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转身就能回到那个夏天》枝上吟

1、时光一去不复返 他

　　《如果转身就能回到那个夏天》
　　文/枝上吟/2026.7.2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后来》

　　1.

　　原茵抬手拂过身前玻璃，擦去一片氤氲，终于看清窗外景色，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失控的雨拼了命敲击着窗，砰——砰——砰，像是紧锣密鼓的心跳，表达着旁人读不懂的暗示。

　　“也不知道这场雨什么时候停，天气预报说会连下两周，这才过去两天。”
　　原茵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格外明朗。

　　坐在沙发上看着书的男人偏头，看到一个单薄的背影。他迅速合上书，从沙发一角抓过一条毛毯，踩着拖鞋来到原茵身后，给她披上。

　　“既然这样，在婚礼之前，你要多穿点，不能感冒了。”
　　男人叫赵徊，原茵的未婚夫。
　　两人的婚期定在六月一号，今天是五月二十二，仅剩八天，而雨却还要下十天。
　　“否则我会心疼的。”
　　赵徊环抱住她，头顺势埋进她的脖颈蹭了蹭，“你答应我。”跟只粘人小猫似得。
　　原茵搭上他温热的手，轻点头：“好，我会多注意的。”
　　两人直直望向窗外，欣赏着雨景，直到瞳孔失焦。
　　原茵恍惚发现，这漫长的雨天，是人生第二次经历。
　　至于第一次，她模糊记得，是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2.

　　晚饭后，赵徊在厨房洗碗，原母给原茵打来电话。
　　“我刚从老房子回来，找到了你一个旧物，明天我给你送去。”
　　原茵插起一块水果放进嘴，嚼着问：“还有什么东西？”
　　原母冷哼一声：“明天再说。”
　　然后，啪——挂断了电话。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原茵问的那句话赵徊听得一清二楚，从厨房出来，他问：“妈打来的电话吗？”
　　原茵早已放下手机，“她说有我一个旧物，明天给我送来。”
　　后知后觉这句话，原茵心里惴惴不安，直到凌晨三点才沉沉睡去。

　　3.

　　一大早，赵徊公司工程出了点问题，马不停蹄地赶了过去。
　　而原茵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睡眼惺忪，迷迷糊糊间断定肯定是母亲，因为只有她记不住密码，也不愿意拿一把钥匙，还敲门这么急躁。
　　原母美其名曰：“钥匙这东西，你们小两口各持一把就好了，给别人不像话。”

　　打开门，原母眉头紧锁，原茵却没注意到，关上门招呼母亲到客厅坐，等她从玄关重回客厅，母亲板着脸的模样让她心迟钝一颤。

　　她再熟悉不过的样子，噩梦的前端。前十年，她都活在这样的阴影下，彼时虽已二十七岁，但仍然会惧怕，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遇到一些令人沸腾的事便会如蚁在身。

　　她战战兢兢坐到一旁：“怎么了？”
　　原母跨着老款小皮包，也不啰嗦，从里头拿出那个“旧物”拍到茶几上。
　　“这是什么？”原母质问。
　　原茵看去，那是一部手机，屏幕稀碎，外壳泛黄，几年前的产物。
　　她蹙了蹙眉，不敢吭声。

　　原母还在继续：“说啊！几年前你当着我面扔到垃圾桶的东西，为什么又出现在老房子里！原茵，你胆子真大，就这么骗你妈。”

　　“你现在还留着这个，是不是还在想那个毛头小子？是不是还恨我棒打了你的姻缘？以前的事暂且不论，现在你都要结婚了，还留着！你这是精神出轨知道吗？出轨！跟你早死的爸一个样子！你说话啊。”

　　原茵凝视着旧手机，只觉耳畔嗡嗡，什么都听不清。但有一句话，它不顾阻拦地横冲直撞过来，跑不掉，逃不掉。

　　“是不是还恨我。”
　　恨。可你是我妈。
　　原母说了这么多，就只是想让原茵道歉认错，然后再亲自将它扔掉，彻底告别过去。

　　原茵微信铃声骤然响起，刘若英的声音回荡在客厅。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永远不会再重来，有一个男孩爱着那个女孩。

　　原茵顿了顿，从口袋拿出手机，指尖轻点，接下视频通话，是赵徊打来的。
　　“喂。”她声音闷哑干涸。
　　赵徊一愣，随即关心问：“感冒了吗？”
　　原茵强扯出一个微笑摇头：“没喝水。”
　　“早饭想吃什么？妈来了没有？”
　　原茵：“你看着买吧，妈在我对面。”
　　然后，赵徊大声喊：“妈。”
　　原母应了声。
　　“您吃饭了吗？没有我多买点。”
　　原母说教：“外面的饭不干净，你们也少吃点，我一会就走了，不用买我的。”

　　挂断电话，原茵拿起桌上的旧手机。
　　原母问：“干什么去？”
　　“丢掉。”

　　原茵攥着手机走在前面，母亲在身后。

　　这一幕与九年前重合。
　　那是高考前的某天，扔手机的时候天空飘着雨，似是老天都为她感到不舍。
　　后来半夜，她冒雨将手机捡回来，却发现不能开机了，那是她最崩溃的一晚。

　　为什么啊。
　　究竟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对不起所有人。
　　为什么…

　　她没零花钱，为修好手机，就去偷母亲的零钱，少量多次，一次被逮个正着，原母恨铁不成钢地扇了原茵一巴掌：

　　你怎么不去死，我真对不起我自己，养了你这么一个白眼狼。

　　4.

　　赵徊回来送了早餐就又去公司了。

　　原茵靠着床头柜，手里捧着那部手机，她再次捡了回来。手机屏幕亮着，映照出眼底的黯淡。

　　她抚摸着壁纸上那个正在看书的男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觉得，男生侧脸没有当年清晰了。

　　“你会来吗？我的婚礼。”
　　虽然当时男生把原茵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但两人还有共同群聊。

　　前几天，原茵在QQ同学群里发了结婚请帖，没过一会儿，当时一起玩笑的几名同学出来冒泡，表示自己一定会去参加。

　　然后原茵切换到QQ小号，盯着男生的头像。
　　他的头像亮了暗，暗了又亮，循环往复，到最后彻底成一道灰。

　　许多天过去，也没见男生回复，倒是其他同学都陆续送来祝福。
　　原茵一边祈祷他会来，一边又盼他别来，心思拧巴又矛盾。

　　原茵上划，输入密码。
　　05.05。
　　男生的生日。
　　打开相册，一共一百余张照片，没有一张是有关她自己的，全是一个少年的背影。

　　校园操场，食堂路上、接水时等等，那些对于少年来说青春校园里最平常的小事，却被原茵摁下快门定格，珍藏至此。而多年以后，记录的人仍耿耿于怀。

　　原茵一张张翻看，每张照片都藏着她年少时最炽烈的遗憾心事。
　　这一切真实到仿佛就在昨天，她偷偷拍下这些照片，然后躲在被窝，沉溺在自我幻想中无法自拔。

　　晚上，赵徊拖着疲惫的身体刚进家门，原茵就扑到他怀里。
　　赵徊放下车钥车钥匙，顺势回搂住她，语气温柔宠溺：“怎么了这是，突然这么粘人。”

　　原茵蹭了蹭：“想你了，抱一会儿。”
　　“妈今天来给你送了什么？”赵徊询问。
　　原茵坦白：“以前的旧手机，没什么用，已经丢了。”
　　“好。”
　　此刻原茵像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的不忠人，回家又贪恋赵徊的温柔乡里，求一份安稳。

　　5.

　　这场梦沉醉绵长。二零一六年夏，距离高考仅剩三个多月，开学考试。

　　老旧吊扇悬在头顶，年久失修，摇摇欲坠，时不时发出清脆的吱呀异响，在安静教室里格外清晰。

　　学生们埋头刷题，跟感受不到热似得，台上班主任拿着扇子来回走动，虽然风是燥热的，但她依然享受。

　　“都好好做，这些都是每年必考题，易错题，都拿出已经在高考考场上志在必得的气势来。”

　　原茵学习成绩在班级中上游，这会儿已经做到最后几道大题，前面还空着几道选择题。

　　本来她已经油量耗尽，但抬头看到前方握着笔，奋笔疾书的男生后，瞬间重拾劲头。

　　一上午都在考试中度过，中午吃饭，原茵起身要往食堂去，后桌满脸青春痘的女生忽然拍拍她询问。

　　“原茵。你数学填空第三题，选的什么？”
　　女生叫刘丽丽。

　　原茵回头，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刘丽丽身旁的男生倏地起身，唇角勾着几分坏笑，吊儿郎当开口：“我就在你旁边，你怎么不来问我。”

　　刘丽丽被说得脸颊发烫，扭扭捏捏半天不开口。
　　男生顿时没了劲头：“切，没意思。”
　　另一男生搭上他的肩：“行了，撩人你也不知道撩个好看的。”
　　“你说对吧。”男生朝原茵递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原茵相貌跟刘丽丽比是好看的，脸庞没有青春痘，且肤白如雪眉眼温和。

　　原茵没有搭理他，回眼前面色难堪的刘丽丽：“我选的c，你呢？”
　　刘丽丽眼神亮了亮：“我也是。”
　　原茵余光察觉某个男生动了，同时不想让刘丽丽深陷漩涡，便主动问：“一起去吃饭吗？”
　　刘丽丽点头答应，“好。”两人离开座位，走出班级。

　　先前调戏刘丽丽的那个男生捧腹大笑，“人家漂亮的，也不搭理你啊。”

　　去食堂路上，刘丽丽问原茵：“你在看什么？”
　　原茵慌乱地垂下眼睫：“瞎看。”
　　刘丽丽半信半疑抬眸，眼前只有遍地结伴而行的学生，的确没什么特别。

　　原茵再抬眼时，男生早已淹没在人群。她走着他经过的地方，享受着聒噪的风，它送来他残留的气味，呼吸，仿佛此刻他就在身边。

　　傍晚放学，原茵祈祷母亲千万不要来接自己，但远远的，她就看到母亲再向自己招手。

　　原母扯下她的书包，脸色铁青，语气压着怒火：

　　“今天我找你们班主任了解你在考场上的状态，班主任说你左顾右盼，一点都不认真。你的心思都用在哪了？我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难道是让你混日子敷衍的？高考在即，你能不能用点力？就你那个成绩，能考上什么大学？”

　　原母总是这样，不分场合，不顾及原茵自尊，随时进行训斥打压。
　　四周有不少学生和家长，被原母的声音吸引，纷纷投来异样眼神。

　　原茵跟在原母身后，脸颊滚烫，垂眸咬着唇，小声说：“妈…你不是说不这样了吗……”

　　原茵之前拿着班级前十的成绩条给原母看，见她喜笑颜开，趁机提出自己的不满，原母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没想到她还是会这样，她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自从上学以来，她就一直受到原母这样的监视，课堂跟同学聊了几句闲话，课间不在班级学习去了哪里，平常有没有跟男生走得很近等等……这些原母统统知道，她毫无自由可言。

　　原母还在咄咄不休：“你跟你爸一个样子，不上进，我当初就不应该跟他结婚，也不应该生下你。”

　　原茵一声不吭。忽然，眼神瞄到一双熟悉的鞋。
　　她扯了扯母亲，窘迫道：“妈…别说了……”
　　她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丢脸。
　　原母根本不听：“现在觉得丢人了？有打压才有成长，这句话我跟你说几遍了？”
　　她急得眼泪要掉下来：“求您了，别说了……”
　　就在此时，鞋的主人越过原茵，书包不小心蹭到她。
　　男生似是感觉到，回头慌忙朝原茵道歉：“对不起啊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