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措》长空之外

10、早饭 星星你不请

　　沈望星给手机随手设了静音，一言不发将其丢回床头，又蛄蛹回被窝。
　　谁要搭理这个连热水器都不会开的棒槌。

　　他抱着被角，望着天花板。

　　他还有十个月成年，法律规定父母对子女的抚养义务只到十八岁。
　　虽然现阶段父母生活费给得大方，但他不能保证他爸妈会愿意给他出大学的学费，毕竟当年俩人离婚的时候谁也不乐意要他。
　　之后他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大概率要自己想办法。

　　当年离开B市的时候，父母双方一人给了他十万，这些年他也有意识在存钱，每个月生活费结余下来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个六七万，只要考到公办本科，学费应该问题不大。

　　但生活费不一定够，万一生个病什么的可能就没钱看病了。
　　就比如胃出血……

　　不对，等等。
　　沈望星翻身坐起来，眼神惊疑。

　　他好像没交医药费？
　　那医药费是谁给他交的？！

　　目光落在还在一闪一闪弹好友申请的手机上，沈望星抓起手机，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顾流年拖着调子，懒洋洋“喂”了一声。

　　“顾流年，今天下午在医院，医药费是你帮我交的？”沈望星问，“多少钱，我转给你。”

　　“……没多少，你不用……”对面顾流年一下子清醒了，下意识回答。
　　话音未落，手机“嘀”地一声，顾流年低头一看，好友申请通过。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电话那头的沈望星继续说：
　　“别了，我不喜欢欠人人情。”他估摸了一下，给顾流年转了一万，“咱俩没熟到我能心安理得花你钱的地步。”

　　顾流年看着聊天界面一连串的“星星，是我＾_＾”后面那个橙色的转账气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其实大可不必。

　　还没等他说什么，沈望星啪地就把电话给挂了，挂断之前留下了一句略带迟疑的“谢谢”。

　　一墙之隔，两个房间同时陷入了沉寂。

　　顾流年擦着半干的头发，低头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望星就坦然多了，他深知内耗无用，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继续刷卷子。
　　刚刚写的是物理，半晌他才刚刚把多选写完，大题还一个字没动。

　　与大部分学生一样，物理同样是沈望星最头疼的科目，没有之一。

　　他叼着笔，左边放着答案右边放着卷子，中间还摆着公式书。
　　“到底用右手还是左手来着……”他趴在床上，捏着铅笔苦思冥想，笔尖在纸上刮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不觉数个小时过去了，每周末额定的两张物理卷子也接近了尾声。
　　写下最后一个字母，沈望星无力地瘫在床上，生无可恋。
　　往前一翻就能看到，多项选择密密麻麻全是红叉，难得有一道没有红叉的，正确答案被沈望星规规整整地补在旁边。

　　总之，多项选择没一个能把分拿全的。

　　“真是绝望的死法……”沈望星小声嘟囔，将答案倒扣在卷子上，企图让答案自己跑到题中。

　　演草纸被填得满满当当，但卷子上正确的空却没有几个，后面计算题更是重灾区，普遍只有第一问能保证全对。
　　尤其是后面的三四问，最终落在卷子上，算出来答案的都没几道。

　　众所周知，高三这个阶段，知识点早就讲完了，大家比的就是谁能把基础分拿全。
　　所以纠错是远比刷题更重要的步骤。

　　只是……
　　沈望星翻了翻今天刚写的两张卷子，两眼一黑。
　　这错的未免有点太多了，一道题一道题纠的话，他今天不用睡了。

　　窗外天色已经蒙蒙擦亮，他看了眼表，又快三点了。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他幽幽叹了口气，把笔和卷子一起放回床头柜，给手机充上电。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
　　沈望星本以为自己会起晚，毕竟最近几天都在连轴转，还进了两次医院，虽然断断续续睡的时间不算短，但总归还是很累。

　　结果还不到十点，就被“笃笃”的敲门声吵醒了。

　　“星星，你在家吗？”顾流年清亮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带着愉悦，“我给你带早饭了。”

　　沈望星从睡梦中被惊醒：“……”
　　他面无表情睁开眼。

　　门外的棒槌还在咣咣敲门，仿佛他不开门就誓不罢休。

　　沈望星翻身下床，给他开了门。

　　顾流年好像从来不知道“边界”两字怎么写，非常自来熟地将自己买的早饭递过来，道：“星星，你刚起吗？我买了早饭，你胃还没好，吃点东西再继续睡。”

　　沈望星没接。
　　事实上，他能起来给顾流年开个门，都是看在这人昨天给自己带午饭的份上。
　　他右手搭在门把手上，看着顾流年手里拿的东西，表情一言难尽。

　　“你喂猪呢？”他语气微妙，“是什么让你觉得，一个胃出血需要休养的患者，早上能喝掉……你这是两份豆浆？”

　　“是三份，还有素包子。”顾流年纠正，“几年没见，看你瘦的，腰上一点肉都没有，我觉得你得多吃点。”
　　说罢还上手捏了一下沈望星的腰窝。

　　沈望星：！
　　他瞳孔骤缩，猛地往后弹开，恼羞成怒：“你干什么？！”
　　夏天的家居服很薄，被轻捏过的腰侧还残留着顾流年指尖的余温，泛起一阵阵酥麻。

　　顾流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呆愣愣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有些结巴：“我……我没干什么啊。”
　　他执拗地将手中的早饭推过来，目光真诚：“星星，吃点吧，早上空腹对胃不好。”

　　沈望星不想跟傻子说话，作势就要关门，被顾流年匆忙挡住。
　　“哎，别别别，你要不想吃这个的话我再去买，但你得吃点。”顾流年难得强硬，他挤进门，头顶的呆毛一晃一晃。
　　见沈望星情绪不对，他又软下声音道：“别生气嘛，你不喜欢我不捏你就是了，给个面子，吃一口嘛。”

　　沈望星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对于顾流年这种不要脸的撒娇行为向来毫无招架之力，完全生不起气。
　　但他又实在不想这么快被顾流年哄好，于是红着耳朵尖，不情不愿道：“知道了，一会吃。”
　　说完还补了句谢谢。

　　顾流年才不信他的鬼话，不看着他吃完不放心，扒着门的手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凑上前说道：“星星，我都给你带早饭了，你就这么把我拒之门外啊，啊，我好伤心……”说到这里，手还捂着心口，作“西子捧心”状，眨巴着眼睛观察沈望星的反应。

　　沈望星：“……”
　　一句“再见”梗在喉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你想怎样？”他有时候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了，才让顾流年一天天这么得寸进尺。

　　就见顾流年嘿嘿笑了一下，争取道：“星星你不请我进去坐坐嘛？”

　　沈望星：“………………”
　　他“砰”地关上了门。

　　半分钟后。

　　“……你进来吧。”沈望星面无表情，将门打开，冷着脸回了屋。

　　***
　　沈望星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简单洗漱完，正拿着手机边走边看。

　　顾流年撑着脸坐在桌旁看他，桌上温热的豆浆被他安置在碗里，油条和素包子也敞开口摆在一边，散发着野菜的清香。

　　他等了半天，玩手机的这位终于落了座，连头都没抬，半晌没动筷子。

　　顾流年：“？”
　　顾流年：“请问这位说要等会再吃早饭的帅哥，这早饭看起来有这么难以下咽吗？”

　　沈望星被惊动，终于舍得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如梦初醒般抬起头。他看起来有点懵，“嗯”了一声表示疑问。

　　“啊，抱歉，不是这个意思，”他捂了下额头，有些懊恼，“不太习惯家里有人，把你忘了。”

　　顾流年沉默了。

　　沈望星还没有离开B市时，沈父沈母就经常不在家，也不知道去干什么，成天把年幼的沈望星独自丢在家里。
　　当年顾流年他爸妈让他平时照顾一下沈望星也是这个原因，那么小个孩子自己待在家里，就算只是单纯作为邻居，他们也觉得不放心，更别说这孩子还这么乖巧。

　　“那你得习惯一下，我以后会经常来串门，监督你吃饭的。”半晌，顾流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将手机从他手中抽走，“至于这个，没收了。”

　　沈望星睁大了眼，没想到他会突然拿走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就要去夺，被顾流年按在了桌旁椅子上。
　　“乖，吃完饭就还给你。”顾流年晃了晃手里熄了屏的手机，“放心，我是个有原则的人，不会不经你允许瞎看你手机的，但出于对你那脆弱的肠胃的保护，吃饭时间，不准玩手机。”

　　沈望星人生头一遭被人管着不让玩手机，一时无言，半天挤出一句：“我没在玩，我在背单词……”

　　“那也不行，先吃饭。”顾流年敲了敲桌子，看着他，“你得先把豆浆喝完，然后最少吃一个素包子，油条你看能不能吃，不能吃的话归我了。”

　　沈望星：“……”
　　沈望星：“喝不完，你买太多了。”
　　说罢又从厨房拿了个碗出来，分出一半推到顾流年面前：“跟油条一起，归你了。”

　　上楼之前刚喝完一份胡辣汤的顾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