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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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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池纨去渭北镇之前,先去了铁匠铺。
魏铁匠正在往炭火里添一块新炭,铁钳夹着黑炭块慢慢送进灶膛,炭面泛红,边沿的碎屑掉下来烧成灰。池纨站在灶膛旁边把许良的事说了。魏铁匠放下铁钳,蹲在灶前看着火苗从炭缝里钻上来:“渭北镇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
魏铁匠站起来走到案板后面翻了一会儿,摸出一把短铁尺放在台面上:“你带着。路上不一定用得上,带着比不带着好。”池纨把铁尺接过来收进包袱里,铁尺不重,一头磨得圆滑,另一头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做过什么活。她抬头看了魏铁匠一眼,魏铁匠已经转身去整理案板上的旧锁了,没有看她。
池纨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出了城。
她走的是长安北门,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直往北走。日头升起来之后路面开始发白,冬天还没过去,田埂上的草是枯的,路两边的树也是枯的,光秃秃的枝杈在风里伸着。她走了大半日,路上经过几个镇子,没有停。
到了傍晚她在一间路边的茶棚歇脚,要了一碗粗茶坐在棚子外面的条凳上喝。茶是苦的,碗沿有裂口。她喝完把碗放在条凳上,正准备起身继续走,茶棚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提着两只空桶,桶里还滴着水。那个人看见池纨,停了一步,把桶放在地上:“池纨?”
池纨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陈渡。比小时候高了,也黑了,穿着一件旧短褐,袖子卷到肘弯。她没动:“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前面的渡口给人挑水。”陈渡蹲下来把桶并排放好,“你往北走?”池纨说:“去渭北镇。”陈渡没有问她去做什么,站起来说:“渭北镇还远,明天到不了。你要在前面那个镇子住一夜,那边的客栈便宜。”池纨点了下头,站起来背好包袱。陈渡弯腰提起了两只桶:“我也回去。一起走一段。”
两个人沿着官道并排走着,陈渡挑着两只空桶,桶沿磕在膝盖边上,隔一会儿响一声。池纨走在他旁边,看着路面上被日头晒干的土块裂成细碎的纹路。他问她是不是在查她父亲的事。池纨说是。
“你爹以前来过渡口。”陈渡说,“去年秋天,他坐船往北去,我正好在码头搬货。他下船的时候看见我了,跟我打了个招呼。他问我记不记得你。”池纨看了他一眼。陈渡没有看她,低着头看路:“我说记得。你爹说,你在长安过得挺好的。”
池纨没有说话。
走了一段路之后陈渡又说了一句:“你爹坐的那条船,是从南线码头过来的。”池纨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走。陈渡已经把桶换了一只肩膀,走路的步子没有变:“那条船我认得,它隔几天就走一趟北边,运的不是粮食也不是货,是盐。”池纨说:“你怎么知道是盐?”陈渡说:“那条船吃水浅,船板缝里渗出来的水是咸的。装粮食的船不会这样。”
池纨看着他,他挑着水桶走在前面,光线暗下来,他后背上的旧短褐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又鼓起来。她加快步子跟上去:“那条船还在跑吗?”陈渡说:“还在。隔三天一趟,来回四天。你到渭北镇之后看看镇口那条河的码头,应该能看见它。”
两个人走到前面的镇子之后陈渡拐进了渡口旁边一条窄路,没有回头,摆了摆手。池纨在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找了客栈。客栈不大,两层,楼下是灶房和一张大方桌,楼上几间屋子。她要了一间靠里的屋子,进屋之后没有点灯,坐在床沿上把今天陈渡说的话理了一遍。她父亲坐那条船从南线码头到渭北镇,去见了许良。那条船运盐。陈渡认出了那条船。然后她在茶棚碰上了陈渡。
她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盏灯,在灯下把她父亲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许良,渭北镇
第二天她继续往北走。接近渭北镇的时候路边的树多了起来,地也湿了,路面上开始出现车辙的深印。镇口的河确实不大,水是浑的,岸边泊着两三只船,池纨放慢步子看了一眼——船板吃水浅,船帮上有一道磨损的痕迹,像是长期被什么东西来回擦过。她记住了那船的样式,然后沿着镇口的路往里面走。她要去镇上的粮仓找许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