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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何叔 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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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后,龙骨山脉的轮廓终于彻底退到了身后。脚下的冻土渐渐开裂,碎石和沙砾取代了冰面。
五人停在一道横亘在冰原上的暗色裂隙面前。
远看只是一条细线,走近了才发觉它宽得惊人,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向下望不见底,像是地面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谷边缘有热蒸汽贴着岩壁缓缓上升,到某个高度便停住了,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拦了下来。
空气里那股铁锈气息比前一天更重了,贴着地面游走,像一层看不见的沉积物,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缓慢地呼吸,把气息一点一点地送上来。
五人沿着一处相对平缓的坡面向下攀爬。
钟岳走在最前探路,萧隐殿后——从进入裂谷开始,他对地形的熟悉也到了尽头,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新的。
向下约四五十米后,脚下忽然变得平坦。
这是一处向岩壁内部延伸的平台,左侧纵深约四五米,高度相对平整,右侧依旧是向下的裂口,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沈静筠弯腰摸了摸地面,又抬头看了看两侧石壁上的凿痕:“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出来的。”
钟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但点了一下头。其余人也没有异议。
“下面不知道还有多远,”沈静筠看了一眼裂缝上边,“天已经黑了,要不要在这休整一夜?”
陆鸢已经靠着岩壁坐下了,也仰头望了一眼上方,下来的那道裂隙已经暗了下来,只剩下窄窄一条亮光。
这几天赶路赶得急,休息也不够,她没喊累,但动作已经替她说了。
姜昭也点了点头:“调整一下状态。真要碰上玄冥殿的人,不能是这副样子上去的。”
五人退到平台最深处,在阴影里升起一小堆火。柴火烧得很慢,火光被压得极低,照亮的范围不过两步,再远就融进黑暗里了。
第一个值夜的还是钟岳。
他坐在平台外侧边缘,背朝着四人,把裂隙入口挡了大半。
他的身形在暗光里像一块被风沙磨过的石头,不动,也不出声,偶尔侧一下头,向上看一眼,向下看一眼。他在听。
陆鸢侧躺着,看了他的背影几息,然后把眼睛合上了。她知道自己可以睡了。
第一缕日光从裂隙顶端落下来时,陆鸢已经睁着眼坐了一会儿了。
她是最后值夜的人,火堆早就灭了,灰烬也被她仔细地拢进岩缝里,没留下什么痕迹。
她叫醒其他人,收拾好原地,继续向下。
大约每下行百米就会遇到一处相似的平台,切割平整、深浅相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人一层一层凿出来的。
下到第五个平台时,天又黑了。越往下越暖,岩壁表面不再是冰冷的石面,伸手摸上去带着微微的温热,空气里的潮意也重了。
五人在平台最深处停下,没有点任何照明和火源。所有人都在暗处安静地坐着,把身影和声音压到最低。
下方偶尔传来极轻的滴答声,不知是水还是冰在融化,一声一声落进更深的黑暗里。没有人多说什么,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地方不远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裂缝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地方,每一步都清楚得像敲在石头上。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顿住了。五人往阴影深处又退了几分,背贴着岩壁,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片刻后,一个身影踉跄地出现在平台边缘。那人身形瘦削,衣衫破烂,右臂以下的衣料有明显的焦痕——是近伤,边缘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走到平台边缘,扶着岩壁站稳,喘了几口气才靠着石壁坐下来。他没有往平台深处看,照明法器被他搁在手边,光晕只够照亮他自己周围不到两步的范围。
他低头从怀里摸出什么东西,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像是在恢复体力,又像是在等什么。
萧隐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焦痕之下,那道从肘部蔓延到腕骨的旧疤正借着微光隐约浮现——像被什么东西烧灼过又愈合了,皮肤扭曲发亮。
他认得那道疤。
他猛地站起身,从阴影里走了出去。钟岳伸手拉了他一下,没拉住。
“谁?”那人瞬间警觉,掌心灵力迅速凝聚。
萧隐没有停,一直走到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来。
那人提着照明法器,眯着眼辨认了片刻,视线从萧隐的脸上向下移动,落在他左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旧纹上——那是一道刻进皮肤里的标记,他父亲当年留在那的。
照明法器的光晃了一下,那人的声音先于他的表情松动下来:“……阿隐?”
萧隐没有回答。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后退。
那人没有再问第二遍。他的目光从萧隐的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来,像是已经确认了所有需要确认的东西。
萧隐点头:“何叔。”
见是认识的人,其他几人也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这是……”何叔看着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几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掠过,又转向萧隐,没有说话。
萧隐沉默了一瞬,视线扫过站在身侧的四人,然后开口:“……朋友。”
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比他的声音更轻,但很稳。
“朋友。”何叔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很生疏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个人身上,从左到右看了一遍——这一次比刚才看得更慢,像是在替什么人确认。
他的目光扫过陆鸢、姜昭、沈静筠,最后落在钟岳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就是殿主要找的那个体修。钟岳?”
钟岳看了一眼萧隐,萧隐没有动作,钟岳又看向何叔,点头:“前辈,是我。”
何叔唇角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笑出来,右臂猛地一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伤口深处猛然咬住了他的骨缝。他手一松,照明法器脱手,在地上滚了一圈,光晕斜斜地照向岩壁。
他整个人跪了下去,左手死死攥住右臂的肘部,指节发白。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来,沿着下颌的轮廓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萧隐快步上前,半跪下去,一手托住何叔的肩,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蜷缩的右臂。
“何叔,”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你伤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