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明月高悬》微雨黄昏后

3、别扭 温热的

　　温热的手掌裹在秦可精瘦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也没有攻击性，但足以彻骨达髓，席卷全身。
　　秦可睁开眼睛，对上苏阳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一颗心，像沉进了马里亚纳海沟，每跳动一下，胸腔里便迸出一阵窒息。
　　在濒死的间隙，秦可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活。
　　因为藏在他心底难以言说的欲望，终于在此刻得到了一丝丝满足。
　　他是希望苏阳来找他的。
　　两年前，他从婚礼上离开的时候，理直气壮，精神抖擞，他是为了爱人的事业离开的，他多高尚啊！
　　他以为他会像故事里的痴情人一般，守着一个秘密，藏得远远的，即便被爱人误会，也无怨无悔。
　　然后一个人度过余生，虽然形单影只，但他本身就是一个关于两个人的佳话。
　　他像一个拥有全知视角的上帝，品味着整个故事里的酸甜苦辣。
　　可是余生太长了。
　　才过一年，秦可就发现自己只是凡人，他根本就无法承受故事书的最后一页。
　　秦可想，他得做点什么。
　　秦可开始行动了。
　　他分明不缺钱用，却还是来到亮星娱乐公司工作，分明是在躲人，却不肯给自己起个笔名。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等着苏阳找上门来。
　　天知道，他在听说苏阳不来接风宴的时候，有多么崩溃，他真想马上冲到苏阳面前，质问他。
　　你凭什么不来？
　　真是万幸，苏阳到底还是来了，就站在他对面，握着他的手腕，那么紧，那么炙热。
　　秦可能从苏阳虎口的动脉上，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多么活跃的心脏啊！
　　秦可心满意足，眉眼舒展，看着对面的苏阳，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
　　我不想破坏你的梦想，我不想破坏你的事业，我对你退避三舍，但是你得来找我。
　　即便我坐火车去外地了，你也得马不停蹄地来找我。
　　怨也好，恨也好，你得缠着我，不能忘记我。
　　我就是这么拧巴。
　　我就是这么别扭。
　　我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站稳了吗？”苏阳依旧握着秦可的手腕。
　　此时二人近在咫尺，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秦可偏开头，面向墙壁。
　　“站稳了。”
　　手腕上陡然一松，支持秦可的力量瞬间消失，秦可踉跄一步，扶着墙站好。
　　直到此时，秦可才意识到，方才自己竟将全身的力量都压在苏阳身上。
　　而苏阳也默默地扶着，扶了那么久。
　　“既然站稳了……”
　　苏阳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平和中带着一丝清冷。
　　“还请秦老师帮衬两句好话吧。”
　　“？”
　　帮衬什么？
　　还有……
　　为什么突然颁发教师资格证？
　　秦可不明所以，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苏阳将夏茗拽到身前，露出一幅毫无笑意的假笑：“是这样子的，秦老师，公司有意捧夏茗，让我带他。待会席上，我要跟亮星家的经理谈条件，给夏茗争取更多的资源。到时候，还请秦老师适当的美言几句。”
　　“我……”秦可突然觉得自己不会中文了。
　　苏阳紧追不舍，继续跟秦可商量：“就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好不好嘛？秦老师。”
　　秦可感到头疼。
　　现在的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提起一个外人？
　　秦可侧头看向站在对面的夏茗，眼底带着一丝威胁。
　　夏茗当时一愣，看看苏阳，又看看秦可，不知所措：“我……我不知道啊……跟我没关系。”
　　苏阳顺着秦可的目光看到夏茗身上，抬手把夏茗拽到自己身后，似笑非笑：“不可以吗？可我真的很想跟夏茗同台演出，我想和夏茗并肩共赴未来。秦老师，您能明白我与夏茗之间的感情吗？”
　　秦可不由得皱起眉头。
　　两年没见，这死孩子进化了。
　　他学会气我了！
　　“可以呀！”
　　秦可很快调整好情绪，看向夏茗，语气柔和：“茗儿刚才在地铁里给我演了一场，真把我骗过去了。他有这样以假论真的演技，莫说让我帮衬两句好话，我情肯亲自去制片家里推荐他。”
　　苏阳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抬手拍拍夏茗的肩膀，笑道：“夏茗，秦老师同意了，你快谢谢秦老师。”
　　夏茗快跪下了，面目狰狞：“你们想干什么？”
　　“帮你引荐啊！”秦可认真地说。
　　“为你争取资源啊。”苏阳严肃地说。
　　夏茗笑了一下，咬着牙从嗓子里挤出一声怒骂：“你们两个精神病！我已经进组了，我有角色了，我用你们引荐啊？”
　　秦可：“……”
　　苏阳：“……”
　　“咳咳！”苏阳战略性假咳，“夏茗啊，人往高处走，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夏茗睨了苏阳一眼：“争取什么？男主已经定给你了，我争取穿上裙子演女主呗。”
　　“我们这部剧，没有女主。”秦可友好献策，“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向导演申请，让你演男主那早死的小青梅，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男主夜夜思念小青梅，闪回颇多，也算是半个女主了，你可不要嫌弃啊。”
　　夏茗的表情凝固了。
　　秦可继续解释：“我想导演应该能同意，毕竟这种只有背影的角色不一定要专门找演员，在剧组里找一个身材好的人客串一下就行了。”
　　说着，秦可在夏茗身上比划了一下，说：“茗儿，你的身材就非常好！我看了……就觉得欢喜。”
　　夏茗低头看自己一眼，无奈地问：“阳哥，你看我身材好吗？”
　　苏阳偏过头，哼了一声：“你走吧，用不上你。”
　　此时在旁边围观良久、已经快瞎了的李程锦二话不说，拖着夏茗就走，远离战场，以免误伤。
　　空旷悠长的走廊上，只剩下秦可、苏阳二人。
　　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静静地落下来。
　　苏阳刚刚去拽夏茗的时候移动了几步，现在正站在灯下，乌黑发亮的头发上笼罩一层光晕。
　　秦可看着莫名觉得有点祥和。
　　我家孩子是天使。
　　许是感受到了秦可的目光，苏阳问：“哥哥在看什么？”
　　秦可侧开头，胡乱说道：“你发胶用太多了，真丑。”
　　苏阳：“？？？”
　　趁着苏阳发愣，秦可转身要走，却被苏阳拦住。
　　苏阳欺身上前，浅笑盈盈，弯腰靠近秦可的耳朵：“哥哥依旧言辞犀利，处处不落下风，但你逃婚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结束，我们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说完，苏阳顶着一个得逞的笑容，扬长而去，留下秦可一个人在走廊里沐浴吸顶灯。
　　秦可站在走廊上，距离包厢门仅两步之遥，但他却没有上前，因为他手里有一个小东西。
　　苏阳塞进来的。
　　就在刚才，苏阳靠近的时候，毫无征兆，突然塞进来的。
　　秦可摊开手掌，才发现那是一个折成小块儿的纸条。
　　小纸条？
　　秦可嘴角抽搐。
　　小纸条！小纸条！小纸条！
　　好幼稚啊！
　　秦可捏起小纸块，小心翼翼地翻拆。
　　也不知道这是情书，还是战书？
　　但是没有关系，秦可不在乎，只要他家孩子还愿意缠着他，他就高兴。
　　秦可兴奋得手抖，一不留神，小纸块从手指缝里溜到地上了。
　　秦可弯腰去捡，距离纸块十厘米的地方突然出现一双脚。
　　夏茗的。
　　秦可迅速将纸块捡起来，攥紧，塞进口袋：“夏茗，你怎么出来了？”
　　“秦老师，接风宴要开始了，就差你了。”夏茗提醒说。
　　“好的，好的，我这就来。”
　　秦可说着去拉门把手，夏茗却拽住了他的胳膊。
　　“怎么了？”秦可问。
　　夏茗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秦老师，您能不能别再气阳哥了？”
　　秦可瞪夏茗一眼，打趣着说：“我气他，你着急什么？难道你两个有情况？”
　　夏茗推了秦可一把：“请你尊重异性恋啊！”
　　秦可被推着一把，借着力把门打开，顺势进到包厢里。
　　包厢里边的众人已经离开休闲区，在房间另一侧的转盘大桌落座，接风宴即将开始。
　　秦可真没白疼手底下的三个人，还知道给他留座位，就在轩飞和赵亚中间。
　　更重要的，此座与苏阳正对着，横跨一整个圆桌直径，距离遥远，视野清晰，秦可非常满意。
　　秦可正欲上前，夏茗却抢先一步，眼看着要往轩飞和赵亚中间去了。
　　要论起来，秦可不是好争抢的人，座位这种东西向来是不在意的。
　　但是有例外，比如说现在。
　　此次接风宴的座位是按人头排好的，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还站着的只有秦可和夏茗两个，座位也只剩了两个。
　　一个在轩飞和赵亚中间，而另一个，在苏阳旁边。
　　秦可才不要坐到苏阳旁边。
　　这种情况，他在各种故事和剧本里看多了。
　　把两个尴尬的人安排到一起，互相冷脸，明枪暗箭。在气氛最热烈的时候，来一个非常不经意的触碰，吸引一众人的目光。而且一定要有人摔了筷子，还要有一个愣头青说一句愣头青的话，然后被一个聪明人用鸡腿堵住嘴。
　　好俗的套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