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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Dawn 所谓“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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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昭夭努努嘴,真听她的了。
她脚步还有些虚浮,硬是找了好几个小时才找到出口的。
刚重见天日,就从口袋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仰着下巴,眼神往下瞟着,“咔哒”一声,点燃。她蹲在路边,看着前面的绿灯,突然不想走了。还没来得及缓会儿,手腕就被人拉了起来。
然后,一路狂奔。
尤泷在前面跑着,她紧跟着身后,他拉的太紧,掌心滚烫,甩也甩不掉。
还没吸完的半根烟被她随手丢在了地上,她仰着头,只能看到尤泷的后脑勺,和一身耀眼的花衬衫。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目。
“你松开我尤泷。”她在后面喊,声音不算大,但他能听的一清二楚。
一路奔波,尤泷带她来了一家小饭店,很破,桌子连擦都不擦的那种。
“带我来这儿干嘛?”虞昭夭没好气的嘟囔了句,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
尤泷没理会她的抱怨,径直往前台走,敲了两下桌子,“老板,两碗面,多加辣。”他轻车熟路。
说着,就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抽了张纸擦拭着桌面的油脂。他仰头,笑的天真:“你坐呀夭夭。”
虞昭夭始终皱着眉,她想不明白,尤泷这是中邪了?性格说变就变,和那天是完完全全不一样。
“你想干什么?”她问。
见他不搭理自己,她火气蹭蹭往上涨,也坐不住,干脆就站在那儿,下巴仰的高。“我招惹你了尤泷?非得像个绑匪一样拖着我跑?”
饭被端了上来,虞昭夭被他按坐下了,但她不动筷,尤泷见她这样,自己也跟着她不动筷,托着腮看她。
气氛僵持,无聊至极。
“膝盖。”尤泷言简意赅。
虞昭夭愣了一下,没动,空气中散发着股说不清的怪调,面对尤泷的眼神,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怼,只能拆开筷子吃面。
尤泷掀了掀眼皮子,嘴角勾勾,不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红霉素软膏推到她面前。
“不用。”她回绝的快,继续埋头吃面,“我膝盖已经好了。”
尤泷笑容僵了一下,被人拒绝其实挺难受的。
但这能怪谁?他自己要跟在她身后舔,至从上次和她吵架后,虞昭夭就没找过他,一次都没有。也就那事儿发生后,他被虞昭夭治的服服帖帖的。
“一盒药而已,不占地方吧。”他还不死心。
“你怎么找到我的?”她问,故意扯开话题,不接药膏。
尤泷浇醋的手顿了一下,不以为然道:“苏珊说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回,我问了牙子,他说厉野今天带着个女孩儿来了,我一猜就知道是你。”
她笑出了声,“你猜的可真准。”
“他欺负你了?”他问,眼底满是担忧,“身上这么多伤。”
虞昭夭眼神乱飘,避开他的注视,“我自己磕的。”
尤泷突然站起身,绕过桌子,右膝跪在她面前,搞的虞昭夭也吃不成饭。
“让我看看。”他声音软了下来,像乞求:“可以吗?就一眼。”
虞昭夭始终垂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尤泷的眼睛很亮,倒影着她狼狈的模样,领口大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沉默了许久,尤泷以为她又要拒绝了,准备起身,虞昭夭却把自己的膝盖伸了出去。
尤泷看着她膝盖上的纱布,被歪歪扭扭的包扎着,一点美观都没有,顿时瞳孔收缩,手指颤抖的不敢碰。
“疼吗?”他哑着声音问。
“还好。”她回答,又问:“你看完了吗?”
虞昭夭膝盖收了一下,事实证明,她又不想让他看了。
“以后别跟着他了行吗?”尤泷问,才慢吞吞的回到座位。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越界了。
虞昭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送我回去。”
他不动,眼睛直直盯着桌子上的药膏。
她皱了皱眉,抓起一旁的药膏,“送我回去。”她又说一遍。
看她拿起了药膏,尤泷才笑眯眯的起身,要送她回去。
虞昭夭系上安全带,瞄了眼正开车的尤泷,又说:“把我送程敬山家。”
“今天他生日。”
话落,尤泷猛的刹车,害得虞昭夭身子前倾,额头撞到前面的椅背上。她吃痛一声,捂住头。
她的意识突然翻天覆地的变化,脑子里的事情被一顿乱搅。
尤泷尴尬的笑了两声,“对不起啊夭姐,我得拐弯。”
——
车停在程敬山家别墅门口,虞昭夭下了车,风吹乱了脸颊处的碎发。她手搭在门把上,突然说:“你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先把你这花衬衫换了吧。好土。”
尤泷笑着点头,默认。
两人相见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虞昭夭把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放到餐桌上,对着厨房喊:“程叔叔,你先别忙活了,看看我给你买的礼物。”
程敬山笑着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厨房出来,满眼笑意:“昭昭长大了,都知道买礼物了。”
她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块简单的手表,没有任何装饰的那种,很普通,但他能一眼看出来,虞昭夭这是下血本了。
他戴在手腕上晃了两下,调侃:“审美这么好。”
“那当然。”
程敬山就看了两眼,又摘下,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她肯定,他不是不喜欢。
“程叔叔,先别忙活了。”虞昭夭的语气像乞求,带着点委屈。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昭昭?”程敬山皱起来眉头,担忧。
她眨巴眨巴眼睛,明亮的眼睛被泪水冲洗了一遍,从烟盒抖出根烟塞进嘴里,眼眶微红。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见程敬山就能想到虞衡。
他们两个太像了。
这几天一系列的锥心之痛压的她喘不过气,外面的人不会听她诉说,她只能向比自己大了二十多岁的男人诉说。
再说直白一点,他和虞衡太像了,每一次的诉说都像时光倒流,再一次回到了父亲身边。
她十五岁那年,虞衡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公司也被蒙冤,那天,澜城下了下雨,他选择跳江。他心里是否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走了。后来他死了,关于公司的消息一同被压了下去。
她吸吸鼻子,“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
“我查了这么久一点信息都没有。”
虞衡死后,她基本每天一有时间就去上网查些什么,但没有什么收获。
烟蒂垂直掉落在地上,她坐在沙发上,把头埋在膝盖处,不肯抬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声音也跟着颤,“我对以后的日子没有一点计划。”
像野鬼那样,在空中漂流。没有归处,没有来路。
程敬山也心疼的要死,抬手抚摸她的头顶。才十七岁,这不是她该经历的。
程敬山声音沙哑,又郑重,“在我们这一行,你这样的不叫没计划。”
“叫什么?”她声音闷闷的,鼻子也堵的慌。
“我们通常把没计划的人,称为自由。”他说。
虞昭夭哭笑不得,肩膀一颤一颤的,不亏是有文化的,说的话也让她开始痴迷起来。
自由么?大概吧。
她低着头,始终不敢看他,“如果我说,有一天我不想再查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不孝女?”
她的人生跌入谷底,巨大的落差感让她不知所措。像心脏被挖空一块。每次看到新闻上的评论都如出一辙,全是骂他私吞财务,拖欠工资一类的,别人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没人会闲的没事干去探究真相。
然后,她就会不敢看下去了,进度也就此隔断。这事儿始终是她心里的一片阴霾,散不开,她就见不到光明。
程敬山摇头,“你爸的事有我呢。我过几天去趟青海查一下,你开开心心的就好了。”他安慰着。“走一步看一步,你现在还不知道要干什么,这不代表你没有计划。”
“而是你真正想做的事还没有展现出来,到合适的时候,自然而然就展现出来了。”
虞昭夭终于抬头,把烟丢在烟灰缸里,双眼通红,甚至还有些肿,她问:“你什么时候走程叔叔?”
“后天吧。”
她心里默念了一下,也清楚的知道,程敬山一走,自己就会真的变成了孤身一人,以后的路也只能靠自己。
灯光昏暗,程敬山背对着她吃掉了冷掉的饭菜和一小块蛋糕。这是她最后一眼所看到的,然后就因为体力不支,沉沉的睡了过去。
程敬山走的那天是周一,她和老师请了半天假去送程敬山。
澜城下了下雨,天气转变的快。
程敬山把唯一的雨伞给了她,只留下一个背影,上了飞机。
走的前一秒,他递给了虞昭夭一张信封,有些发皱,泛黄。她低头沉思了会儿,选择打开。
里面是张照片,虞衡和程敬山的合照,当时两人还都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来岁,闯荡的最好年纪。
照片的背面写上一句话,虞昭夭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虞衡写的。
敬山兄,如果我出事了,昭昭就拜托你了。
——虞衡
日期是他跳江的前一天。
送完程敬山,她胡乱的抹了把脸,一直到下午三点才回学校。
厉野手腕好的差不多了,纱布都拆了,只是手腕上的那个纹身似乎没了,多了几道疤痕,很深,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