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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还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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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浅浅漫过青石街巷。林家姐妹早早起身,收拾妥当昨夜连夜制好的二十块清润美容皂。一块块皂方规整通透,色泽温润如玉,裹着淡淡的草木花香,被小心码进林文渊昨夜赶制的干净木盘里,衬得格外精致贵重。
姐妹们简单吃过早饭,便提着摊位器具与香皂,结伴往市集走去。晨间风凉,街巷行人渐多,沿街摊贩陆续开张,烟火气袅袅升起,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市井气息。
抵达昨日的摊位位置时,姐妹几人皆是一怔。
本该空旷无人的摊位前,此刻早已围站了四五位衣着华贵的官家小姐、富家少奶奶。她们皆是昨日没能抢到香皂的客人,记挂着林家古方香皂的奇效,天刚擦亮便乘轿匆匆赶来,就为了能抢先买到一块林氏古方香胰子。
人群最前方,正是昨日率先试用、对香皂赞不绝口的苏少奶奶。她一身素雅锦裙,妆容雅致,早早守在摊位前,目光一直望向街口,见林家姐妹赶来,当即快步迎上前,眉眼带着急切的笑意。
“你们可算来了!我可是特意赶早等候!”苏少奶奶语气热切,目光直直落在木盘里规整好看的香皂上,眼底满是势在必得,“今日这二十块清润皂,我全包了!”
围站的一众小姐少奶奶瞬间哗然,纷纷出言阻止,脸上满是不忿。
“苏少奶奶,你怎能如此自私!昨日你已然抢到了,今日我们专程早起等候,你反倒想全部包揽?”
“就是!凡事讲个理字,大家都是早起等候,你一人独占二十块,我们岂不是又要空手而归?”
此起彼伏的质问声响起,场面瞬间热闹起来。
苏少奶奶焦急的解释:“实在是夫君不日就要出发去京城谈生意,众姐妹容我今日尽数买下,之后数日绝不来与各位争抢。我夫君昨日用了林家的清润皂,说是头皮清爽通透,整个人都镇静清爽了不少。”
说起此事,苏少奶奶眼底满是笑意:“夫君今日晨起还特意夸赞我,说我细心体贴、贤良淑德,事事替他思虑周全。他还说,洗完头只觉头脑清明透亮,连日积压的疲惫昏沉都散了不少。”
“夫君这次要去京城谈一笔大买卖,最忌头脑昏沉、思绪混沌。这清润美容皂不止润肤固发,更能让人神思清亮,既是林氏秘方,想来京城也没有,不如多备几块,官人可以打点京中贵人。”
这番话说完,在场众人顿时安静大半。
众人原本只当这林氏香胰子是养颜润肤、打理仪容的好物,从未想过还有这般妙用,能让人神思清明、助力商事博弈。对这些权贵妇人而言,能帮到夫君事业、奉承达官贵人的物件,远比寻常脂粉好物珍贵百倍。
众人心中的不甘更甚,纷纷看向沈梦,语气带着埋怨与不解。
“既然这清润美容皂这般奇效,林家姑娘为何不多做一些?昨日不够卖,今日依旧只有寥寥二十块。”
“就是啊!明明供不应求,随便多做些便能大赚一笔,何苦这般拘谨?”
一道道问询声落下,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沈梦身上。
沈梦心底了然,面上却故作为难,轻轻蹙起眉头,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诚恳。
她前世研读的营销典籍中,早有定论:稀缺需配难度,得来不易,方能价值翻倍。若是轻易可得,再神奇的好物也会贬值。唯有告知众人产出艰难、来之不易,才能彻底烘托出古方香皂的珍贵,让众人愈发追捧争抢。
沈梦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又无奈,缓缓开口解释:“诸位少奶奶、小姐,并非我们不愿多做,实在是古方繁复、工序严苛,人力有限,根本无法量产。”
“此方是李神医药理秘方,每一块清润美容皂,都需十余种草木花材配比调和,皂胶提纯、沉淀中和、慢火熬煮,半点急不得、省不得。这两日我们全家老小彻夜忙碌,从黄昏熬到天将破晓,不敢有半分敷衍疏漏,费尽心力,每日也只堪堪做出这二十块完好无瑕疵的清润皂。”
“但凡偷工减料、缩短工序,便失了古方本意,既无养肤固发之效,也损了我林家声望以及各位太太小姐的银钱。故而我等姐妹不敢辜负,只能宁缺毋滥。”
这番诚恳又真切的解释落下,在场众人心中的疑惑尽数消解。
原来这天价林氏香胰子并非刻意囤货抬价,而是古方严苛、制作极难,每一块都是倾尽心力打磨的精品。越是难得,越显珍贵。
人群瞬间彻底沸腾,没人再纠结数量太少,所有人都唯恐抢不到今日这限量的二十块古方皂。
沈梦见时机成熟,眼底掠过一抹笃定,朗声开口定规:“为求公允,不让诸位空手遗憾,今日立下规矩,每人每日限购一块,售完即止,绝无偏私。”
规矩一出,没人再有异议。比起被一人包揽、彻底无缘,每人能分到一块已是最好的结果。
众人不再争执,纷纷掏钱抢购,动作利落干脆。短短片刻,二十块清润皂便被一抢而空,干净彻底。
加上昨日的十两盈余,恰好凑齐三十两整银。
看着沉甸甸的银两,林淑心头重重一松,压在全家头顶的巨额债务,今日终于彻底清零。她侧头看向身侧从容淡定的妹妹,眼底满是庆幸与敬佩,若不是沈梦,林家如今早已家破人亡、骨肉分离。
草草收摊回家之后,姐妹二人简单叮嘱三个小妹在家里收集花材,两人则提着银两,径直往城中鱼龙混杂的街巷走去,去寻地痞刘二。
刘二一行人常年混迹在城中赌坊与青楼一带,靠放债收保护费为生,间或拐带外地良家妇女或是本地还不上银钱的贫苦家女儿卖到花街柳巷,这是市井最混乱污浊的地界,寻常人家避之不及,从不敢轻易踏足。一路行来,街巷两侧酒旗飘摇,赌坊喧闹嘈杂,青楼画舫灯影迷离,往来之人鱼龙混杂,烟火气中裹着几分奢靡颓靡。
姐妹二人一路寻来,最终在最大的一处青楼“天香楼”外,撞见了正倚墙闲散晃荡的刘二等一伙地痞无赖。
刘二嘴里叼着草根,衣衫散漫,正百无聊赖地打量着过往行人,心底盘算着近日这批还不上银钱的,谁家有女儿可以抵债,谁家有儿子可以卖去富人家做小厮杂役。他压根没将林家老弱妇孺放在眼里,只当他们绝无可能凑齐三十两巨款,因此心里早已打好算盘:只等十日期限一到,正好收了林淑卖与天香楼王妈妈,这姑娘容貌品性皆是上等,远比寻常庄户女子出挑,足够卖与天香楼做头牌,发一笔横财。
正乐滋滋的盘算着这笔白花花的银子,却看见并肩走来、神色从容的沈梦与林淑,顿时愣在原地,满脸错愕,嘴里的草根都掉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两人,满眼难以置信:“十日期限未到……你们两个小妮子胆大包天敢来找老子?是凑齐银子了?”
在他印象里,林家清贫潦倒、手无寸铁,父女皆是老实文弱之人,短短两日凑齐三十两巨款,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梦神色冷淡,上前一步,将装着沉甸甸的三十两银子的蓝布包递出,语气平静无波:“三十两纹银,分毫不差,今日结清,从此再无纠葛。”
刘二下意识接过银两,入手沉甸甸的质感真实无比,他快速打开包袱清点完毕,眼底满是震惊,心里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暗自懊恼不应该托大定下十日期限,错失了拿捏林家的机会,白白错失了大笔银子,又得另去外地物色王妈妈想要的美貌花魁小娘子。
沈梦目光淡淡扫过身后繁华奢靡的天香阁,阁楼雕梁画栋、丝竹悦耳,门前车马不绝,往来皆是出手阔绰的客人。心头瞬间掠过一个绝佳的商机。全城消费力最强、最舍得为容貌仪容花钱的地方,便是这风月场所。这里的女子日日梳妆打扮,最是注重肌肤养护、发丝柔顺、体香雅致,清润皂与凝香皂,恰好精准契合她们的需求。只是大景朝不比前世,女儿家清白堪比性命,断然不能亲自与老鸨、风尘女子打交道,极易污了名声、辱了家风。
而刘二常年混迹此地,人脉熟稔、来去自由,恰好是最合适的中间人。
心念既定,沈梦不再犹豫,转头看向还在愣神的刘二,语气随意试探:“刘二爷,想不想做一桩稳赚不赔、轻松无风险的好生意?”
刘二闻言瞬间回神,眼底闪过精光,连忙追问:“什么生意?”
“便是我们这几日售卖的古方香皂。”沈梦直言道,“此物养颜润肤、留香持久,最是贴合天香楼的花魁娘子。你若愿意代为牵线铺货,我可以专供二爷,市集售价一两银子一块,八折供给二爷可好?
刘二本就震惊于林家两日便能还清三十两欠款,此刻听闻香皂生意这般暴利,瞬间来了十足兴致。他这辈子混迹市井,靠欺压弱小、抽头牟利,辛苦又担风险,时常还要与人争斗结怨,哪里见过这般稳赚不赔的轻松买卖。
他眼珠飞速转动,心底快速盘算,市集都能卖上一两银子一块,供给天香楼十两一块又何妨,当即咧嘴笑道:“好!这生意我做!我在这一带熟得很,各家青楼都能说上话!先预定十块,给各家妈妈拿去试试!”
说罢,他格外爽快地掏出四两银子,递到沈梦手中:“这是一半定金,剩四两交货时现结。”
沈梦坦然收下定金,微微颔首:“明日此时,此地交货。”
敲定合作,姐妹二人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去。
一路往家走,远离了喧嚣的花街柳巷,周遭渐渐恢复清净。一直沉默隐忍的林淑,终于忍不住开口数落,语气满是不赞同,眉眼间带着几分愠色。
“婉婉,你今日太冒失了!刘二是市井无赖、专做欺压贫苦、逼良为娼的恶事,人人避之不及。如今咱们债务已清,彻底与他两清便好,为何还要主动与他打交道?”
“爹爹当初是万般无奈,祖父去世无钱下葬,走投无路才被迫与这类人立约负债,已是家门憾事。如今咱们好不容易挣脱困境,清清白白做人,你反倒主动攀扯,这般有辱家风的行径,若是传出去,旁人会如何议论我们林家?如何看待你我姐妹?”
林淑恪守书香家风,性子端正古板,最重名声气节,实在无法认同妹妹与地痞无赖合作的做法,只觉得此举糊涂又不妥。
沈梦闻言不慌不忙,脚步未停,转头看向一脸较真的大姐,条理清晰地缓缓辩驳。
“大姐,我并非糊涂行事,皆是深思熟虑。你只看到与刘二合作辱名声,却没想过其中利弊。”
“全城最愿意为仪容养护一掷千金的,除去豪门贵女,便是这青楼风月之地。城中富户也就那么多,要打开长久销路只有此地。可你我清白女儿家,若是亲自上门与老鸨、风尘女子谈买卖,日日出入烟花巷陌,那才是真正的有辱门楣、毁尽名声,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借刘二之手,只是借他的污浊路子,做我们的干净生意。他出面售卖,我们居家做货、安稳收钱,还能保全女儿家清白名声,何乐而不为?”
林淑微微一怔,一时语塞,却依旧心存顾虑:“可刘二本是恶人,与他合作终究不妥……”
沈梦继续柔声细语,却句句通透,直击要害:“再者,刘二往日靠逼债、掳人、欺压弱小牟利,造下无数恶业。如今他发现,正经营生远比作恶赚钱、来得安稳轻松。
“长此以往,他尝到正经生意的甜头,自然会慢慢减少逼良为娼、欺压百姓的恶行。我们看似是与恶人合作,实则是用生意牵制恶人,变相护住无数可能被他残害的贫苦姑娘、寻常百姓。”
“我等姐妹挣钱立身,保全家门,顺带劝恶从善、间接救人,怎么能说辱没家门呢?积德造福才是吧。”
一番话层层递进、情理兼备,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
林淑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全然找不出半点说辞。她素来端正守礼、思维正统,从未想过事情还能这般看待,妹妹看似大胆逾矩的举动,背后竟是这般深远周全的思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