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明月高悬》微雨黄昏后

5、中计 宋晓萌

　　宋晓萌对着电梯厢补了下唇角的口红，满不在乎：“这很重要吗？又不是第一次被要求改剧本，什么样的没改过？爱情而已了，又不是重口味的。”
　　“还不如是重口味的。”秦可快抓狂了，声音里能听出来明显的克制，“玉鹤怎么能跟云华仙君有爱情？”
　　宋晓萌挑眉：“秦老师，您好像对爱情两个字很敏感啊！”
　　秦可终于克制不住，大吼：“我不敏感！”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两扇门缓缓移开。
　　秦可一个箭步冲出去，大喊：“玉鹤和云华仙君凭什么有爱情？”
　　宋晓萌走出电梯，无奈叹气：“他那么激动干什么？玉鹤是他女朋友吗？”
　　赵亚道：“男朋友……”
　　轩飞：“单从性别来论，确实是男朋友更为妥帖。”
　　赵亚：“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秦老师穿书过？他穿进《鹤凌九霄》原著，跟玉鹤有一段旷世奇恋……”
　　宋晓萌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不要蛐蛐领导。”
　　轩飞和赵亚眼神幽怨，仿佛在说：明明是你先蛐蛐的。
　　“你们两个先回家吧，我把秦老师送回去。”宋晓萌从挎包里翻出来车钥匙。
　　赵亚萌萌发问：“不是加班吗？”
　　宋晓萌抬手朝楼上包厢的方向指了一下：“大领导们都不在，你们居然想加班，你们抖M啊？”说完扬长而去。
　　轩飞虚空抓狂，压着嗓子说：“管我屁事，又不是我说的。”
　　宋晓萌听见了，也全当没听见，迅速追上秦可。
　　“秦老师，你等等我啊。”
　　秦可已经魔怔了：“玉鹤怎么能跟云华仙君有爱情？”
　　“哎呦！不是爱情！”宋晓萌站到秦可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用嘴说出来的爱情算什么？圈子里那么多磕CP的，难道正主真的谈了不成？”
　　秦可偏过头去，不满地说：“可苏阳要玉鹤跟云华仙君谈恋爱。”
　　“但我们是拍电视剧的啊。”
　　秦可眨眨眼睛，没听懂：“什么意思？拍电视剧怎么了？”
　　宋晓萌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耐心解释：“我们是剧，要播的肯定不会让玉鹤跟云华仙君明晃晃的谈恋爱，也就是添个衣、加个饭、上上课、练练功。爱情什么的，嘴巴一歪，说它是爱情它就是爱情了，CP就是这么磕的。所以呢，内容上就还是您原先的思路，不会把剧本改的面目全非的。”
　　“啊啊啊！不是剧本的事儿。”秦可疯了，气急败坏把自己的头发抓成鸡窝跑了，留下宋晓萌一人在秋风中凌乱。
　　凌乱的宋晓萌：“不是剧本的事儿，我们两个编剧，不聊剧本聊什么？”
　　“萌儿……”秦可站在车门前，无助又可怜。
　　“来了。”
　　在回公司的路上，因为宋晓萌要开车，秦可才算是老实了一点，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双臂环胸，气鼓鼓的。
　　宋晓萌从镜子里看到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结果这一口气又把秦可给点着了。
　　“我真不理解，他是怎么想到让玉鹤跟云华仙君谈恋爱的？”
　　“正常啊。”宋晓萌放慢了行驶速度，平静地说。
　　秦可这边就平静不下来了：“怎么会正常呢？”
　　“虽然在原著里这两个人就是普通师徒，但是在同人圈，他俩可是一对儿贤伉俪啊。”宋晓萌握着方向盘，不自觉地嘴角勾起一抹邪笑，“我那还有一本呢，我打印出来了，等会儿到公司了，我给您看看……真正的，爱情。”
　　一脚油门踩下去，一辆银白色的路虎灵活地绕开道路上的车辆，如风一般行进，不久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早就过了下班的时间，公司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宋晓萌打开办公室的灯，迅速来到自己的工位，蹲下去，在柜子里一通翻找，将压箱底的好宝贝挖了出来。
　　秦可看到了一块砖，砖上还有字——《落花殇》。
　　“这么厚，我说打印纸怎么用这么快？”
　　宋晓萌不好意思地笑了：“偶尔薅一点羊毛，见笑了。”
　　秦可看着大部书简直无从下手，便随手翻了一页。
　　“啊！”
　　书被重重地合上。
　　“哈哈哈……”宋晓萌乐得直不起腰，“您看清楚了吗？”
　　秦可感到眼睛疼。
　　多年来练就的阅读能力，今日给出了暴击式反噬。就一眼，秦可看到一整页上的所有重点。
　　浴某池、纱某衣、玉某肤、铃某铛、红某痕、颤某抖、喘某息……
　　草！
　　“你这是正经书吗？”
　　“肯定不是啊，我翻两道墙才找到的资源！”
　　秦可默默地做眼保健操。
　　宋晓萌凑过来，试探着问：“秦老师，其实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生气了吗？”秦可抬起头，两眼迷茫。
　　宋晓萌点下头：“嗯。”
　　秦可长叹一口气，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好像说话的声音是大了一点……语速也有一点快，应该是生气了吧。
　　怎么就生气了呢？
　　我当时在想什么？
　　在构思剧本……玉鹤跟云华仙君同桌吃饭，同榻而眠，还在同一个池子里泡澡，然后他们的脸……是苏阳和夏茗。
　　“坏了，我又中计了！”
　　秦可往自己脑门上拍了一巴掌。
　　死孩子，你好手段啊！
　　你居然拿夏茗来刺激我？
　　我居然还中招了！
　　不是说好了，我能应对一切风雨吗……
　　秦可揉揉脑袋，清醒不少。
　　其实苏阳想要的剧本，只是给云华仙君一个正式出场，和补充玉鹤拜师之后的师徒日常，改动不大，但能迎合同人粉的喜好，扩大收视群体。
　　难怪葛文和李程锦都同意了。
　　怎么就我这么疯？
　　“唉——————”秦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对宋晓萌挥挥手，“我没事了，萌儿，你回家吧，我没事了。”
　　宋晓萌有点不放心，问：“您真的没事了？”
　　“没事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来上班的时候，给我带一屉小笼包。”
　　“好嘞，您也早点休息。”
　　宋晓萌走了，公司里只剩下秦可一个人，他是唯一一个在公司休息室住的，在没人加班的时候，整个公司都是秦可的活动领域。
　　秦可把办公室里的灯关掉，在卫生间洗漱完，又洗了澡，换上一件香槟色的天鹅绒睡袍，顺手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扔到盆子里，打开水龙头。
　　公司没有给配备洗衣机，所以只能手洗。
　　秦可仔细地揉搓着衣服，尤其是袖口、领口，还有口袋的位置。
　　浓密的泡沫覆盖在黑色的裤子上，发出淡淡的薰衣草香，秦可翻出来左边口袋，上手去搓，掌心与布料之间却出现了一个异物——扁扁的，很薄，有点糊手。
　　像是一张纸。
　　秦可骤然心跳加速。
　　在酒店的包厢外边，苏阳给过他一张小纸条，因为夏茗出来了，所以没有来得及看，仓促之下，把小纸条放进裤子口袋里了。
　　然后……吃莫名其妙的“现任”的莫名其妙的飞醋，把这事儿给忘了！
　　“完了呀！又给孩子得罪一遍！”
　　秦可连忙把小纸条从水里救出来，只可惜，小纸条已经壮烈牺牲，仅剩残骸，把水控了七八遍，只找到了三个字，还是独门独院的——三张小纸片上分别写着三个字：给、我、你。
　　到底是“我给你”，还是“你给我”啊？
　　我给你……留个全尸！
　　你给我……小心一点！
　　秦可把三张纸片摆在桌面上，试图补全小纸条上的字，但是枉他写过多少花好月圆，现在却连一句好话都想不出来。
　　“叮咚～叮咚～”在一旁充电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尤为响亮。
　　秦可放下纸笔，扭身面向手机，拔掉充电线，指纹解锁，一个陌生号码出现在接听页面上。
　　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但是打的是工作室联系电话，应该是关于工作的。
　　“喂，萌芽剧本创作工作室，你好。”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喂，你好，萌芽剧本创作工作室。请问有什么事吗？”
　　秦可又问了一遍，可是对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诶？听不到吗？怎么没声音啊？”
　　秦可清了清嗓子，决定超大声再问最后一遍。
　　“喂！萌芽剧本创作工作室！能听到吗？”
　　“听到了～”
　　“听到了～”
　　秦可听见了音色相同的两道声音，一道带着电流音，从手机声筒里出来，而另一道清脆嘹亮，从门外传来。
　　不等秦可反应，休息室的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哥哥，我找到你了～”
　　秦可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从柜子里拿出来一本书，盖住桌面上那三张还带着水的小纸片。
　　做完这一切，秦可才慌慌张张地去开门，握门把的手都是抖的。
　　苏阳在门外还保持着拿手机的动作，等到门开了才将电话挂断，把手机放回口袋。
　　“阿、阿阳，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的哥哥有没有被醋淹死……”
　　“滚！”
　　秦可警惕地向苏阳身后去看。
　　苏阳拥着秦可进房间，轻声安慰：“哥哥放心，我自己来的，没人发现。”
　　“有监控啊！”
　　“休息室里也有？”
　　“那没有。”
　　“那就没事。”
　　苏阳托着秦可的手肘，扶着他往桌边的椅子带。
　　秦可本来是顺从的，但靠近椅子时，看到了桌子上压着小纸片的书，顿时心跳加速，反手掣住苏阳的手腕，把他甩到床边。
　　苏阳没有防备，摔坐在床上，抬头时，双眼迷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