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黎》七魅_

1、Dawn 她心里住着

　　《朝黎》/七魅_
　　202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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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言蜚语，考试堆成山的高二。

　　虞昭夭已经将近三个月没去学校了。

　　狭小的出租屋，刷着满屏的校园论坛，流言四起，她的灵魂死了。

　　恶糜的十七岁，如同行尸走肉。

　　十七岁的虞昭夭看不到未来，日子没有光，也没有尽头。

　　她再次回到学校的时候，十七岁已经过了大半。班里是节音乐课，课堂上正放着何洁的《你是我的风景》

　　温婉的女声穿透嘈杂的人群，直钻人耳膜。

　　爱让悬崖变平地
　　生出森林
　　一整片的森林
　　你在树荫里
　　复杂的生命
　　因为有你
　　我一层透明

　　那时的虞昭夭还不知道这歌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好听，然后当成了手机铃声。

　　很快，老师不知去往何处，天籁的声音贯穿整个教室，悦耳的声音却夹杂着周遭的吵杂声、辱骂声，将一切吞没。

　　“她爸死了她不就没靠山了么？”

　　“你别说，她可真行，自己亲爸都死了还能保持着嚣张的样儿。”

　　她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像灵魂死了，身体却活着，半明半暗，半死半活。

　　夜里十点的时候，晚自习的二节，虞昭夭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手臂弯曲在抽屉里，偷偷的看，老师瞥着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屏幕上放着一个社交账号，没有名字，没有头像，没有背景图，全部都是最初始化的设定。

　　亮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颊上，白里带着红，红里泛着白，就像刚浮出水面的美人鱼，那么动人，扯人心弦。

　　账号近两年来就发过一条动态。还有一个私密的视频，几乎没人知道。

　　照片上的女人背对着镜头，独立桥头，没露脸，一头黑长直，上衣是黑色小吊带，下面是紧身黑色牛仔短裤。白色烟雾呼呼往上冒，两条腿，直又白，引入眼帘。明媚又张扬，活的嚣张。

　　近两年，火的莫名其妙，似乎没人知道她是谁。

　　虞昭夭沉思片刻，说不出话。又转手跳转手机页面，盯着父亲公司蒙冤的旧新闻。她想查真相，但程敬山总是不让她插手这件事，虽然她嘴上同意了，但私底下还是会盯着新闻看，想从中获得什么。

　　“给大家介绍一下哈。”讲台上传来女人尖锐的声音，下意识反扣住手机。女人指着细长的手臂，食指是一根毒针对着她，继续介绍：“那个是虞昭夭。”

　　“孤身一人，没人乐意跟她玩。”

　　但谁都听得出来她什么意思，无父无母，不过是那句话翻译得来的。人们心知肚明，个个憋着笑。

　　那天细碎的雨滴，敲打在玻璃上，树叶随风飘动，像是在嘲笑。妈妈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她爸虞衡前两年公司被冤枉，一气之下没想开跳了江。

　　这么多年，虞昭夭一直活的浑浑噩噩，同龄人眼里的不良少女，吸烟喝酒打架这事儿样样少不了她。

　　都说世事无常，人有千万面。

　　她抬头睨着女人，眼睛冷的像冰窖，旁边的窗帘被风刮的呼扇，一摇一摆的贴在虞昭夭脸颊上，又迅速离开。

　　虞昭夭的发丝被吹的乱，此刻遮住不少情绪。

　　“有种你再说一遍。”她仰着下巴，发丝粘在脸颊上，若隐若现的笑容，眼睛像夜晚的月亮。

　　讲台上的女人再也忘不掉她那鄙夷的笑容，眼神令人琢磨不透，连笑容都那么廉价。女人心里咯噔一下，梗着脖子和她对视几秒，很快，落入下风。

　　“那……我说的不对？”她声音微颤，一只手手掌压着光滑的讲台桌面，一只手的指甲早就陷进了衣服的褶皱里。

　　虞昭夭一时火气上头，拿着黑水笔就砸了过去，正中女人的怀抱，不疼，她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

　　“那你说啊。”虞昭夭朝台上吼了一声，班级里陷入了短暂的平静。

　　两两对视，一个都不服输，女生索性靠在了身后的黑板上，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像要吃了她一样。

　　眼看一场战争要爆发，几个同学才火急火燎的出去找老师。

　　这场闹剧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世界彻底陷入黑暗，虞昭夭的意识也跟着模糊起来。心事溃烂，一场争执恼翻全校。

　　他们都知道，虞昭夭跟高三那个，不清不楚，爱搞小动作，有人骂他疯，有人骂她贱。

　　虞昭夭的生活平静，且支离破碎，所以上天不会放过她，斩她的任何时候，都是对她的历练。

　　夏日刚到的时候，虞昭夭在学校待满了几个月，唯一一次不逃课，连校长都欣喜若狂，嘴巴咧到了后脑勺，又像怪物。

　　月夜很可怕，就是那天，晦暗的天空中，一抹白亮的色彩，异常扎眼，耀眼的存在，可白色终究混入不进黑色。

　　虞昭夭跟厉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个晴天，夜色中混着月光，此刻照在她的身体右侧，右额头上有个小伤口，泛在月光下，都变得那么柔和。

　　十米是个很微妙的距离，虞昭夭刚刚好能看见对面男人的五官轮廓，男人的眉头是皱着的还是舒展的，他嘴巴是笑还是骂人，虞昭夭看的一清二楚。

　　到底是因为他砸了自己，细腻的皮肤上此刻多了一抹红。

　　厉野左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右手依然保持着丢沙包的姿势，男人个子很高，黑色短袖搭配着牛仔裤，被他穿出一副混混样儿，胳膊上有一个纹身“L”，是个字母，在小臂那里，极小。

　　然后，还不等她开口，依然听到了男人的笑声。

　　周遭安静了一瞬，男人的笑声格外清晰。

　　“不就是砸到了个瓷娃娃吗？流点血，死不了。”

　　语气极为恶劣。他这人心里准是有点问题的，哪有人砸到别人还嘻嘻哈哈的，一点愧疚都没有。

　　虞昭夭对他感到陌生，后来听苏珊当成玩笑的讲着。“这个是厉野，我之前给你讲过的，我前任。”

　　两人都是黑夜里的怪物，怪物在无声的呼喊，黑暗里没有丁点作用。

　　她的心被脏水冲洗了般的肮张。

　　“不打算道歉？”虞昭夭走了过去，没看他，低着头，自顾自的点着烟，黑色卡比龙，吸一口，又吐出来，白色烟雾很快就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厉野能清楚的闻到女人身上的所有味道，她自带体香，又混合着淡淡的巧克力味扑面而来。

　　男人皮笑肉不笑，调侃道：“不是没死么？”

　　“死了你满意了？”虞昭夭骨子里的不服气，恰恰不是她的顽疾。

　　手里烟没丢，风是朝他这边刮的，烟雾裹着巧克力味也随之而来。扑了他一脸。

　　他抬手用打火机敲了两下虞昭夭破皮的地方。

　　“老子跟你没怨。”他语气强硬。

　　“听懂没？”又敲了两下。

　　虞昭夭痛呵他，也感觉到他的内地是片荒野，什么都能融得了，什么东西在里面都能被腐蚀。但她心里咽不下这口气，从小到大还没这么憋屈过。她爹死了，不代表可以被人欺负了。

　　她清楚的很。

　　虞昭夭还是压着自己情绪，从口袋里摸出个摩托车钥匙转手丢给男人，附带一句话：“带我去医院。”她命令，这明显是把厉野当狗玩了。

　　闹这么一出，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深夜的街道上炸响，像野兽在嘶吼。

　　虞昭夭坐在后座，手死死抓着后扶手，死也不抓他。是个人都会有尊严。

　　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都是属于黑夜的生物。

　　几个小混混光着膀子，在烧烤摊的塑料棚子坐下，嘴里时不时吐出几句脏话。笑声尖锐。

　　“妈的，今天又没捞到钱。”一个黄毛把水果刀扔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怕啥？明天去堵那几个肥羊。”另一个剃着光头的往地上吐了口痰。

　　旁边不良少女倚在电线杆上，嘴里叼着烟，校服裙子被她故意往上提了点，即将走光。个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眼影涂的是深红色，眼线画的又粗又黑。

　　不久，厉野就把车停在了旁边，所有人静了一瞬，又恢复原样。

　　目光肆无忌惮的扫着虞昭夭，夜里有风，从黑市出来的时候把校服给穿上了，拉链拉到最顶端，裹的严严实实，不说话的时候看不出任何混混样儿。

　　一个黄毛朝她吹了个流.氓哨，“哪来的小妹妹？”

　　虞昭夭蹦下车，没搭理黄毛，发丝转了个弯，转头问厉野：“不是要去医院吗？”

　　厉野不以为然，把车扎好，长腿一支，车钥匙塞进自己口袋里，动作行云流水。虞昭夭懵了，这明明是自己的车，早知道这样当时就不该给他。

　　“我说要带你去医院了吗？”厉野弯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了瓶啤酒，泡沫溢出，动作慵懒。

　　她气的脸有些发黑，眉头被自己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指甲镶嵌在了掌心里，竟感觉不到疼痛。她跟厉野置气不值得，但该发脾气还是要发脾气。

　　“我让你带我去医院！”虞昭夭脾气上头，额头青筋直跳，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是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她气的头大。“你不去把车钥匙还我，我自己去。”

　　厉野放下酒瓶，没看她。“你摔死了怎么办？”

　　语气恶劣，但并不真实。

　　她没厉野想的那么懦弱。

　　还不等虞昭夭回答旁边的黄毛自刷存在感，眼神在她身上打转，“喂！小妹妹，哥哥带你玩点刺.激的？”

　　虞昭夭脸色变了又变，心情明显不好，抓起桌子上的酒瓶就砸了过去。

　　正中小混混额头，“嘭——”。

　　黄毛吃痛一声，捂着头。“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虞昭夭虽然厉害，家有钱，但这些人都不认识她。都是混社会的，你一个地盘我一个地盘不争不抢，这地方也偏，她很少来，更是没见过。难免认不出她。

　　旁边的女生连忙上前查看，心疼的用嘴给他呼呼，看得出来，这女的应该是他对象。但对于刚才那事儿，她表现的一点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