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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草原岁月情意渐浓 敖包节夜互许终身   苏青禾 ...

  •   苏青禾在蓟州住下来的第一个月,什么都要从头学起。

      蓟州城外的草场上,百来顶帐篷围成一个圆圈,中间空出来做校场。她的医帐在最东边,紧挨着阿木尔的帐篷。草原上的姑娘们分不清三七和血竭,但她们有一双能拉弓射箭的手和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青禾教她们辨认草药,教她们处理刀伤箭伤,教她们用夹板固定骨折的腿骨。姑娘们学得认真,下了操便围在她叽叽喳喳地认药碾药,替她晾晒草药。阿木尔学包扎最积极,也最让人头疼,把纱布缠得像捆羊腿,拆都拆不开,青禾教了她整整三天,她终于能缠出个像样的结,高兴得在医帐里转了好几个圈。

      陆照在蓟州招募娘子军的事,起初并不顺利。草原上的女子虽然自幼习骑射,但从未正式编入过行伍。陆照在校场上亲自示范骑射要诀,又让阿木尔带着几个骑术最好的姑娘表演了马上连射。消息传开后,陆陆续续有牧民的女儿、守边老兵的家眷前来应募。不过两个月工夫,娘子军便从最初的十几人扩充到了上百人,在校场上自成一阵,红鬃马的牙旗猎猎飘扬。

      青禾在医帐里教姑娘们包扎认药时,陆照有时会从校场回来,掀帘进来坐一会儿。她不说话,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姑娘们叽叽喳喳地围着青禾问东问西。青禾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便微微弯一下嘴角。两个人隔着半间医帐的距离,谁也不打扰谁,但空气里有一种安稳的暖意,像药炉上煨着一罐汤,不沸不火,刚刚好。

      牧民们渐渐发现,这位南边来的苏大夫虽然说话轻声细语,开方子却利落果断,比草原上的老巫医还靠谱。更让牧民们津津乐道的是,陆将军每次巡边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军营,而是打马绕路去看苏大夫。没有人觉得陆将军身边跟着个南边来的女大夫有什么不对,草原上没有那么多规矩,喜欢一个人就用不着藏着掖着。在牧民们眼里,陆将军和苏大夫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下得很大,一连下了三天,草原上白茫茫一片。雪停后的第七日,是草原上的敖包节。

      阿木尔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念叨,说今年的敖包节一定要把陆将军和苏大夫都拉去。她神秘兮兮地跟青禾说,敖包节是草原上最灵的节日,年轻男女在敖包上系红绳,请天神做媒,系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青禾听了只是低头碾药,耳根却悄悄红了。

      傍晚时分,牧民们穿着节日才舍得拿出来的彩条皮袍,从四面八方聚到河边。篝火燃起来了,马奶酒端上来了,马头琴的声音浑厚悠远,混着欢声笑语被朔风送出很远。陆照今晚换了件月白色长袍,外罩狐裘,束发的银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青禾穿了件水红色的夹袄,领口镶着一圈白绒绒的兔毛,是阿木尔前几日送来的,说草原上冬天冷,中原的衣裳扛不住北风。她站在篝火旁,火光把她的脸颊映得红彤彤的,眼睛里跳动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阿木尔喝了几碗马奶酒,胆子比平时更大了。她端着酒碗跳到石头上,扯着大嗓门朝陆照和苏青禾的方向喊:“今日敖包节,年轻人都在系红绳,你们两个怎么还坐着?是要等天神亲自来请吗?”她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周围几堆篝火旁的人都听见了,纷纷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有人扯着嗓子喊“苏大夫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将军”。乌力吉端着酒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着舌头说陆将军你再不系红绳我可要替苏大夫系了,话音刚落就被阿木尔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青禾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领口那圈白兔毛都遮不住耳根上的绯色。陆照也被起哄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咳了一声,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放下酒碗,站起身来,朝青禾伸出手。

      “走,去外面透透气。”

      青禾把手放进她的掌心,身后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口哨声,阿木尔还在喊“别走太远,草原上有狼”,青禾不敢回头,低着头跟着陆照走出了篝火圈外。

      毡帐外,篝火已燃成了一片将熄的暗红,远处阿木尔的祝歌被夜风拉得又轻又远,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余音。可站在敖包前的两个人却谁也没有留意身后的喧嚣是什么时候安静下去的,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青禾从袖中取出的那两根红绳,她把其中一根递到陆照手里,动作很轻,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陆照接过红绳,她的手握过最重的刀,拉过最硬的弓,此刻却觉得掌心里这根轻飘飘的红绳比什么都沉,她看着手里那根红绳。

      “我刚到这里时,问草原上的人为什么要在敖包上系红绳。他们说,那是请天神做媒。系上了,就是一辈子的事。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和谁在一起,天神看着,敖包作证,没有人能拆散。”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青禾,“那时候我想,我这辈子大约是没有机会系这根红绳了。因为我想系的人,这世间的规矩说不可以,可是现在你来了。”

      青禾的心猛地一紧,她听懂了,她想系的人,是她,一直就是她。

      陆照的眼眶微微一红,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根红绳,抬起手,将红绳缠绕在敖包的石块上。一圈,两圈,系紧。她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生中最重要的仪式。青禾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陆照的手吸引了,那双手握过刀,拉过弓,在沙盘前指点过千军万马,在崖边攥住过她的手腕,此刻却用最轻柔的动作,将一根轻飘飘的红绳系在古老的石堆上。

      然后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涟漪,这双手,如果抚摸她的身体,会是什么感觉?那修长有力的手指,如果……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她被自己脑中浮现的画面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认真系红绳,手指却抖得比方才更厉害了。她在心里骂自己,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里是敖包,是天神面前,你怎么能想这些?可越是骂自己,脸就越是烫。

      陆照系好红绳,转过头来,正要说话,却看见青禾低着头,连耳根都红透了,手指还在红绳上磨磨蹭蹭,打了三四个结都没系紧。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怎么了?”

      青禾像是被惊到了,猛地抬起头。“没什么。”

      陆照没有再问,她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青禾的手背上,帮她把那根红绳系好。她的手指修长有力,绕绳的动作不疾不徐,每一圈都稳稳当当。两个人的手指在红绳上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谁的指尖更烫。系好了,两根崭新的红绳与其他千百根旧绳一起在月光下随风飘动,她的那一根和她的那一根挨得一起,风来时一起飘,风停时一起落。

      陆照转过头,看着青禾。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本就清俊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她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也倒映着青禾的脸。青禾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是一种积蓄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深情。青禾被她看得心慌意乱,陆照伸出手,她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触到她后颈温热而柔软的皮肤。她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陆照的唇是凉的,带着马奶酒的醇香和草原夜晚的清冽,青禾的唇是热的,微微发着抖,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然后那个吻渐渐加深,陆照的手指穿过她的发间,将她稳稳地托住,另一只手箍紧了她的腰。她的舌轻轻撬开青禾的唇齿,触到她的舌尖。青禾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融化,化在陆照的唇齿之间,化在草原的月光之下。陆照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摩挲,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她皮肤上点燃一小簇火苗。那个吻从轻柔到深沉,从试探到索取,两个人都有些喘,却谁也不肯先放开。

      不知过了多久,陆照才缓缓退开。青禾睁开眼,月光下她的唇被吻得微微泛红,脸颊也是红的。她不敢看陆照的眼睛,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她能感觉到陆照的呼吸就在自己耳畔,比平时更急促、更滚烫。

      然后陆照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青禾的膝弯,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青禾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陆照的脖颈。她的脸近在咫尺,月光和星辉映在她眼中,亮得像是落在草原上的一整条银河。陆照抱着她,一步一步走过雪地,朝不远处那座毡帐走去。青禾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听见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和自己急促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毡帐的帘子落下,将外面的冰天雪地和漫天繁星都隔绝在外。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光映在帐壁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上面,交叠在一起。陆照将青禾放在柔软的毡毯上,动作极轻。青禾的长发散开来,铺在白色的羊皮上,像一匹展开的黑色绸缎。她的脸颊被炭火映得绯红,眼睛里有跳动的光。

      陆照俯下身,重新吻住了她。这个吻比在敖包前更绵长、更温存,不急切,不试探,只是温柔地吻着她,像是在用唇舌描摹她嘴唇的轮廓。她的唇从青禾的唇角滑到她的下颌,落在她的耳垂,落在她的脖颈,落在她的锁骨。青禾幸福地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陆照的袍子。她感觉到陆照的唇在自己锁骨上停留了很久,然后陆照的手指触到了她的衣带,指尖微微发颤,解了好几次才解开。衣襟被轻轻拨开,微凉的空气拂过皮肤,然后被陆照的吻覆上。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冷,是那种被珍视到极致时不由自主的战栗。

      陆照的手沿着她的肩线缓缓滑下去,唇也跟着手指的轨迹一路向下,吻过她每一寸柔软的皮肤。她的吻很轻很慢,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确认她可以,确认她愿意。青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指陷进陆照的发间,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压抑的呻吟。

      炭火在炉中轻轻噼啪,帐壁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一动不动。青禾感觉到她的停顿,睁开眼,看见陆照正低头看着自己。她的眼睛里有压抑了太久的渴望,有被她极力克制的冲动,还有一种在最后关头不肯跨过那道线的郑重。

      “青禾。”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喉头微微滚动,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我,”她顿住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停下来。我不想你后悔。不想你觉得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青禾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唇上。

      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雪花,轻得像夜风拂过草尖的呢喃。然后她抬起眼,看着陆照。那一眼里有羞怯、有温柔、有无言的允许。陆照看着那双眼睛,眼底最后一丝克制也化开了。她俯下身,重新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需要再克制。

      青禾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她咬住了下唇。她的身体从未被任何人这样触碰过,那种感觉太陌生了。但她没有推开,只是把陆照抱得更紧了些。陆照感觉到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起初是极轻极慢的,像是春天草原上融化的第一道雪水,细得几乎听不见,却一点一点地浸润着干涸的土地。然后节奏渐渐有了,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温柔的、笃定的给予。

      青禾的呼吸随着她的节奏一起一伏,越来越急促。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弓弦被缓缓拉开,越绷越紧。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从地平线的那一头一路奔腾而来,整个草原都在共鸣。然后,马蹄声到了,万马奔腾,雷动天地。她的身体仿佛被抛上了最高的浪尖,悬在那里,悬了一整个世纪,然后缓缓落下,落进一片柔软的、温暖的、无边无际的草原。

      过了许久,青禾的呼吸才渐渐平稳下来。她依旧把脸埋在陆照的胸口,不敢抬头。陆照也没有说话。炭火在炉中轻轻噼啪,将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外面阿木尔的祝歌又唱了一轮,隔着帐帘传来,悠远而温柔。

      青禾的手指轻轻覆在陆照的手背上,指尖沿着她的指缝慢慢滑进去,十指相扣。陆照收紧了手指。帐外,敖包上的红绳在月光下轻轻飘动。系上了就是一辈子。而这一辈子,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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