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转身就能回到那个夏天》枝上吟

2、时光一去不复返 对不起啊

　　原茵眼周一片干涩，回到卧室放下书包，就奔向洗手台，往脸上扑了两把冷水，使劲揉了揉，才舒服些。

　　隔着门，仍能听到母亲强势严肃的说话声，伴着翻找试卷，纸张间的摩挲声。

　　失望攒多了，原茵从洗手间走出来，看到茶几上摆着的试卷，也只是一言不发，机械般地接过母亲递来的三张试卷。

　　“把这三张做完再吃饭。”

　　原茵坐在书桌前，握着笔的手紧了又紧，心思根本不在试卷上。可门外逐步靠近的脚步正逼着她完成任务。

　　六点放学，十点左右，原茵才把试卷交到母亲手上，坐在餐桌前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依然没有放松。

　　果不其然，母亲对照着答案批改，嘴里发出一声不满，“这么简单的也能错，干什么吃的？”

　　这顿饭咽下无数声辱骂，它咸而苦涩。

　　半夜，原茵蹑手蹑脚从卧室走到客厅，她要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偷手机。

　　她的手机自从高二就被母亲没收了，一直藏在电视机下方的柜子，至于她为什么会知道，那是因为，她把家翻了个底朝天。

　　不知是不是老天在眷顾她，这个柜子拉开几乎没有任何响声，完全不用担心会将母亲吵醒。

　　手在柜子里探索，原茵没有一丁点儿害怕，只有不言而喻的兴奋、激动。

　　终于碰到一硬物，她面色一喜，眼神在黑夜中亮闪闪的。手慢慢从中抽离，尽量不发出声响，最后小心翼翼地把柜子推了回去。

　　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被子包裹住原茵，长按开机时，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感油然而生。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上百条消息跳了出来，一字一句闪动，她心弦狠狠一颤，酸涩感很快蔓延至整个胸腔，她快要窒息了。

　　掀开被子透了口气，原茵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划开屏幕点进QQ。

　　消息全是一个备注为「重度依赖」的人发来的，两人用着卡通动物情侣头像。

　　原茵翻看着，呼吸不自觉变重。

　　重度依赖：我放学了宝宝。
　　：好想你啊。
　　：今天在学校考了一天的试，好累。
　　：但只要想到你，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还有，我今天好像撞到了个女孩儿，也不知道是我撞疼了还是怎么着，我听到她哭了，不过我给她道歉了。

　　重度依赖：我乖乖等你回家。
　　：高三下半年我们都要一起努力呀，想和你见面，想抱着你不撒手。

　　……诸如此类的消息有很多，但因为原茵一直没有回复，接下来的消息，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出来，他卑微又害怕。

　　陈婉，你去哪了？
　　求你了，不要不理我。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说出来我会改的。
　　不要这么对我……
　　你说过的不会抛弃我…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

　　陈婉？陈婉，求求你理理我。
　　：理理我。
　　这不是原茵第一次不回网恋男友，但奈何对面太过敏感，所有事情总往坏处想。

　　原茵看完这些消息，敲下一句：“对不起。”
　　“放学后父母带我去餐厅吃饭了，家庭聚会你知道的，会回来很晚，现在刚到家，我想你了。”

　　如果此刻，在这一秒，原茵回复完那句对不起，面对良心的责备，选择坦白，不再编出理由欺骗，或许一切可以及时止损。但她没有，人总是非常贪恋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后来有个问题困惑原茵许多年。
　　他喜欢的，究竟是原茵，还是陈婉？

　　6.

　　婚礼将至，这两日原茵跟赵徊日日都往酒店赶，婚礼彩排，每天现场都会来不少亲朋好友，晚上还要请他们吃饭，来回奔波，原茵今早起来时浑身筋骨都是痛的。

　　从枕边抓来手机，屏幕亮起，刘丽丽给原茵发来许多消息，其中出现一个名字，让原茵心剧烈咯噔一下。

　　她不敢打开微信，而是先给刘丽丽打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丽丽，你给我发的消息什么意思？”原茵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刘丽丽说：“你说那个啊，就是咱们有一老同学，成绩常年位居年级第一的男生，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原茵坐起身，声音颤着：“有…有。”

　　“他不知道在哪要到我微信，我还纳闷他加我做什么，后来一问是你QQ设置无法添加好友，然后呢他又忘记你微信了，你不是没加多少高中同学好友嘛，他又知道咱俩是朋友，就加我让我把你推给他。他现在应该加你了，你记得同意一下，估计是要给你随礼钱。”

　　“哦…哦哦…好。”

　　刘丽丽蹙眉关心：“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听你说话有气无力的。”
　　原茵已经无法思考，敷衍着回了两句，“晚上没睡好，没事。”

　　挂断电话，原茵迅速打开微信。
　　突兀又令人血脉喷张的红点让她不知所措。
　　她手抖着点开，他的验证消息只有简短两个字。

　　陈婉。

　　这样的情绪原茵很少有过，上一次不知所措，还是男生主动跟她说话。

　　那是段幼稚的往事。

　　7.

　　原茵开学考试成绩班级前十，原母那叫一个高兴，破天荒的没有再让原茵放学回来继续做卷子，但会监督她刷题一小时。再之后，原茵的时间就比较自在了。

　　正巧原母那几天因为工作原因睡的比较早。原茵很开心，可以早点跟网恋对象聊天了。

　　他们在手机上畅谈当下和过去；讨论学习，歌曲、以及哪些食物难吃，哪款奶茶甜而不腻等等。

　　这一切太对于原茵来说，幸福而梦幻，她深深陷入这虚幻的泡影，彻底将自己当做了“陈婉”。

　　但当原茵在现实中见到那个他，一切就都被打回原形。

　　上午数学课，老师发下来一张试卷。
　　她推了推眼镜：“从前往后传，卷子上的题很有可能出现在高考卷当中，都做仔细了。”

　　原茵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

　　前方男生扭过身子递来试卷，脸庞挂着淡淡忧伤。他在学校一直是这个表情，总是给人一种难以相处的感觉。从前原茵也是这么觉得，但她见到过男生另外一面，所以现在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反而觉得他可爱极了。

　　原茵拿到试卷，先翻看了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度，这一节课如坐针毡，脑细胞已然燃尽。

　　……

　　下课铃声很快打响。

　　数学老师：“把卷子交给……”她指了指原茵前面的那个男生，“待会儿送到我办公室。”

　　男生成绩名列前茅，是老师跟前的红人，这种小事老师经常会让他去做。

　　原茵拍拍他，将卷子递过去：“给你。”
　　男生侧头接过，什么话也没说。
　　原茵脸庞闪过几分窃喜，虽然是同班同学，但他仍然会跟女生保持距离。

　　之后原茵下楼接了杯水，回到班级，她的眼神不自觉就望向男生所在的方向。
　　可这次却没有欢喜，她倏地愣住，男生身边站着一个女生，肩膀跟他贴在一起，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女生叫杨茸，学习成绩在班级中游。

　　看着那幕，原茵攥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醋意，整个人被愤怒侵蚀。脑海想起男生在网络上说过，不会跟女生靠得太近就一阵反胃。

　　她真想直接告诉男生：我是你女朋友！

　　妒意促使她加快步伐来到男生桌边，然后…她故意蹭掉他桌上悬着的笔袋。笔登时四散八落。她却视若无睹回到座位，根本不理睬男生不解地回望。

　　杨茸没搞清楚状况，还以为是男生不小心创掉的，正巧有笔滚落在她脚边，她弯腰拾起。

　　“诺，给你，下次小心点。”
　　甜美的嗓音让原茵无法忽视，她想知道，男生会怎么回答，用什么表情，什么语气。
　　男生微微蹙眉，接过放进笔袋：“谢谢。”
　　好在没有多余动作，杨茸也回到了座位。

　　下秒男生回头，猝不及防撞进原茵琥珀色的眸子。他不自在地轻两声，语气平和提醒：“刚刚你不小心把我的笔袋撞掉了，下次记得看路。”

　　此刻原茵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他这是在生自己的气。为此回家以后，原茵借口没安全感，跟他闹了好多天的矛盾。

　　网上的男生依旧是那么温柔。

　　他给原茵发来语音，语气认真到原茵可以联想出他的模样，两条眉毛挨在一起，薄唇开合，铿锵有力。

　　“陈婉，对不起，我不太会哄人，也没有被人哄过。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会背叛你，我绝不骗人。”

　　“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原茵终于不再闹别扭了。
　　她柔声回应：“我也是，我也不会背叛你。”
　　接着，男生问：“那你会骗我吗？”
　　原茵没有丝毫犹豫：“不会。”
　　“那毕业以后，我们会见面的，对吧？”
　　“一定。”

　　两天后的夜晚，原茵睡着以后，男生发来这么一段话。

　　“陈婉，你愿意了解我的过往，懂我的悲伤，接受我病态的敏感成疾。我真心觉得，你是世界上另一个我，且离我很近很近。”

　　他继续说：“我爱你。请你相信我，我们会走到最后的。”

　　再后来，原茵想，自己一定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明明是自己欺骗在先，明明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明明他每天是那么痛苦，自己还要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去欺负他，真的坏极了。

　　所以对不起啊。

　　8.

　　“陈…”电话那头的男人意识到不妥后立马改口，“原茵。”
　　原茵鼻尖一酸，良久后，才磕磕绊绊说出一句：“嗯…我…我在。”
　　“你在南城是吗？”
　　“嗯。”
　　然后，男人那边也没声音了。
　　原茵心跳动着，一下接着一下。

　　突然，在某个瞬间，男人开口：“后天我回南城出差，见一面，把礼钱给你。”
　　“地点在我曾经没等到你的那个地方，希望你会提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