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个S级哨兵求我别死》》小芝鱼

2、第一次

　　警报响到第三声的时候，星枢已经站在塔北翼的医疗隔离区门口了。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只是听到畸变体警报的时候，脚下自动就转了方向。以前也是这样——塔里每次有哨兵送进来，她都会远远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担架上的人被推过去，听着他们嘴里发出的那些不像人的声音。

　　她从来没靠近过。一个D级向导靠近失控的哨兵，会被当成发疯。

　　但今天不一样。手腕上的银印在发烫，意识深处那枚铃铛安安静静地挂着，像一盏小灯。星枢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隔离区的门。

　　浓重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的隔离室里，有好几间亮着红灯。星枢经过第一个窗口的时候，余光瞥见里面一个哨兵整个人弓成虾米的形状，手指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皮，嘴里发出类似野兽低吼的声响。精神图景暴走了。她见过很多次。塔的医疗人员通常会直接注射镇静剂把人打晕，然后等他自己恢复。运气好的话三五天，运气不好——

　　“站着干什么？谁放你进来的？”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挡在她面前，胸口的工牌写着“值班医生”。他扫了一眼星枢的制服颜色，眉头立刻皱起来：“D级向导？这里是S级哨兵的隔离区，你走错地方了。出去。”

　　星枢没动：“里面那个哨兵，兽化率多少？”

　　“不关你的事。”

　　“他快畸变了。”星枢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但她看见隔离室里面那个哨兵的手指已经开始变成青灰色的角质，“镇静剂打进去会加速畸变。他的精神力在反抗外力介入，你需要一个向导从内部疏导。”

　　值班医生打量她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你？一个D级？你知不知道里面那个是谁？”

　　星枢看了一眼隔离室门口的小屏幕。

　　【姓名：厉燃】
　　【评级：S级·豹系】
　　【状态：精神过载·兽化率不稳定（当前76%）】
　　【匹配记录：无绑定向导】

　　她愣了一下。厉燃。今天拒绝她的八个人之一。拒绝理由只有两个字——呵。

　　“……是他。”星枢轻声说。

　　“认识？”值班医生嗤了一声，“认识也没用，他入院的时候交代过——不配向导，不打镇静剂以外的任何东西。”

　　“他说的不算。”星枢抬起头，“他现在已经听不见你说话了。他听进去的只有精神力尖叫。你再不让我进去，他畸变率突破80%，这个隔离室全部人要撤离。”

　　值班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星枢不知道他为什么松口了——后来她才想明白，可能因为她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知道了里面是S级哨兵就该退缩”的人。

　　“……五分钟。”值班医生刷开了隔离室的门锁，“出了事我概不负责。”

　　门滑开的那一瞬间，精神力的洪流像一堵墙一样砸了过来。

　　星枢差点跪下。

　　她见过暴走的精神图景，但从来没有这么近地面对过。整个隔离室里像是塞进了一场风暴——空气里全是噪点，地板在颤，墙壁上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黑色豹纹痕迹，那是精神力实体化的外溢。而厉燃就蜷在角落里，背靠着墙，两只手扣着自己的脖子，指甲已经半兽化了，眼看就要掐进自己的皮肤里。

　　星枢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厉燃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豹瞳。瞳孔缩成一条竖线，完全没有焦距，只剩本能的攻击性。

　　“滚……”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带着低吼的尾音，“我叫你滚——”

　　星枢没滚。

　　她在他面前蹲下来，隔了半步的距离。然后她把手伸了出去——动作很慢，掌心朝上，像在接近一只随时会咬人的野兽。

　　意识深处，那枚铃铛轻轻响了。

　　【检测到高浓度精神过载源。宿主，你确定要尝试吗？】

　　“你教我的。”星枢在心里说，“精神力释放通道——我往他那边通，对吗？”

　　【对。但你的精神力会被他的痛苦反冲。你会很疼。】

　　“我什么时候不疼了。”

　　她把掌心按在了厉燃的额头上。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扔进了一片燃烧的草原。

　　这是厉燃的精神图景。无边无际的金色荒原，每一寸草都在烧。大火席卷了一切，而她站在火海中央，脚下烫得发痛，皮肤在虚假的热浪中灼烧。然后她看见了厉燃——不是眼前这个蜷缩的男人，是他精神图景里的那个少年，瘦削的、浑身是伤的、站在火里一声不吭的少年。

　　“你……”星枢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在火里被撕碎又拼起来，“你一个人站了多久？”

　　少年没回头。

　　但火势小了一点点。

　　星枢往他那边走。每走一步，火焰就舔舐她的精神力一分，疼得像有人在骨髓里点了一把火。她没停。她走到少年背后，坐下来，像他一样蜷着，然后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不是来救你的。”她说，“我就是……陪你坐一会儿。”

　　少年终于回头了。

　　金色的瞳孔，和外面那个厉燃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是湿的。

　　火势骤然变小。荒原上的草从焦黑变成深绿，一片一片地。

　　然后星枢被人猛地推开了。

　　她整个人往后摔在地上，后背撞上隔离室的墙壁，眼前一阵发黑。等她晃过神来，看见厉燃撑着墙站了起来——男人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竖瞳已经变成了正常的圆形瞳孔。他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低头看着她。

　　“……你他妈谁让你进来的？”

　　星枢坐在地上，揉了揉撞疼的后脑勺：“……值班医生说可以。”

　　“值班医生说——老子说了不给向导！”

　　“你当时已经听不见别人说话了。”星枢撑着地板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没让自己倒，“你的精神力快把自己烧死了。”

　　厉燃盯着她。金色瞳孔在灯光下微微缩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她胸口的名字牌。很小的字，但他看清了。

　　“……星枢？”

　　“嗯。”

　　“……今天匹配那个？”

　　“嗯。”

　　厉燃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最后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他往后一靠，重新滑坐在墙角，下巴抬着看她，语气里那股“呵”的劲儿还没散干净，但明显虚了。

　　“你……一个D级，进了我的精神图景？”

　　“进了。”

　　“还他妈没被烧死？”

　　“差点。”星枢诚实地说，“但没烧死。”

　　厉燃不说话了。他看了她很久，然后别过头去，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星枢没听清。

　　“什么？”

　　“……什么都没说。滚出去。”

　　星枢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值班医生满脸震惊地瞪着她——隔离室的红灯已经灭了。屏幕上厉燃的兽化率显示：稳定在70%。

　　“你……你做了什么？”

　　“疏导。”星枢说，“顺便进去坐了一会儿。”

　　她走出隔离区的时候，整个北翼的护士站都在看她。她没注意。她只是走回宿舍，爬上自己的床，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系统弹出了消息。

　　【新手任务·第一次精神共鸣——完成。】
　　【任务评价：非常规操作。用时：7分钟。精神力损耗：较高。】
　　【奖励发放中……】
　　【奖励1：精神共鸣值+150。】
　　【奖励2：随机道具抽奖券 x1。】
　　【奖励3：解锁【羁绊·厉燃】模块——当前羁绊进度：3%。】
　　【备注：他是你的八个匹配哨兵之一。你主动走进了他的精神图景。他没把你赶出来。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星枢看着“3%”那个数字，闭了一下眼。

　　“……才百分之三。”

　　【人类的信任是缓慢生长的。他今天还让你“滚”了。】

　　星枢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小幅度，但确实笑了。

　　“你说得对。明天还会让我‘滚’吗？”

　　系统沉默了一秒。

　　【根据数据模型预测——会的。但语气会弱一点。】

　　星枢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手腕上的银印温温热热的。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糟糕了。