色的塑料盆，正仰着头跟摊主说话。跟着爷爷走过去，就听见她正在跟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你这个盆，十块钱两个，我拿四个，十五块行不行？”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圆脸，嗓门很大：“不行不行，十块钱两个已经是底价了，你拿四个最低二十。”
　　“那我拿六个呢？”孙紫雯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六个二十五，再多我也拿不动了。”
　　“六个二十五我要亏本的，姑娘你是诚心要买吗？”
　　“当然是诚心买啊，村委活动室缺一批日用品，脸盆衣架拖把都要买，量不小的。”孙紫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语气很亲切，像是在跟邻居阿姨聊天，“你便宜点卖给我呗，下次我还来你这里拿。再说你这个盆的底子不是很厚，买回去用个一年半载可能就漏了，你算我便宜点也合理嘛。”
　　龙潜自觉皱起了眉头。就为了几块钱，蹲在地上跟人磨嘴皮子，值得吗？他在心里快速地算了一下，五个衣架加一个塑料盆，就算按原价买也不过几十块钱的事，她费这么大劲砍下来的差价，连他在城里买一杯咖啡都不够。这么斤斤计较，他在心里下了个判断，要么是从小穷怕了，要么是对金钱有执念。不管哪种，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他做生意讲究的是效率和价值匹配，该花的钱一分不少，不该花的一分不花，但绝不会为了省几块钱蹲在地上跟小贩拉锯十来分钟。
　　孙紫雯终于跟摊主达成了某种共识，以龙潜没听清的某个价格成交了，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卷起来的零钱包，一张一张地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递给摊主。她把买好的脸盆衣架塞进摩托车后座的编织袋里。
　　“龙爷爷！”孙紫雯塞好东西后，看到龙远山拄着拐看自己，她赶紧挥挥手跟龙远山打招呼，表情就跟今天的太阳一样热烈。
　　“小孙，你挺会砍价的啊！”龙远山说。
　　“没办法，村委活动经费有限，我只好硬着头皮，能省一分是一分。”孙紫雯露出了一个怪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能不能帮我买点东西。”龙远山从口袋摸出了五十块钱。
　　“龙爷爷您要买什么？”
　　“我家这个小子，估计要跟我在这里住两天，给点买点肉吧。”
　　孙紫雯侧头，才注意到站在龙远山身后的龙潜，于是跟他说了一声“你好”。
　　龙潜也淡淡地回了一声“你好”。
　　孙紫雯有点为难，她不知道该不该接过龙远山的钱，她总觉得老人家存点钱不容易。于是看着龙潜，意思是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意思表示。谁曾想，龙潜跟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
　　孙紫雯只好过去，把他拉到一旁，压着声音说：“你爷爷说要给你买肉吃，你有钱吗？”
　　“我没钱啊，”龙潜说自己没钱的时候，就跟马云说自己从不领工资一样理直气壮，“手机支付可以吗？”
　　“不行，能用现金尽量用现金，村民的收款码都是他们儿女的，手机支付的钱到不了老人家手里。”
　　“你还挺替他们着想。”龙潜揶揄。
　　但孙紫雯没发现龙潜话里的嘲讽，而是继续说：“我看龙爷爷整天吃自己种的青菜，你来了他才出来买肉，其实老年人也需要营养，多少得吃点肉，老人家没有收入，舍不得花钱......”
　　他没有收入？他舍不得花钱？龙潜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一眼他爷爷。
　　孙紫雯还在继续说：“做晚辈的可以不给钱老人花，但吃的用的，总该给他置办一些，我这里有五百块钱现金，要不我先借给你，你拿去送给你爷爷，他肯定很开心。”说着就从自己口袋掏出了五百块钱要塞给龙潜。
　　五百块钱，他肯定会很开心？龙潜现在用更为复杂的眼神看着孙紫雯手里攥着的五百块钱。
　　“你放心拿去，我不找你还，到时候你修车费出来了，直接把这五百块抵扣了就行。”一边说一边把钱塞到龙潜手里。
　　“走不，帮我买菜去呗。”龙远山还举着五十块钱。
　　孙紫雯见龙潜依旧跟块木头似的，狠狠瞪了他一眼。龙潜只好伸出手，接钱的时候，他的手难以避免地触碰到了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触电了，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痒痒，真是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