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渡转盘》金玉吟

9、第八章 引渡屋·替代 请代我们离

　　二十分钟后，收拾好战场的各位选好了座位，洗干净碗筷，排排坐，等待韩厨师长把香气扑鼻的饭菜端上桌。
　　“我不理解一见面就开打的行为意义何在。”森屿靠着椅背往后倒，一翘一翘地，“难道把其他所有人都弄死也能离开关卡吗？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
　　风行水上眼都不抬：“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说来听听。”祢觞第四次把脑袋转过去看向门帘背后，望眼欲穿。
　　“你认为我会告诉你吗？”风行水上冷笑一声，“愚蠢。”

　　几句话的功夫，厨师长已经做好了饭，取下围裙，一边擦着手一边无奈地说：“没有人愿意来端盘子吗？”
　　“我我我我我——”森屿说着就按住椅背，三两步跳过去热情主动地把一大锅酱油炒饭抱上了桌，饭勺也一并拿了过来。
　　祢觞更是眼疾手快，不知不觉就溜了进去，左手一盘回锅肉，右手一盘凉拌黄瓜，坐下时碗里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盛好了饭，眨眼间还帮森屿也盛了一碗，其他人的碗可都是空的呢。
　　剑锋指似乎想去帮忙，被风行水上一记眼刀砍在了原地，僵了两秒，眼神飘忽，老老实实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还剩一菜一汤，蒋塘端了西红柿炒鸡蛋，彭格端了平菇肉片汤，韩商椿跟在他们身后，笑说：“都是些简单的菜，我也不会做什么。”
　　“不不不，做饭本身就是一件很不简单的事。”祢觞正色道，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把几个盘子扒拉到他们这边。

　　也许是为了表示阵营的泾渭分明，婴狸硬是要把他们那边多出来的一把椅子挪到长桌一头，剑锋指非要问一句为什么不等乱雨，这才消息滞后地知晓了她已率先出局的信息，面色也不自觉阴沉下来。
　　“你和乱雨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剑锋指猛然一拍桌子，整桌的盘子、碗都抖了几下。
　　可森屿只是笑吟吟看着他，夹起一片儿黄瓜：“你们还不吃吗？要凉了哦。”
　　“跟他讲什么讲。”祢觞斜睨了剑锋指一眼，明目张胆把凉拌黄瓜回锅肉酱油炒饭扒到自己人这边，“他还想掀桌子呢，一点也不珍惜粮食。”
　　剑锋指：“……”

　　厨师长还是略有几分谦虚，虽然菜品家常，但在这个鬼气森森没有饭吃的地方，任何一点食物的香气都会叫人食指大动。不知风行水上何时也加入了吃饭的团体，也许是她的动作太过自然，丝毫不显尴尬，一时半会儿竟没人发现。婴狸顶头见大姐都动筷子了，也效仿，却因尴尬显得偷偷摸摸鬼鬼祟祟，面部一半被不情不愿控制，另一半却垂涎着，一下被抓个正着。
　　“这做得好像我们逼他吃饭一样。”蒋塘小声吐槽，收获了彭格的点头认可，“没出力还想吃，这副做派……”察觉风行水上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目光，他渐渐噤了声。
　　“你迟早会死在你这张嘴上。”风行水上皮笑肉不笑，慢条斯理放下筷子，拿起汤勺，盛了碗汤。

　　“诶？”彭格不知被触动了哪根神经，脱口而出问道，“我们不用等那两位大佬吗？”
　　“人家根本就没想和我们走一条线，等他们干什么。”祢觞在不停嚼嚼嚼的间隙中抽空回答了他。
　　“都说到这儿了，不如我们各自分享一下刚刚的收获吧。”韩商椿道，“一个人看到的毕竟有限，我们所有人知道的拼在一起，说不定就是故事的全貌了。”
　　风行水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不。”
　　“为什么不啊。”彭格疑惑道，“通关有奖励吗？通关人数太多了奖励会被分？”
　　闻言，森屿扬了扬眉，默不作声与祢觞交换一个眼神。

　　一直隐瞒的信息就这么被一个新人猜了出来，那三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蒋塘问：“奖励是什么？”
　　“大部分是能让你在轮渡转盘过上现实中过不上的人上人的生活的东西。”风行水上顿了顿，“还有，钱。”
　　“奖励可以转让吗？”韩商椿温和开了口，同一时间，森屿在旁边小声补了句“还以为什么呢，结果就钱啊”，成功让三人脸更黑了。
　　大底是没见过问这种问题的人，风行水上先是愣了愣，好几秒才开口：“可以，但是……”
　　韩商椿打断她：“那就行了，全转给你们，条件是不准再打，需要立字据吗？”
　　沉默半晌，风行水上叹了口气：“不用了。希望你们别后悔，毕竟……”
　　“轮渡转盘里能用现实的货币吗？黄金流通吗？”森屿已经吃完了，指节撑着下巴，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能是能……”风行水上皱着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一次被森屿打断。
　　这家伙完全是冲着气死人不偿命去的：“那就行了，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祢觞变戏法样翻出一包面巾纸，抽了张出来擦擦嘴，优雅笑着附和道：“鄙人也有点小钱。”

　　风行水上：“……”
　　婴狸：“……”
　　剑锋指：“……”

　　“难道你们两个也这么有钱吗？”她不可置信转向彭格和蒋塘。
　　彭格耸耸肩，指着韩商椿：“我们有有钱的朋友。”
　　风行水上：“……”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如此，我们双方必须平等交换信息。首先我要问森屿两个问题，他回答之后我再考虑我们的合作是否能达成。”她说着，目光转了过去。
　　“好啊，什么问题。”森屿大大方方和她对视，全身上下写满坦荡。
　　“第一个问题，你非要看着的黑色方体箱呢？”
　　“你说那个啊……”他佯装思考状，摇头晃脑好半天才若有所思说，“这很难形容啊，毕竟它现在不太算是个箱子了，我把它拆了。”

　　拆了？！
　　风行水上差点也拍案而起，这冲动被她硬生生按回了胃里，她双手藏在桌下，左手死死掐住右手手腕：“就这样吗？”
　　“对啊。”森屿疑惑不解看着她，偏头问祢觞能不能去洗盘水果出来吃，后者说动就动，直往仓库去。

　　“好……好的。”风行水上觉得自己需要的可能是速效救心丸，“第二个问题，乱雨怎么死的？”
　　森屿抿了抿嘴，叹了口气：“几位节哀啊。说起来，这件事还真和我有点关系。”

　　“我说什么！风行，他自己都承认……”一声暴喝在婴狸口中炸开，他没能把一句话完整说完，就感到风行水上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心不甘情不愿闭了嘴，但还是发出了两个愤恨的鼻音。
　　“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森屿倒是悠哉，“这个问题，还和上一个有关呢。当时我想抓着吊灯往上，但是长安乱雨追得紧，我拿着方体箱实在不方便，就用力把它往墙上砸了一下，碎成渣渣了。然后我在往上的时候，有一个吊灯垮得比较快，她就掉下去了，不过那个时候还没死。”
　　“之后我推开墙面上的一扇门，进去遇到了个骷髅怪，我差点被吓死了！”森屿夸张地捂住心脏，“我当时差点以为我的心脏要跳出来了，我就在门边，骷髅冲着我过来，我害怕呀，手比脑子快，不知怎的就把门打开了，骷髅怪就这么冲出去了，我听见下面传来激烈打斗声，过一会儿就停了，也许，是那个时候离开了？”

　　剑锋指忍无可忍：“你自己觉得这鬼话有人信吗？”
　　森屿一摊手：“可是事实就是这样，我能怎么办。”
　　“你……”剑锋指还想说什么，祢觞从仓库回来了，半抬起手，是个闭嘴意思的手势。
　　他把果盘放到森屿面前，目光却一直在风行水上身上：“所以你现在考虑完，决定不合作了吗？”他的唇角一直勾起，光看下半张脸的话，那是个极为和善的表情，可目光一旦触及他的上半张脸，就会发觉他的眼睛没有笑，只是沉静而冷漠地等待着回答，似乎只要听到的是不想要的答案，那目光就会化作利剑，直直刺去。

　　“我……”风行水上笑笑，“选择合作。”
　　“那很好。”祢觞点了点头，“那都说说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吧。我先说。”

　　他开始回忆被转走之后发生的事：“我和彭格一起出门，不久就被转走，于是我就沿着那条路一直向前，期间遇到了一个把我当成船员赶回房间的npc，我在那个房间里发现房间主人认为他在餐厅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所以我就寻找餐厅，中途又被转走一次，之后就看到Pass解锁，又走了一段，误打误撞就到了餐厅，当时里面只有森屿。”
　　“该你们了。”他抬手，指向风行水上和婴狸。

　　“我们在你们离开之后也离开了。”在风行水上示意下，婴狸说，“出门不久就碰到了壶觞自酌，他就是个神经。”
　　森屿换了个方向跷二郎腿，饶有兴趣问道：“哦？不是说他很厉害吗？”
　　“我们和转盘区的人不熟。”风行水上说。
　　“总之，他没来得及做什么，我们就碰到了npc，他让我回甲板，让风行回生活区，但是对壶觞自酌很恭敬。”婴狸继续说，“刚被带走不久，房间就开始旋转了，我们才逃过一劫，旋转结束后，我们正好看见了乱雨的……尸体，然后被骷髅怪追着跑，好不容易甩掉，就听见前方有个房间有动静，进来一看，就看到森屿和祢觞两个人。”

　　“该我了吧？那我说了。”不等别人催促，森屿就积极主动地讲述道，“骷髅怪掉下去之后，我就在房间里探索了一下，找到一个泡水的本子，不过这个本子里的语言过于文艺，我暂时无法解读。之后我发现房间里面有个密道直通餐厅，这个点儿正适合吃饭，于是我就来了。”
　　正适合吃饭……
　　好，好理由。
　　森屿就像没看到众人嘴角抽搐的表情一样，理了理刘海，环顾一周：“你们呢？”

　　剑锋指说：“我们四个碰到了，他们拿到了总布置图，我们就根据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这里。”
　　“难道除了我和这两位，都是有线索指引来这里的吗？”森屿摊着手指向风行水上和婴狸，摇头晃脑唉声叹气，“怎么这样啊，显得我很废物诶。为了展现自己还是有点用，我决定提出一个猜测——”
　　“我觉得，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身份呢。”
　　他唇角微扬，一双狐狸眼看着格外狡黠。
　　韩商椿突然出声：“也许还和拿到的职业也有关系。”

　　在众人没有关注到的椅背之后，他不知何时取出了那页泡过水的不知名纸张，递给森屿。后者悄悄接过，不动声色卡进了泡水本子里，拿起一个苹果正准备下口，忽地一惊：“这个算洗干净了吗？感觉不是太干净。我还是把皮去掉吧，你们先聊。”说着，他便带着本子溜进了厨房，放下门帘，装模作样削苹果皮，实际上翻开本子，查看那缺失的一页。
　　那一页全是空白，连墨水的痕迹也没有，他把食指悬在它正上方，将触不触地从纸张左上角划向右下角，细小绒毛在皮肤上摩擦，如同脉搏一般起伏消长。最后，他一把扯下左手手腕上新绑着的楔形半透明挂件手绳，同时松手刀落，哐啷一声，掩盖了那楔形物什运转时的嗡嗡声响。

　　“怎么了？”祢觞探头问，身子却挡住了其他人透过门帘间隙看去的目光。
　　“没什么，你们先聊。”森屿平淡地回应，目不转睛盯着楔形物什逐渐停止转动，显现出几排文字，那是隐藏在颠三倒四胡言乱语中真正的信息。

　　「无论你是谁」
　　「请代我和他」
　　「离开真正的船岸号」
　　「隧道联通虚妄」
　　「而真实困于囚牢」

　　下方还不断有文字闪烁，可外面不知为何躁动起来，他来不及细看，只得草草用职业手记录下像，匆匆扯开门帘，登时僵硬在原地，微微颤抖着放下没削皮的苹果，手指轻弹把它推远了些，双手背在身后作乖巧状，笑容甜美，可惜前来的npc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意识。

　　“你们——”为首的npc身着深蓝双排扣海员制服，大盖帽压得很低，领着七八九十个一眼看不到头的npc保镖团队堵在门口，面容冷峻神情严肃铁面无私，绝对零度般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个人，让他们物理意义上僵在原地，打下手的npc们殷勤地上前，再一次捆住他们，还捆得更结实了些。
　　为首的npc慢条斯理围着餐桌绕了一圈，笔直长靴跟部在木质地板上敲出哒、哒、哒的声响，活像某种催命符。
　　“还在吃饭啊。”他微微仰头，是个居高临下的姿势，深棕色的瞳孔朝向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从祢觞面前叠在一起的碗筷转向风行水上紧绷的肩线上，再对着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帘正下方的森屿身上，旋即冷笑一声，“吃挺好啊，还挺会犒劳自己啊。”
　　他忽地顿住脚步，抬手按了按帽檐，本就盖住半张脸的帽子吞噬了他整张脸，毫无预兆地、平地起惊雷一般地怒吼。

　　“还不快滚回你们的工作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