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引渡屋·什么灯 “什么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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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微弱的暗橘黄色火苗颤巍巍立在那小半截白烛上，像残年的老人一样，随时都可能熄灭。蜡油一滴一滴滚下，瘫软地堆叠在蜡柱底部，活似白骨被烘烤，形成诡谲青灰的模样。
本就压抑闷热的屋子，随着火苗一闪一闪地跳跃，更为黏腻阻滞，呼吸声变得尤为深重，此起彼伏，无法分辨究竟有几个倒霉蛋被困在这里。
作为倒霉蛋之一，森屿心里憋了一万个脏字，真想脱口而出。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除了那不知成分的鬼烛能略微照亮四周一寸见方的部分外，所有人和物都被束缚在阴影中，他胆子又小得很，生怕一出声就招来什么不该来的。
搓了搓凉得发麻的小臂，他忍不住和身边的人贴得更紧，小小声喊道：“祢觞……”
“没事的。”祢觞伸手环住他的肩，在他耳边说，“再等会儿，还没动静我们就自己想办法。”
“我就不该和他们进那个破店……”森屿咬牙切齿，他和本科时的舍友一起出去玩，叫彭格的那个迷恋灵异玄幻得很，在路边看见一个装修得很阴暗诡异的店面，还有个同样惊悚的店名“引渡屋”，说什么都要进去。
拗不过，于是四人一起踏入店内，什么装潢都还没看清呢，就两眼一黑，再睁眼便到了这么个鬼地方，手脚都被束着不说，大部分人连嘴都被堵上了，除了森屿和祢觞。
祢觞和右侧角落那几个人先来，在森屿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只觉一只手握住了自己手腕，不知在摆弄什么，他脸一白，险些将那只手反折掉。
“是我。”祢觞几乎是用气音说，“先别动，我给你解绳子。”
是认识的人。
森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肌肉松下来，任由他动作。
“右边还有人？”他听见了呼吸声，不过右侧更明显，左侧微弱些。
“嗯，应该是昏着的。我醒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了，后来进来了个老头，把你和你的三个舍友放在了左边，我还没来得及去看右边有几个人。”
手腕一松，绳子掉在地上，森屿把它折成一捆收好，自己去解脚踝上的，指示祢觞去观察观察这个空间。
祢觞没急着动，只是问：“你确定我可以离你超过十厘米？”
说着，他便把横在森屿腰上的手挪开了一点，火光很配合地黯淡了一下，噼啪声炸在耳边。
“不可以。”森屿把他的手死死按在自己腰上，几乎要嵌进肉里，同样把脚踝上的绳子收好，“先等等吧。现在还阴恻恻的，只要没闷死，我就不会移动超过一厘米。”
事实证明，人不应该立flag。
不多时，右面那一伙人醒了，一阵响动后安静了下来，估计是发现自己被绑了，被迫接受现实。
又好一阵，舍友三人终于醒来，嘴被堵住只能含糊地呼唤彼此，森屿模仿了一下那种发音，没让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
不到二十平方米的房间的确不足以容纳五加未知个人，室内空气光速减少，温度也莫名其妙骤升，四五分钟就上升了至少一度，这样下去，很难说是热死还是闷死。
热倒还好，在森屿心中，恐惧带来的冰冷远远胜过环境温度，祢觞暂时能忍受，其他人可就不这么想了。
右侧那伙人似乎比较暴躁，叽里呱啦不知道想说什么，听上去是骂人，还不太干净。随后一声重重的□□与墙面撞击的巨响，混合着噼里啪啦东西倒地的连绵不绝声，纯粹是搞破坏的。
森屿忍无可忍，摸出绳子往地上重重抽了一下。
啪——
世界清净了。
“这破地方我待不下去一点。”他侧头对祢觞说，“五分钟之内离开。”
可是祢觞提出了疑问：“这种环境你真的能行动自如吗？”他又看了看那只闪着光的鬼烛。
“……”森屿真想也给他一绳子，“闭嘴，起来！”他拽着祢觞把人从地上拔起来。
吱呀——
正对面疑似门的部分被推开，呼地涌进来一股阴森腐朽之气，隐约有厉鬼呼啸声，实际上应该是风。几星额外的亮光顺着被推开的缝隙钻进来，像毒蛇信子。
森屿又拽着祢觞唰一下坐好装尸体。
祢觞：“……”
“有人好像说……”他忍不住嘴欠，被森屿狠狠拧了一把，被指甲划得生疼，闭嘴了。
一个老头，端着一盏飘忽不定的煤气灯，无声无息地阿飘一样走了进来。他僵硬地弯下腰，将煤气灯轻轻放置在鬼烛侧面，总算能看清人头数了。
右侧那伙人竟有整整四个，九个人围绕着放白烛的石墩坐了半圈，老头站在对面，门没关，浑浊空气搅合着灰尘与房内空气交换着，虽然不够清新，但胜在足够阴凉，温度总算下去了些，也好歹不用担心闷死了。
趁着大家都还在调整气息大喘气，森屿偷偷往旁边挪了一点，和祢觞隔了一拳远。
“？”祢觞用眼神问他做什么。
森屿无声做了个口型：“表哥！”
他的三个舍友，除去彭格那个奇葩，还有失恋五年仍未走出的蒋塘和他亲表哥韩商椿，和大多数欺负人的哥哥不同，他是个极致的弟控，并且非常非常爱操心，用森屿的话说就是相当有成为老妈子的潜质。
要是让韩商椿知道他怕得一个劲往别人怀里钻还得了？！这还没完，要是他和祢觞清清白白的也就算了，倒不必如此心虚，问题就是他们一点也不清白！
谈了好几年的小情侣四目以对，无形的默契蔓延开来，祢觞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遂把目光投向老头。
他已经见过这老头一回了，搬好几个成年男性不在话下，就算真是人，也绝不可能是个老头。在心里把这老头打成奇怪生物，他不动声色抬眼，从上至下打量着老头，不错过一丁点细节。
“欢迎……呵呵，各位贵宾来到轮渡转盘，这里是会场【引渡屋】。”
老头嗓音干涩，腔调怪异，像生锈的齿轮，每动一下就要吱嘎响一声，让人很怀疑他是不是木头变的，树皮变成声带不停地磨啊磨。一边说，他一边用浑浊的眼球注视着众人，这个盯完，眼珠轮向下一个，脖子咔一声拧过去，有点刺耳。
祢觞只当这老头开始上班了，不得不进行夸张的表演，看了几秒就失去兴趣，目光悄悄落在森屿身上，那人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似乎企图消失在地缝里。
老头走完过场，并不关心这九个人什么情况，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继续用他枯柴一样的声音吟诵台词。
“在你们有幸成为居民前，你们只能作为宾客流连会场之间，希望你们都是听话的宾客，如果……”他忽地呵呵笑了两声，双手合十，仰头做了个祷告的动作，再颔首时一脸陶醉，“啊……我感受到了真主的旨意，他似乎对你们几个格外喜爱……呵呵呵呵呵。”
听不懂他在笑什么，只是瘆得慌，更何况这屋子小的可怜，这“呵呵呵呵呵”就不停撞壁反弹，还分上了高低声部，层层叠叠咿咿呀呀地唱起了交响乐。
森屿脸白得堪比纸灰，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一颗心剧烈地跳动，再不慢下来就要猝死了。祢觞悄悄拍了拍他手背，示意他放宽心。
“唉，你们可不是真正的居民，我不能给予你们真正的身份证明，请等我去拿几份临时的模版来，这可能要上十来分钟，你们不要乱动……”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甩了甩袖子，转身往外走，带上了门。那煤气灯不知是有意无意，总之被他遗留了下来。
在黑不溜秋的地方，能发光的都是保命道具，而这类道具还是在自己手里最安心，森屿和祢觞同时出手，却不想还是慢了一步，离煤气灯更近的右边那伙人不知何时也解开了绳子，还抢了灯。
抢灯的是个粗犷汉子，花臂虬髯，颇有几分金刚怒目的意味，他见还有两人同来抢灯，眉头紧锁，咄咄逼人的问：“你们是哪个区的玩家？”
“什么玩家？”祢觞一脸疑惑，“什么游戏？网游吗还分区？”
“嗯？什么音游？”森屿已经坐回了地上，闻声抬头，他想回家打歌了，不想在这破地方待着，黑灯瞎火的，还颇似绑架案现场。
汉子：“……”
“先那一声是你们用绳子抽的？”他沉着脸问。
森屿一脸茫然：“什么声？”
祢觞默默撇开脸，免得笑场被发现。已经摆明了没被绑，他索性绕过去帮森屿的舍友们松绑，收获了他们“虽然我们不认识你但你真是个好人”的目光。
“小屿之前是不是邀请过你来家里玩？”先前离得远没看清，他甫一过来，韩商椿便觉熟悉，思索一阵说，“我记得你叫祢觞。”
“是我，表哥，你竟然记得我。”祢觞笑得友善又讨好，小声对他们仨嘱咐，“你们最好把绳子收好，也算是防身用的。小心那边四个人。”
不用说也知道那四个人不太一样，秉承这物尽其用的观念，彭格很想找他们套话……打听一下现在的情况，没想到森屿已经开了口。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他没控制音量，一句问话在屋内来回荡了五六遍。
汉子似想暴起，却被一只涂了蔻丹的手按住了。那女子拿过煤气灯，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来，又抛了个媚眼：“小帅哥，小点儿声儿，别把那老头儿引回来了。”
森屿不吃这套：“所以你们很了解这个地方，你们是那什么玩家？这里是个游戏？”
汉子小声地吼：“叫你小点声！你想干什么！”
“那个灯是什么特殊道具吗？”森屿抬手一指煤气灯，无动于衷，就像没听见汉子说的一样，光线在他指甲上反射了一下，他连忙收回手。
画浓妆的女人没见过这么轴的，第六感觉得有点怪，但面前这人，白白净净的，五官立体，煞是好看，也不是自己见过的人，想了想，回复说：“这没什么特殊的，就普通的灯。”
森屿眼前一亮，喜出望外：“那太好了！”
汉子：“？？？”
女人：“啊？！”
祢觞又差点笑了。
许是察觉自己话里的目的性太强，他咳了两声敷衍过去：“那什么，姐姐，我看你们也挺厉害的，这灯能给我抱一会儿吗？我有点怕黑，被吓到了也会有点……嗯，不太友好的条件反射，就抱一会儿吗，真的，你们要用的时候我立马还给你们。”他满脸诚恳，清澈双眼中没有丝毫算计。
“这……”女人皱着眉，蔻丹指甲一下又一下刮着灯罩，声响刺耳。抢灯不成直接要，轮渡转盘的老狐狸里似乎没有这个款的。难道真有清澈愚蠢成这样的？
“给他吧。”黑暗深处，一个朦胧影子开了口，是道懒散的男声。
女人嘟囔了声“行”，把灯递了过来。她不太明白，松了手后又悄悄问：“为什么给他？”
“那老头说了不要乱动。”
老头什么的森屿不管，他心满意足地抱着灯，攥着绳子，小心翼翼收好回归了百分之一的胆子，靠在墙面上，看向彭格那边。
彭格会意，转而又去问那伙人：“请问几位怎么称呼？”
“叫我乱雨就好，这汉子是剑疯子。”那浓妆女人说，剩下两人没有回话的意思。
“好吧。”彭格说，“可不可以麻烦给我们讲一讲这里的情况呢？要是等会儿拖你们后腿就不好了。”
许是“拖后腿”这个词触动了那朦胧影子的神经，他更往黑暗里缩了缩，缓缓开口：“这里是轮渡转盘，一个自成一体的大世界，分为轮渡、转盘、杜撰岛三个部分，经历了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现在是第三阶段开启的预告，你们是被选中的新玩家，哦，现在好像叫什么来宾还是贵宾了。”
“我们在关卡里，现在叫会场，没区别。闯过了就能出去，过不了就会永远留下。”
祢觞已经回到了原先的位置，闻言，好整以暇地挑眉看过去：“怎么闯？”
“过关标准有四项，你们能过第一项就不错了，等那老头拿了东西回来，就知道具体是什么了。说罢，朦胧影子便不再开口。”
本来也没指望问出太多具体的，彭格道了谢，倒在身后台阶状的东西上。
一室寂静，又回到了只有烛火跳跃的情境，噼啪声清晰。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森屿嘟囔着，祢觞侧目过来，他解释说，“噼噼啪啪的听着不像蜡烛……”
忽的，从头到尾没发过声的蒋塘开口问了一句：“你们认识唐蜜绒吗？她也是玩家吗？”
回应他的也是那四人里没开过口的那个：“认识。”是个女生，声音有些娇俏，“轮渡排行榜第三，星游河的人。”
说罢，她又补了一句：“轮渡一共十七万人。”
瞥见蒋塘一脸魂不守舍，森屿无言以对，转头就给祢觞吐槽：“这傻逼玩意儿，都五年了，还惦记着……”
吱呀——
森屿一秒坐直，当个安静的抱灯雕像。
祢觞想笑又不敢笑，只能闭上眼，死命咬住下唇。
“各位来宾，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老头边说边进门，目光扫视到门内情境时，和蔼的表情一下变得狰狞，“不是让你们不要乱动吗——！！！”他怒目而视，喘着粗气，真是好，全解绑了不说，怎么他的灯还跑别人怀里去了？！
红血丝蔓上眼球，他抬手指向森屿，指尖剧烈晃动：“你动什么动！”
“动什么？”森屿无辜看他。
“叫你不许动你动什么？！”
“什么动？”
“灯不是在桌上，怎么跑去你手上了？！”
“什么灯？”
“你手上的！”老头目眦尽裂，活脱脱被熊孩子气死的模样。
“什么手上。”森屿眨了眨眼，淡定丢下两个字，“不懂。”说着还抱紧了灯。
不止老头，在场所有人心中都飘过六个点，以及一种植物，真叫他们闯进史诗级睁眼说瞎话教学课堂了。
老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当即卡了壳，几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期期艾艾地“你你你你”了半天，干脆吹胡子瞪眼，气鼓鼓进了下个流程。
他用更嘶哑的声音专门对着森屿说：“各位贵宾，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但得麻烦你们自己去取一趟……”他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张破纸，“我这里有一份名单，怕你们互相谦让，我已经安排好了顺序。第一个是，嗯嗯……”他眯了眯眼，看不清。
而灯在某个可恶的贵宾手里，老头阴暗地低语了一句，僵硬地蹲下来，就着烛光念出了第一个名字。
“嗯，是谁呢……呵呵，森屿，谁是森屿？”
某个抱着灯的无赖看了看门外幽深的黑暗，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装鹌鹑。本来他可以顺利混过去，但奈何，右边有个疑似想分手的家伙，笑出了声。
天知道这老头怎么这么聪明，在“你是森屿”和”你旁边那个是森屿”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向他的灯探出一只枯槁的手，露出了狼外婆的微笑，“这位贵宾，请去领取你的临时职业手记，出门右拐走到头的房间便是。”
森屿僵着脸：“我要求刚刚那位笑了的朋友陪同。”
老头继续微笑：“真主不喜人群喧扰，凡外人往，一次只得一人往。我先行离去，请您快速跟上。”
他闪身出了房间，独留空洞黑漆的门，满脸写着想杀人的森屿，以及知道自己要完蛋了的祢觞。
得亏韩商椿及时出声，解救了这位即将被家暴的不无辜仁兄：“要不我去？出问题了再说。”
“这怎么行？！”森屿噌一下站起身，依然抱着灯，“不、不就是个单线吗？去、去就去，走个走廊而已。”
说罢，他大跨步绕过石墩，气势汹汹走出门，回首拉上门时还不忘狠狠剜了祢觞一眼。
啪——
一声巨响，门严丝合缝地闭上了，总有几份摇摇欲坠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引渡屋·什么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